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話 二十七歲 招募新的人才

伊薩克決定見的人，不只是保羅和卡恩。

他還把兩個人的直接會面排進了日程。

——賈斯汀·馬洛。

——約翰遜·康納。

就是這兩個人。

他們已盡了義勇軍的職責，接下來預定讓他們回國。

所以在回國之前，先跟他們見一面。

他們跟卡恩不同，並不是自己主動志願爲恩菲爾德帝國出力的。

擔任護衛的近衛騎士之間，一陣緊張竄過。

可當事人卻頂着一張毫無緊張感的臉迎接他們。

「你們能來，很好。我就是恩菲爾德帝國皇帝伊薩克。」

「在下是馬洛伯爵家布朗之子，賈斯汀。」

「在下約翰遜·康納。」

賈斯汀單膝跪地，向伊薩克行足了禮。

可約翰遜那邊只鞠了一躬。

近衛騎士們看他的目光便嚴厲起來。

（果然，光看履歷和名字的味道，就知道他一身反骨嗎？）

他有一份像某部太空歌劇裏元帥似的履歷，又有個像跟機械軍團作戰的人類抵抗軍領袖似的名字，所以伊薩克對他也格外警惕。

反骨不反骨先不說，約翰遜不願意對伊薩克行多餘的禮，這一點是事實。

那本來只是「總覺得不想向滅了自己祖國的人屈膝」這種程度的情緒，可在伊薩克看來，卻被當成了滿懷反抗心的態度。

「是這樣嗎……」

給他當輔佐，接近於懲罰遊戲。

他抬手示意兩人坐下，等他們落座之後，伊薩克纔開始講正事。

光憑名字和履歷，他就警惕到這個地步。

「我當初跟法拉格特共和國政府說過『爲了打消羅克威爾公爵家進攻的念頭，把防禦鞏固起來』。如果你們覺得光靠流星城就夠了，那不就是法拉格特共和國這邊的疏失嗎？」

他本來就喜歡藝術，那就讓他走那邊好了。

「那麼下一個，約翰遜·康納。輪到你了。我給你準備了兩個選項。要麼像他一樣爲帝國出力，要麼當宮廷畫家。」

可它被伊薩克廢掉、落得個手足無措的下場，這也是事實。

約翰遜放在膝上的手猛地一動。

他猶豫了一陣，纔給出答案。

「是嗎，那暫時就畫些新要塞的構想圖好了。這期間你先當宮廷畫家熟悉起來，往後就能一點點把活兒交給你。」

「史密斯帶着義勇軍打得很出色。爲了褒獎這份功勞，會給他家人一筆足夠的慰問金。」

可話雖如此，他當初雖然是抱着「想不花錢也能畫個夠」這種動機，到底還是下了決心入伍的。

他好歹也有點武官的本事，所以警惕到這個程度算是過了頭，可也絕非全然白費。

「男爵位嗎……」

「沒錯。身爲大將，他該也知道精靈和矮人的存在。一次戰功換不來爵位。賈斯汀雖說是馬洛前大臣的孫子，可他還年輕，跟法拉格特共和國的暗處沒有牽扯，或者牽扯很少——這是基於這個判斷的特別對待。希望你明白，撕毀休戰協定的罪，就是這麼重。」

「那……或許確實是這樣……」

「恐怕，平民受封才更稀罕吧……」

要是換成皮斯特那種人，早就撲上去了。

「所以我決定給在戰場上立了功的你一個爵位。你帶着義勇兵打得很不錯，還幫忙把巴拉姆將軍抓成了俘虜。正因爲這樣纔要授爵。男爵升到伯爵，和平民變成男爵，你覺得哪一樣更難？」

「是的。我想在戰場上打，多少爲法拉格特地方出身者贖一點罪。」

伊薩克的本意，是提一個對約翰遜來說好、方便他退役的提議。

可還剩一個人，他也不能一直退下去。

「啊，是我說得不好。準確地說，我打算給馬洛家的賈斯汀授男爵位。你祖父埃爾德雷德當過法拉格特共和國的大臣。你父親布朗也處在類似地方領主的位子上。他們當然也知道，暗地裏把精靈和矮人當奴隸用這回事。我不能給他們爵位，也不允許他們照原樣繼承過去的爵位。在我看來，法拉格特變成共和國那一刻，伯爵位就作廢了。」

「我能畫！人物畫我也能畫！」

「恕我直言，當時我們沒想過裏德王國會打過來。要是知道會打，我們本該再修幾座要塞的。」

雖說相處得短，可對方是跟他同甘共苦過的人，他對史密斯的處置大概有想法。

「我不能一個人當宮廷畫家、過上安穩日子。請讓我去做馬洛大人的輔佐。」

只要跟軍隊無關，他也就沒機會積攢起反咬恩菲爾德帝國一口的本事。

接着又告訴他，把他的祖父和父親作爲貴族接納進來很難。

「……史密斯大將會怎麼處置？他的家人呢？」

（這傢伙跟弗雷德好像挺聊得來……）

（真的沒問題嗎！）

他是對伊薩克那句「功能美」起了反應。

而且是在約翰遜想都沒想過的方向上。

「設計流星城的人，我當然查過。那是一座講究射界、追求怎樣才能更高效地殺人、滿是功能美的要塞。」

正打算接下宮廷畫家這樁事的約翰遜，表情突然沉了下來。

因爲他是衝着最強的城去造的。

對自稱伯爵家的他來說，受封男爵位既值得感激，又沒法痛快地叫出口。

「那麼——」

「沒錯。要是你祖父動了當男爵的念頭，弗蘭德侯爵家肯定第一個動手把他壓下去。我也不會積極去攔。往後只要作爲恩菲爾德帝國的一員拼命幹，馬洛男爵說不定就能自稱伯爵了。而這事，只有跟精靈、矮人牽扯還淺的你才做得到。要不要試試？」

面對賈斯汀這股氣勢，伊薩克與其說是被壓住，不如說是在往後退。

「……啊，那就拜託你了。你那些在做檢地作業的親屬怎麼處置，我也會傳話過去讓他們多加照顧。」

「唉……，果然是這樣吧。」

約翰遜不想貶低自己設計的要塞，所以出言反駁，可那座要塞並非難攻不落，這一點早被證明了。

「那麼，雖然得看你選什麼，但我就把話說清楚。眼下我不會給你授爵。理由還是流星城。那座城的修築，用的是被你們當奴隸使的精靈吧？跟賈斯汀不同，要把你變成貴族很難。所以暫時請你專心當他的輔佐。聽下來，你似乎也有點軍才。」

在伊薩克面前，它不過是個把精兵關在裏面的箱子。

這麼一想，另一個選項自然就浮了上來。

約翰遜是真的喫了一驚。

約翰遜垂下肩膀。

「先說賈斯汀·馬洛。我打算給馬洛家一個男爵位。」

看他這副樣子，伊薩克心裏生出一絲不安。

伊薩克對約翰遜使了糖。

所以纔想把他拉進來。

伊薩克先傳達的是「我認爲馬洛伯爵家在成爲法拉格特共和國一員的那一刻就消滅了」。

另一個提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爲的是要給你們兩人的獎賞，才把你們叫來——這事你們聽說了吧？大概對二位來說不算壞消息。」

難得有人肯肯定那座要塞，他的心被這個理解者攪亂了。

「宮廷畫家這邊，顏料之類的畫具會由上面發給。我們正缺能把孩子的成長畫下來留存的宮廷畫家。眼下畫不了人物畫也沒關係。將來能畫就行。」

「遺憾的是，那是不懂戰場的人造出來的。換作我，會造個水門把河利用起來，再在周圍修幾座小砦，讓它們能彼此配合。就因爲造出了一座能獨自擋住敵人的要塞，太自滿了。」

「看來這些事沒人告訴過你。在我看來，那座城難攻，卻並非不落。認識上的這點差別，看來生出了很大的錯位。」

「幹，當然要幹！爲了重振馬洛伯爵家，就讓我粉身碎骨、刻苦精勵、東奔西走吧！」

這麼一想，就算被誇，他也高興不起來了。

賈斯汀不是壞人，可說實話，是個讓人累的對手。

約翰遜低下頭去。

以爲光靠流星城就能守住的不只是馬洛國防大臣，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可伊薩克確實看重他。

「是、是的。您對我瞭解得真清楚……」

「你確定這樣好嗎？」

「沒錯。你原本是想當畫家的吧？可沒錢買顏料，就進了軍隊的建築科。在那裏一邊學建築學，一邊盡情畫自己想畫的畫，是吧？」

（剛纔誇它滿是功能美，是出於勝者的從容嗎……）

「是因爲他處在的大將這個位子上嗎？」

他要是就這麼當上宮廷畫家就好了，可看這勢頭，像是要往不妙的方向走。

當然，這個反應伊薩克也料到了。

因爲他本以爲，自己跟賈斯汀縱有些許差別，得到的對待也差不多。

看來他是掛念那位陣亡的原上司。

「咦，當宮廷畫家!? 」

與伊薩克希望他退出一線的願望相反，他似乎爲了提升法拉格特共和國出身者的地位，選擇了在戰場上打。

「那我就也辭掉授爵！」

被約翰遜一帶，連賈斯汀也說起了怪話。

「我會努力，讓爵位能靠往後的功勞拿到。這一次請把爵位換成改善那些在戰場上打過的人、還有在做測量的人的待遇。」

看來他是受了約翰遜的觸動，想到要去爭取改善舊法拉格特共和國國民的待遇。

這話出自一個自稱伯爵家、對貴族講究到那種程度的馬洛家人之口，實在叫人想不到。

伊薩克也稍微慌了一下。

「你要爭取提升法拉格特共和國國民的地位，那不受這個爵位我就不好辦了。這次連格里德利地方出身的平民也要授男爵位。可要是法拉格特地方出身者受封的人爲零，同地方出身者的幹勁就會被削掉。所以我希望你成爲他們的希望。」

這句話裏沒有假。

性格先不說，賈斯汀好歹算是比其他候選人強上一點的人選。

人有希望，才能朝前活下去。

法拉格特共和國的罪必須以罪論處，可對許多無罪的民衆，必須給他們希望。

要是讓他們覺得「再拼也沒用」，幹活的效率就會變差。

所以他想至少給一個人爵位。

從這一點上說，染了一身貴族癮的馬洛家正合適。

就算頭一個把他們拉進恩菲爾德帝國，人家也只會覺得「那幫人跟貴族制倒是合得來」。

就算被當成叛徒招來反感，也該比其他人更容易被寬容，所以那種惡感、反感也該弱一些。

別的候選人也不是沒有，可不是太理想的對象。

「再說，你要是辭掉，下一個人選就會是爲設立銀行出力的阿蘭·梅休。他沒爲法拉格特地方的領民流過血，卻先當上貴族，這樣也行嗎？」

「唔……，那我不願意。」

（果然是弗雷德那一類的貨色。）

對拼上性命打過來的賈斯汀來說，像梅休那樣只靠算錢過日子的人受封爵位，他大概高興不起來。

下週9日有重大發表。

他說要辭掉是真心還是逞面子，這不好說；可至少他肯聽人說話，這點就比弗雷德強。

多虧如此，伊薩克也能放下一樁心事了。

「遵命。往後也請多關照，康納。」

書籍第二卷6月10日發售！

「我也覺得，像你這樣豁出命去打過的人，才配先當上貴族。體現貴族義務的不是梅休，而是你。」

「我希望你們成爲法拉格特地方領民的希望。現在你們或許會想「侵略者在說什麼鬼話」，可至少領民的生活水準比法拉格特政府時代提高了。希望你們好好想想這場仗是爲誰打的，再去行動。」

「……我明白了。那我就恭敬地接下。」

伊薩克相信，只要像對弗雷德那樣撩一撩他的自尊心，賈斯汀就會接下爵位。

「彼此彼此。」

賈斯汀也好，約翰遜也好，看來都明白了他們自己出頭，對法拉格特地方的領民有好處。

他露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　＊　＊

提前買到第二卷的人說不定會先看穿，不過還是請期待那天的發表！

（這下就能拿這兩個人當旗號，在法拉格特地方招志願兵了。文森特要是乾脆認慫就好，可我總得防着戰事拖長。）

「你能明白，我也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