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話 三十三歲 倒黴日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3182 字
「今天我還不想回去。」
魯道夫抬眼望着伊薩克，開口求他。
（神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就算這一世他有七個妻子，也從來沒人對他說過這種話。
而這頭一回，竟然是個滿臉鬍子的老頭說出來的，光這一點就夠留下心理陰影了。
他一陣頭暈，可還是勉強忍住了。
「馬車車軸斷了人還不至於死，可飛機一出故障，就直接要命了。要用飛機就得先做檢查。還是改到後天吧。」
「不要，我不要！」
「你想想辦法嘛！」
二十個男女纏着伊薩克哭求。
他們忘不掉這輩子頭一回的體驗，耍着性子說還想再坐。
看到這副景象，爲了長見識而隨行同來的薩克一行人深受衝擊：「這就是那個以恐怖象徵之名留在歷史上的矮人，如今的這副樣子嗎。」
正因爲他們全是諾伊艾森評議會議員這種一國的頂層人物，這份驚訝才格外大。
「不行！ 各位的命要緊，再說飛機一壞，後面的人就坐不上了不是嗎。別讓我一遍遍解釋同一件事。請先用滑翔機湊合一下。」
「滑翔機可沒法朝天上飛啊！」
「我想自由自在地在天上飛！」
「還有，可以的話我想上手擺弄擺弄！」
簡直像一羣耍賴的小孩，只顧把自己的要求一條條擺出來。
（看來不光是矮人，飛機給人的衝擊都挺大。……不過我沒想到能到這種地步。）
滑翔機非得從高處起飛，飛機卻能直接從地面飛起來。
跟他正相反，伊薩克的表情陰沉下來。
這是少數幾個非得由伊薩克替他們踩剎車不可的對手。
「等新技術做成……。大概要多久？」
「憑什麼只有那幫傢伙能參與開發！」
「是啊。」
「矮人真可怕啊。」
一個矮人伸手指着參與飛機開發的那些矮人。
這回開口的竟是文森特。
（連着兩天來這套！ 今天是倒黴日嗎？ 哪怕說這話的是索菲蒂亞也好啊，小孩說出來還顯得可愛點。）
大概是從重擔下解脫出來，他才明白自己過去的日子有多辛苦。
可他們是矮人。
——可他卻犯了個大錯。
「其實，這話只在這兒說——」
對方是沒有惡意的國賓，總沒法朝他們動武。
「那就讓我們參加那項新技術的開發！」
當然，他只知道有這些東西，造法一概不懂。
「跟退了休的老頭子們可不是一個檔次，手藝上不是一個檔次。」
（明明是像樣的大人，一牽扯到新技術就變得跟小孩一樣。所以吊個餌就能輕易佔上風，可時不時越過分寸，這是矮人的天性嗎？ 別拿一架飛機就換人家商會啊。這傳出去不就成了敲竹槓的壞名聲嗎。）
因爲他們自己也清楚得很。
站在伊薩克的立場，他是想踩一腳剎車的。
「對了，我把商會的權利讓出去！ 就用這個換一架飛機賣給我們，行不行？」
爲了不被人說「反正有好幾架，賣一架又怎麼了」，伊薩克先下手爲強。
要是開出太一邊倒的條件做交易，說不定會被人說「人類又在拿矮人當肥肉啃了」。
「研究資金我也出！」
「那聽着是挺有意思……。可要是不知什麼時候能把動力部分賣給我們的話……」
哪怕只拿到理論也好，他們想弄到手。
「因爲人家看上了咱的手藝唄。」
「這邊可以帶一流的工匠過來！」
能不能靠自己飛起來，這差別大得沒法比。
（那不就是我理想中的生活嗎！）
要是對方是人類，他早就不客氣地狠宰一筆了。
——跟蒸汽機不同，是能飛上天空的小型大功率發動機。
「被人那樣求，實在很難拒絕。」
他們從沒像這一刻這樣，後悔自己當初放下了工匠這條路。
——連一把年紀的老爺爺、老奶奶，只要爲了目的，也會把臉面和體面全扔了，纏上來求人。
「請不要提這種不講理的要求。等量產推上去，或許會有用錢就能買的時代，可現在還沒到那一步。別因爲看着有相似的機體就說『賣一架又怎麼了』。那些是改了造法、用來做剛性測試，或者換了內部裝備的機體，並不是同一樣東西。」
文森特一臉爽朗地說出了這種沒天良的話。
因爲他現在拼，是爲了讓自己和孩子們過得輕鬆，而不是爲了讓文森特輕鬆。
在工廠幹活的矮人們拍着上臂，一臉自信地回答。
「待在這裏，日子過得輕鬆自在。麻煩的公務全由陛下替我辦，所以我醒來的時候，也不用擔心這一天會不會收到讓人喪氣的報告。只要想想午飯在哪兒喫、喫些什麼就行。再沒有比這兒更開心的地方了。」
「您就不想念阿爾比昂嗎？」
近衛騎士想平和地把人拉開，可這畢竟不是偶像身邊負責拉開粉絲的人，對手實在太難纏。
面對伊薩克的提問，文森特給出了最差勁的回答。
這景象給人的，不是暴力上的可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這是沒法替代的部件。
魯道夫他們對鳥人競賽起了興趣，可到底還是捨不得放棄發動機。
「這裏過得開心，阿爾比昂那些事怎麼樣都無所謂。」
所以就算要榨，也得有個度；偏偏他們自己一頭把過頭的條件遞上來。
汽油發動機、柴油發動機之類。
阿爾比昂帝國的貴族要是聽見，定然會大失所望。
伊薩克想把話題從飛機上岔開。
看着這幅地獄繪圖，薩克他們心裏也各有感觸。
會被這種能讓人從常識裏掙脫出來的交通工具奪去心神，也不算奇怪。
參觀遊玩結束，他們便要返回阿爾比昂。
一知道或許能從零開始做研發，他們的造物之魂就被點着了。
可他們也有工匠做不到的辦法。
「我還不想回去。」
可這麼要緊的東西，伊薩克當然不會賣。
＊ ＊ ＊
伊薩克露出一臉自信的笑容。
——選了從政這條路的人，和一直走在工匠路上的人。
手藝上的差距，根本不用多說。
因爲危險，他很少坐，可伊薩克自己也很中意飛機。
魯道夫他們一臉不甘地看着這一幕。
「這種事我沒法答應。連恩菲爾德帝國的國民都沒賣。就算是友好國家，這也不是能輕輕鬆鬆交出去的技術。真要說什麼時候能教，那得等到新技術的實用化把它變成過時的東西時，纔有那個可能。」
「理論我腦子裏早就有了。」
（幫忙搞研究的那些矮人大概是習慣了，還算好；要是頭一回見，說不定也會變成這樣。）
就在這時候，文森特說起了自己不想回去。
「我在考慮辦一個用滑翔機的鳥人競賽。不用魔法之類的東西，所有人條件相同地起飛，只比技術能飛多遠。跟龍之選拔不一樣，只爭飛行距離。先讓大家一邊玩一邊把技術水平提上去，各位覺得如何？」
可他一點慚愧的樣子都沒有。
那心情，就像地獄裏的住人一齊撲向垂下來的蛛絲。
實際上大概得反覆試錯纔行，可單就「理論」這兩個字而言，倒也不算撒謊。
幾個人合力，才把一個一個拉開。
伊薩克被他們團團圍住，衣服也被抓住了。
人類本是匍匐在地上的生物。
「阿爾比昂公，這可不行。阿爾比昂地方的內戰還沒有正式了結，跟馬卡利斯特聯合也還在打仗。作爲阿爾比昂地方的核心人物，您還得再辛苦一陣子。」
「果然還是不行嗎。」
文森特本來也沒真以爲能留在這兒。
只是想賭個萬一，才說了不想回去。
伊薩克根本無從知道，那句話給他帶來的精神傷害比挨一頓罵還重。
「那我就早點把仗打完，交給繼承人，然後退隱吧。」
「戰後還有統治的事，您至少要按十年來打算。我可不會那麼輕易放您退隱。」
「等統治穩定下來不就行了嗎？ 當阿爾比昂皇帝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像是把全世界都握在了手裏；如今才知道這世界有多大。我想趁身子還動得了，把整片大陸走一圈。我會早些把公務辦完，然後請辭退隱。」
「只要把公務辦完、交接也做得妥當，我就不攔着您。」
「那我就加把勁吧。」
公務沒辦完。
交接也沒做好。
要挑這種毛病，容易得很。
不讓文森特退隱、一直把他用到最後一滴，反倒對國家更有好處。
（怎麼搞的，周圍想舒舒服服養老的人還真多。可我哪能讓他們那麼輕鬆。得等我先被孩子們圍着、把優雅日子過夠了纔行！）
他當初想當國王，是爲了讓人事後沒法對跟帕梅拉的婚事說三道四；同時也爲了往上爬、把公務推給別人，自己圖清閒。
如今當上皇帝，他的權限比當裏德國王時更強了。
可就算這樣，他還沒過上輕鬆日子。
對想舒坦養老的文森特，伊薩克心裏生出嫉妒，反倒下定決心要把他用到榨乾。
就在他們旁邊，巴里和索菲蒂亞還帶着幾分青澀，互相道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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