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話 三十一歲 兄弟打架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3896 字
確認過遷都預定地之後,伊薩克一行人轉移到了可以海水浴的海岸。
「來給大夥兒收集點特產吧。」
說着,他讓孩子們去撿貝殼。
當然,他也沒忘了留神別讓孩子們下海。
摩根和溫莎公爵從一開始就不靠近海邊,坐在沙灘椅上遠遠望着曾孫們的模樣。
「海我是受夠了,不過那兒的喫食倒是得認。」
「換成伊薩克,說不定會爲了讓孩子們喫上魚,連內陸都能運來新鮮的。」
「不至於吧。就算是爲了孩子,也不至於做到那個地步。」
「那要不要打個賭?」
「算了。跟那傢伙講常識是講不通的。」
溫莎公爵看向只穿一條短褲、跟孩子們在水邊挖貝殼的伊薩克。
「……一個從侯爵家繼承人爬到皇帝之位的人,怎麼就能穿着一條內褲跟孩子玩鬧?就沒教過他什麼叫常識嗎?」
想想他如今的地位,這副樣子本不該出現。
可他卻毫不在意地玩着。
溫莎公爵只覺得伊薩克這副太不像貴族的樣子實在古怪。
「他是自己野生長大的,我可不知道。」
「你老是這一句。就算他成長得順利,你作爲當主也該多插手管管他的教養纔是。」
「現在說這些也晚了。該說他就是因爲有打破常識的那股勁,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吧。」
摩根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答完,把果汁送到嘴邊。
那不過是往檸檬水裏加了鹽和糖,卻順順當當地滑過了喉嚨。
能攔住他們的只有克利福德。
他們像理所當然一樣,平靜地接受了稟報。
因爲皇帝親自上陣,連親族都動用上,去當引誘叛軍殘黨的餌,這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你們要互毆還是要幹什麼都隨你們!只是別把人打死。所有人,都給我出房間!」
「布蘭登!你這傢伙,居然還有臉露面!」
「不知道。可他們以前再怎麼對立,也從沒到互相殘殺的地步。所以就算彼此較勁,也不該是拼個你死我活的關係。要是真在這兒殺起來……,那也只能說他們就是那種程度的人了。」
「就這麼放着不管,真的沒問題嗎?」
「沒錯,我們就是引蟲子的燈火。比起等他們好好訂完計劃再打過來,這樣好對付多了吧?伊薩克陛下是不喜歡白費功夫的人。他一邊享受着假期,一邊把不安分分子引出來。」
摩根也只好認了,漏出了真心話。
「住手啊哥哥!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吧!」
阿爾弗雷德不得已,逃到了克利福德那裏。
與此同時,阿爾弗雷德陣營最大的根據地懷亞特侯爵領陷落了。
「要是換成溫莎公,會讓人做這種果汁嗎?」
他們的近臣也沒剩什麼力氣去攔了。
看來他到底還是希望伊薩克一直帥下去。
就算哥哥們不把他放在眼裏,對其他人來說,克利福德的身份還是管用的。
跟阿爾弗雷德一起逃來的艾梅琳問哥哥克利福德。
可兩人的爭吵越吵越熱。
他稟報說,戰時休假太危險。
將軍也考慮着往後的事,想趁伊薩克對自己印象好的時候當上恩菲爾德帝國的貴族。
「打擾二位休息,失禮了。附近有叛軍殘黨集結,我們把他們抓了。我們這邊雖然也在警戒,可這裏終究是叛軍最理想的目標。恩菲爾德帝國的要人聚在一處,實在太危險。還是請您二位轉移爲好。」
溫莎公爵看穿了摩根是爲了遮掩真心話,才說這些護着他的話。
「是,周邊警護就交給我們。」
「那你的真心話是什麼?」
「陛下不只器重能幹的人,也傾向於高看那些對職責誠懇盡責的人。可別辜負了陛下的信任。」
「竟有此事!? 」
剛輕輕嘆了口氣,被派來當護衛的阿爾比昂帝國將軍走了過來。
將軍說不出話來。
摩根借這杯果汁,說明了他那份不被常識束縛的長處。
一直被無視,克利福德終於也火了。
「不管是誰來看,這都是翻盤的機會。他們會不訂計劃就慌忙發動襲擊,也是明擺着的事。陛下大概是覺得,他們那套粗糙的計劃正好能把殘黨引出來吧。」
聽完稟報,摩根他們輕輕笑了。
因爲一停下來,就得去面對現實。
* * *
「是吧。他擺出皇帝該有的樣子的時候,我也是能生出敬意的。要是讓羅伊學了些怪毛病可就麻煩了,可要正面要求他守常識,又辦不到啊……」
之所以報給摩根他們,是因爲伊薩克正跟孩子玩,看着閒下來的這幾位更好稟報。
「把西北部交給克利福德的人是我!」
他沒想到,那個此刻正想着「也想看看妻妾們穿泳裝的樣子」、一臉色相的男人,竟然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這跟伊薩克他們享受假期,是差不多同一時候的事。
反倒是護衛的將軍慌了。
溫莎公爵心裏想着「突然問這個做什麼」,嘴上還是答了。
「要不是布蘭登圖謀造反,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往後要談的事多得是。所以你們也別再起爭執。我不想讓局面再惡化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房間裏開始傳出激烈的響聲。
「這話該是哥哥……,該對你說纔對吧!是我先待在這兒的!」
留給他們的只剩一小片地盤。
他帶着雙方的隨從走出了房間。
聽說叛軍殘黨在策劃襲擊,兩人也沒有慌張。
「那麼……,您的意思是,這次休假是爲了把殘黨引過來的?」
「大概是因爲站在必須擔責的立場上,心裏不安吧。現在的哥哥們需要點時間冷靜下來。」
「就不能想辦法攔住他們嗎?」
「別說這種不服輸的話!」
他插到了兩位哥哥中間。
溫莎公爵帶着冷淡的目光聽着。
「大概會讓人多加幾種水果吧。」
「你們那邊處理掉了吧?那就沒問題。」
所以才害怕讓爭吵停下來。
「跟着我的貴族明明更多!」
兩個人都接受不了現實。
久別重逢的兩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我也一樣。必須喫配得上身份的東西,這就是貴族的常識。可伊薩克比起大把放糖的點心,選的是更好入口的。這果汁也一樣。他不會被『必須往上加』的強迫觀念捆住,有把多餘的減掉的勇氣。這也算是他那種不被常識束縛的長處吧。」
「你說什麼!貪心不足想把父親趕下臺的是你自己吧!就是因爲你這樣老把責任推給別人,纔會被人說差那麼點人望!」
因爲東西兩面的夾攻,他們撐不住了。
同時,他也驚訝於對方竟然信任身爲阿爾比昂帝國將軍的自己。
克利福德環視四周。
他下定決心,要在這兒好好表現一番。
「要說想讓他再好一點……,倒也是想的。可他作爲皇帝的威嚴,有時有、有時沒,落差實在太厲害了。」
兩人的近臣似乎也沒剩什麼吵架的勁頭,不過他還是釘了一句。
克利福德耷拉着肩膀,深深嘆了口氣。
「光是擋住馬卡利斯特聯合的攻勢,這裏就夠費盡全力了。父親要是打過來,根本撐不住。明明沒有兄弟相爭的餘裕……」
阿爾比昂帝國的西北部遭到馬卡利斯特聯合的攻擊,丟了兩成左右的領地。
而且連防衛設施齊備的國境一帶都被攻破了,防禦只會越來越喫力。
要是文森特正式加強攻勢,各地的防線立刻就會崩潰。
事情到了該琢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投降」的階段。
正當所有人都沉着臉默不作聲時,門開了,阿爾弗雷德和布蘭登兩人走了出來。
兩個人臉都腫得鼓鼓的。
克利福德噗地輕笑了一聲。
「你們上一次像這樣動手的兄弟打架,是什麼時候?」
「……頭一回。」
「我去叫魔法師來給你們治傷。」
克利福德因爲跟哥哥們年紀差得多,從沒跟他們動過手。
可年紀相近的兩位哥哥,看來也沒動過手。
想起哥哥們並不是那種欺負弟弟的人,他想幫哥哥一把的念頭更強烈了。
兩人的傷處理完之後,先由三個人坐下來談。
「馬卡利斯特聯合那邊恨着我們,所以還是向父親派出投降的使者吧。父親總不至於拷問之後處刑。」
對克利福德的提議,阿爾弗雷德和布蘭登既沒贊成也沒反對。
因爲一旦說出接受的話,自己心裏好像有什麼東西就要碎掉。
明知如此,阿爾弗雷德還是這麼說了。
兄弟倆一齊害怕着文森特的報復。
「我不是在借話刺你。只是在評價克利福德——他誰都沒背叛,一直守着西北部。」
布蘭登以爲阿爾弗雷德這話是在指桑罵槐,立刻有了反應。
雖然臉上還帶着恐懼和悲傷,他們選的還是對克利福德有利的做法。
「那就聯名發出吧?」
克利福德派出投降使者之後一個月。
「父親也是人。總不至於把我們一族全處刑,再從親族裏過繼養子。孩子或孫子總會留下幾個。只要不是滿門抄斬,就該慶幸了。」
克利福德也是人。
他也有想救自己和家人、想活下來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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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麼說……,我倒是能同意……」
因爲最壞的情況下,回信可能是「只要交出阿爾弗雷德和布蘭登,就饒過克利福德一個」。
「……不,用你的名義發。你畢竟沒有直接參戰,父親對你的觀感或許還好一些。」
他抱住了頭。
「……我知道。你不是耍滑頭的傢伙。」
布蘭登不再糾纏,退了一步。
唯有「總會留下某個人的孩子」這一點,成了心裏的安慰。
只要還有留下血脈的路,就還容易下定覺悟。
大概是喫了大敗仗、又打了一架,把心裏的東西都甩開了。
這話裏有很重的分量。
「事到如今,再抵抗下去也難了。就派出投降的使者,問問條件吧。」
就算把這份心思說出來,兩位哥哥的決心也沒有動搖。
「應該不會是把我們關到鄉下軟禁吧……」
對王族和貴族來說,延續血脈和家名是要緊事。
文森特的回信到了。
布蘭登也附和了阿爾弗雷德。
「那麼,我就照辦了。二位的這份心意,我不會白費。」
克利福德爲哥哥們給他的最後一份禮物流下了淚。
「我跟着哥哥守西北部,看來也被當成同罪了。希望你們明白,我不是想只顧自己一個人活命才這麼說的。」
「父親那邊會做出什麼,誰也說不準,這纔可怕。」
「不用管,去做。」
下定決心的兩人,用平靜的表情守望着他。
「我們的孩子要是能救,也幫他們一把。」
「是啊。克利福德,用你的名義發。這樣說不定比聯名更容易被讀到。聯名的話,看到我們的名字,說不定當場就撕了。」
「哥哥,又來這套!」
「哥哥……。我也有想見孩子的心情。這樣真的好嗎?」
信的開頭寫着的這句話,讓三個人臉上都僵住了。
「哪有什麼條件。多半是直接叫我們投降。不過問問也無妨。」
——不準投降。
阿爾弗雷德說,用克利福德的名義發出去。
* * *
可阿爾弗雷德臉上沒什麼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