第807話 二十九歲 阿爾比昂三兄弟

菲什伯恩侯爵的舉動，傳到了阿爾弗雷德耳中。

「那個卑鄙小人！裝出一副忠臣的樣子，到了要緊關頭卻背叛！不知羞恥！」

他朝着虛空一通大叫，那些話扎的是他自己，也扎得到伊薩克。

「全軍開往帝都！先把逆賊討了，把士氣提起來！」

「殿下的心情我明白。可眼下太險。他敢這麼反，明擺着菲什伯恩侯是和文森特陛下通了氣、做足了準備。往帝都去，說不定就會中埋伏。」

「難道要我悶着頭幹看着？」

「只是眼下時機不好。士兵們也在浮動。不過，菲什伯恩侯原本跟着布蘭登殿下，是投到這邊來的叛徒。就算少了他這種人，我們本來就打得下去——要讓士兵們自己意識到這一點，需要時間。萬萬急不得。」

阿爾弗雷德身爲皇太子，身邊的人也算得力。

這時候爲了討伐菲什伯恩侯爵而調兵，那空隙就會被文森特盯上。

弄不好連布蘭登也會動起來。

眼下這局面，一上頭就動手，是要出事的。

「聽說懷亞特侯也被抓了。那麼就該聯絡留在懷亞特侯爵領的公子，請他着手招集新的兵員。」

「該讓跟着我們的貴族安下心來，把統制抓穩。」

「要不要也向克利福德殿下請求支援？」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出主意。

爲的是告訴阿爾弗雷德，還有別的路可走，免得他做出自暴自棄的舉動。

阿爾弗雷德再激動，周圍人拼了命想攔住他這件事，他還是看得出來的。

他重新掂量自己眼下的舉動配不配得上皇帝的身份，拼命把情緒壓下去。

「再這樣下去，就正中菲什伯恩侯的下懷。不如把局面翻過來，您看如何？斯賓塞男爵當初提的是把國家一分爲三、造出膠着局面的計策。也就是說，他認爲那樣做對文森特陛下有利。既然如此，我們就沒必要照着他們的算盤走。」

「這話怎麼說？」

「太好了，沒想到你們來得這麼快。兄上的答覆呢？」

「你這傢伙，布蘭登派的！」

可事情並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馬卡利斯特聯合，是由阿爾比昂帝國西北到西部一帶的中小國家湊成的同盟。

「你們不是來求援軍的使者嗎？」

那一仗如果其他部隊一齊壓上去，恩菲爾德帝國軍確實會陷入險境，這是事實。

布蘭登爲此焦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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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你這傢伙！」

阿爾弗雷德也有自己的一套計劃。

他心裏還有一股怨氣，覺得落到這步全是弟弟害的，哪裏提得起聯手的興致。

可就連當神轎這點用處，他都快撐不住了。

「我明白。可北部也有他們的領地。和別國的軍隊不同，各地抵抗都少，想把他們的推進速度拖下來很難。」

「可總比沒有強吧？眼下這種時候，就該一件一件把手邊能做的事踏實做下去。」

「你這麼一說，幹勁倒真上來了。」

（難道說，在我們接觸之前，就把使者派出去了？）

「……布蘭登。」

就因爲布蘭登起兵造反，計劃亂了套，他也只能動手。

「那幫叛徒正往北上來。再不趕緊應付，局面就要糟了！」

「答覆……嗎？」

就因爲動作慢了，對方纔能把打擊集中在一支部隊上。

「那也得派去東部的貴族不背叛纔行吧？」

「別像個小孩子一樣嚷嚷。被你這樣亂撒火，誰受得了。這邊死的可不只是家兄，還有一大批世代相傳的老臣。都是爲了陪你那點野心。弄成今天這樣，也是因爲你收官不緊，沒能把帝都徹底握住。要叫之前，先做你能做的事。」

可那只是情緒上的。

就在他那裏，雙方的使者恰好撞了個正着。

「農忙期一結束，馬卡利斯特聯合就打過來了。我們光是防守就早已拼盡全力。所以我才向兩位兄長求援，可你們似乎不是來答覆的……」

中途總要反覆確認，徵兵的事遲遲沒有進展。

布蘭登一臉怒不可遏，可還剩着一點能聽懂賈斯珀話裏意思的理性，於是把差點順着情緒衝出口的話嚥了回去。

兩名使者瞪上了。

他倒沒想得這麼透，可「那時候要是他們也動手，說不定就贏了」這份悔意，一直留在布蘭登心裏。

「我是阿爾弗雷德殿下派來求援的使者。」

可那一仗敗得太慘，連繼承人都沒了，最要緊的莫茲利侯爵本人灰心喪氣，指揮權落在了次子賈斯珀手裏。

他以姻兄的身份訓誡布蘭登。

「克利福德麼……西北部兵力本來就少。就算讓他派援軍，也未必頂用。」

「你纔是阿爾弗雷德派的人吧！」

「和布蘭登聯手？都到這份上了？」

他們常年受阿爾比昂帝國壓制，領土一年年被削。

總算沒到扭打成一團的地步，可也是一觸即發。

「……是啊，還沒完。只要把軍隊重建起來，總還有辦法。」

布蘭登一拳砸在桌上。

他這股火發得也不算沒道理。

說着，賈斯珀湊近布蘭登，把臉貼到他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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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爲什麼事來的？」

「克利福德殿下的求援，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和布蘭登殿下聯手……也不失爲一着。」

「你說什麼！」

「你們居然也是來求援的？難道兄長不是來應我的求援的？」

一直勸着布蘭登的賈斯珀，聲音沉了下來。

武器都寄存在外面，兩人只能互相瞪着眼。

「這種局面下，你要我做什麼？除了被人抬着當神轎，如今的我還有什麼用處。」

克利福德無力地靠到旁邊的椅子上。

在理性的那一半里，他早已推出了另一個答案。

「懇請給布蘭登殿下派援軍。」

兩名使者互相猜疑起來。

「次子的處境是難熬啊。就差那麼一點，就繼承不了家業。如今兄長沒了，我當繼承人早就板上釘釘。就算這樣，我也還是感激你。當作謝禮，我幫你坐上皇帝的位子。所以別那麼自暴自棄。事情還沒完呢。」

敗走的布蘭登在莫茲利侯爵領謀劃東山再起。

火氣是按住了，鬧彆扭的樣子卻藏不住。

「中部方面的部隊也在敗退。真正打出像樣反擊的只有東部，可孤軍突出有被包圍的危險，正讓他們後撤。只要和派往東部的那支軍隊會合，招集兵員的時間就能擠出來。」

因爲兩方的使者在會客室裏碰上了。

——布蘭登與賈斯珀。

「在摩西平原決戰那會兒嚇得腿都軟了，現在倒成了勇士不成？」

既不是當主，也算不上正式的繼承人，他下的命令就缺了正當性。

看着這兩人的樣子，克利福德臉上滿是絕望。

「給那些有可能反水的貴族敲敲釘子，也是要緊的差事。再說，你能做的事不是沒有。去向克利福德殿下討援軍就好。只要告訴他，再這樣下去就正遂了恩菲爾德帝國的心意，他也許會出兵。」

想垂頭喪氣的，不只他一個。

兩名使者也灰了心。

兩人因爲都是次子這個共同點，開始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強烈親近感。

「現在可不是那種再拼命、再得父親賞識也當不上繼承人的時代了。這種局面下，自己使多大勁，回報就有多大。所以，加把勁吧。」

他們大概把恩菲爾德帝國的進攻和阿爾比昂的內亂看成了良機，打算把領土奪回去。

就在這時，克利福德來了。

克利福德這邊，兩方的求援使者都到了。

只是，雖說因爲雷克斯戰死，他被看作下一任繼承人，可這事並沒有正式定下。

——東西兩面都有敵人，內部又四分五裂。

就算不熟悉軍事的人，也看得出這是絕境。

「西部貴族那邊沒有報告送上來嗎？」

「沒有，還沒有……我動身過來的時候，沒聽說有這樣的事。」

阿爾弗雷德一方的使者歉然答道。

克利福德嘆了口氣。

「光是這裏被攻打倒還好。可西部一旦被打，兄長就不得不往那邊分兵。……現在的問題，早就不是要不要變成恩菲爾德帝國屬下的阿爾比昂王國了。這是亡國的危機。請把兩位兄長的處境告訴我。」

「這個……」

兩名使者對望了一眼。

這回事關亡國危機，兩人不再互相瞪眼，眼裏都帶着「你要是肯說，我也說也無妨」的猶豫。

「拜託了，告訴我吧。」

克利福德好歹也是第三皇子。

他這樣苦苦相問，兩人也不好置之不理。

兩人互相試探着，一點一點說起了各自的處境。

聽着聽着，克利福德的臉色越來越白。

「照這樣看，當初聽父親的不就好了。這下可怎麼辦，兄長……」

克利福德灰心喪氣，兩名使者的臉色也不好。

雙方都弄清對方也陷在困境裏，這算是個好消息。

可這也得建立在沒有他國插手的前提上。

既然恩菲爾德帝國之外的敵人也打了進來，就不是打內戰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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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樣嚴峻的局勢，他們早已沒那個餘裕再去互相較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