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話 二十九歲 慈善拍賣會

「小兔子好可愛。」

「莉澤才更可愛呢！」

看着抱着兔子的女兒，伊薩克按捺不住，把她牢牢摟進懷裏。

過來看孩子的莉莎和布麗吉特，含笑望着這一幕。

「說到寵物，以前都是狗啊鷹啊，沒人拿兔子當寵物。大家都是拿來喫、或者取毛皮的。」

「這種話可不能讓孩子聽見啊……」

「我知道啦。」

孩子正疼着兔子，她不想有人跑去說一句「兔子是喫的哦」。

所以莉莎溫言勸阻布麗吉特。

對方雖答了「我知道」，可語氣太輕飄，反而讓人不放心。

「不過拿來讓孩子習慣動物倒是不錯。雖然也會咬人，可比狗和貓咬的傷淺些。」

「畢竟像布偶一樣可愛嘛。」

「這麼說來倒也是……吧？」

對莉莎來說，兔子是做好之後擺在餐桌上的東西。

而布麗吉特的認識裏，兔子是剝皮拆解、取肉取毛皮的東西。

只見過做好之後的樣子的莉莎，從一開始就能疼它；可對只把兔子當獵物的布麗吉特來說，要立刻喜歡上大概不容易。

從前怎麼和它打交道，對兔子的印象就會差得很遠。

「哎，伊薩克。不養鳥之類的嗎？」

「鳥有點難吧。狗要是萬一咬死了它，孩子們也會難過。」

「村子裏打獵時，都是狗和鷹一起養的。它們也沒怎麼打架。」

見伊薩克這麼操心，布麗吉特有點無語。

「那麼，新型船的概略圖，從1億裏德起拍。」

「唔……」

伊薩克本就打算日後還要造螺旋槳式的船。

（說起競拍，從前還是以百萬裏德爲單位的，如今都成了百億爲單位。雖說身份不同了、賣的東西也不一樣，可混到這種能掙大錢的地步，還真有點感慨。）

伊薩克明擺着是想賣給矮人。

他們也興致勃勃地回望着他。

「我的拍品，是一份不靠帆也不靠槳就能航行的船的概略圖，以及生產這種船的權利。這種艦船用現有技術就能造出來，這一點確認過了。只是這份概略圖裏要緊的是理論，我並非技術人員，畫不出詳細的設計圖。還有，小舟上的實驗做完了，可我對海洋不熟，遠洋航行能走到哪一步也還不清楚——請諸位留意這一點。」

聽了內容，伊薩克只能皺起眉頭。

價格一路猛漲。

「1050億！」

「鷹等孩子大些倒行，可家裏還有小的，太危險，不行。可要是小鳥，說不定一口就被叼走了，也難辦。」

終於邁上了大關。

「那就稍微試一下吧。」

超過了50億裏德，勢頭也沒停。

「諸位，今日遠道而來，實在感謝。本次拍賣的進項，兩成歸國庫。剩下八成，將用於支援戰死士兵的遺屬生計，以及捐給正在呼籲救濟窮苦人的教會。這並非一場單純籌措戰費的拍賣，請諸位把它看作很大一部分是在支援生活困頓的人們。」

伊薩克犯了難。

「50億！」

＊　＊　＊

因爲兩國貿易裏，從諾伊艾森進口的份額更大，他想多少把那份利益撈回來一點。

「3億！」

當年他不過是個掛名的嫡子，爲了把那個位子坐穩，有人肯爲一個前途未卜、靠不住的伊薩克出價。

最要緊的諾伊艾森矮人們卻湊在一起商量着。

可如今他是皇帝，拍品本身也有信用。

他們的好勝心被點着了。

要是孩子們說一句「小鳥好可憐」，他準得受打擊。

比起船本身，他們更在意伊薩克的話能信幾分。

再說這樣面子也好看，一舉兩得。

布麗吉特湊到伊薩克耳邊低語。

「60億！」

價格被這麼抬上去，對伊薩克來說正合適。

他身旁還坐着齊克哈爾特。

「說不定哪天就會有人想出比這種形式更出色的東西。請把這種可能也考慮進去，再來參與競拍。」

爲了這一天，他還從諾伊艾森把有分量的人物請了來。

要是隻憑伊薩克自己拿主意，大概早就否了。

這條蒸汽船是衝着誰來的，再明白不過。

他朝司儀遞了個眼色。

可伊薩克又轉了念頭。

PS：斯特林發動機屬外燃機，靠外部熱源驅動，與以水蒸氣爲工質的蒸汽機並非同一物，所以文中伊薩克把它稱作「擬蒸汽機」。

「300億！」

因爲參與的不只有以造船爲業的商會，還有想買下權利再轉手賣給一大片人的商會。

這份巨大的差別，明明白白地體現在了價碼上。

可他被妻子們否慣了，便決定接受。

「對對，什麼事都得試過才知道。還有，我下次有件想試的事。」

到了300億這一檔，競拍的人也就剩那麼幾張熟面孔了。

因爲一想到那些會爲訓練狗而送命的小鳥，他就覺得可憐。

「……試試倒沒什麼，不過我覺得那賺不了錢哦。」

「310億！」

看來諾伊艾森那邊決定不再讓各商會互相競標，而是統一由他們出面。

他還打算借恩菲爾德之名捐出一大筆，當作引出旁人捐款的第一瓢水。

既然掛着慈善拍賣的名頭，自然不會全數上繳國庫。

也許正在商議，按這個可信度，能有多大收益。

「接下來只要造出實物，再反覆試錯到能實用的程度。這件東西一旦實用化，將來的收益會很大。不過諾伊艾森沒有海。比起法拉格特地方和格里德利地方的商人，諸位大概沒那麼動心。所以若是諾伊艾森的諸位拍下，我會就如何拿到港口出些主意。萬一那條路走不通，也可以商量出建造船廠之類的事宜。」

「那麼，本來該把能拍出高價的東西一點點放出來，這回我先把最像壓軸的一件拿出來。我想，尤其是諾伊艾森的諸位，應該會感興趣。」

所以爲了不招來抗議，他沒有去煽動擡價。

「其實是我想了這麼一個東西——」

伊薩克的拍品，是一條船身左右裝着水車一樣明輪的蒸汽船。

接下來只等真正的主角出手。

「這種事習慣就好，習慣。狗也是，只要好好教它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它就記住了。兔子不也正在訓練着嗎。總之先試試看唄？」

而喊出這價的，是他熟悉的魯道夫。

其餘人都沉默地看着。

——他對人做過的可憐事早就夠多了，讓孩子知道那一邊，衝擊只會更大。

「1000億！」

用斯特林發動機做的小舟實驗早已完成，理論上用蒸汽機航行也該是可行的。

「2億！」

可一聽說是不用帆的新船，擁有貿易船隊的法拉格特地方等地的商人就坐不住了。

伊薩克把目光投向諾伊艾森的矮人們就座的地方。

伊薩克自有他掙錢的一套盤算。

一開年，伊薩克就在國立歌劇院辦了一場慈善拍賣會。

其中對教會的捐贈尤其要緊。

「什麼事呀？」

「1100億！」

法拉格特地方的商人也不肯認輸地頂上，可很快就被魯道夫加了回去。

（看來法拉格特地方的商人是真賺到錢了。……下次找梅休問問，能從他們身上榨出多少。）

伊薩克雖這麼想，實際卻沒那麼容易。

造船業和海運業經手的金額大，風險也大。

因爲一旦出了海難之類的事故，賠償金和陸上運輸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

手裏錢多，不等於就能隨隨便便用賦稅去搜刮。

他們開始在同行之間商議。

爲了不輸給諾伊艾森，他們開始聯手。

「2000億！還有高過2000億裏德的嗎！那麼，2000億裏德，由諾伊艾森的魯道夫商會拍得！」

可就算如此，把它和將來可能到手的收益放在天平上稱一稱，也總有上限。

加上還擔心對方未必肯共享技術，最後還是讓魯道夫商會拍走了。

伊薩克朝拍得者和與他們相爭的商人們送去掌聲。

「那麼接下來——」

司儀開始介紹新的拍品，伊薩克則走向正辦理成交手續的魯道夫他們。

「恭喜拍得。」

「您本來就是想讓我們拍下的吧？」

「那樣對我也方便嘛。」

伊薩克微笑着把概略圖遞過去。

「這種船叫蒸汽船。正在推進蒸汽機研究的諾伊艾森，不正合適嗎？」

（原來大家都有這種愛好啊……）

會爲一個年過三十的大叔出價的，怕是不會太多。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把蒸汽機的技術推廣開倒也不壞，可不能賤賣。讓共同研究者拍下才更合您的意，是這個意思吧。」

而且全是上了年紀的大叔乃至老爺爺那一輩的人。

「我嫁給皇帝陛下時日尚淺，手裏沒有什麼能拿出來拍賣的東西。」

「當然可以。我安排個時間。」

「不愧是您，領會得快，省了我不少口舌。要是諾伊艾森南邊能建起港城，就會成爲從法拉格特地方開往阿爾比昂帝國的船隊的中轉地。不光造船業，商業上的好處也能一併拿到。雖然費時間，可我認本錢總能收回來。」

「借造船廠，或者租一塊合適的土地，大致是這兩樣吧。爲了高額拍得的貴客，我會盡量通融。」

正好輪到布麗吉特來展示拍品。

這番話成功的可能該很高。

可也不是全盤接受。

她擺出一副端莊的作客姿態。

因爲它早就懂得，那樣自己才能嚐到甜頭。

魯道夫他們露出苦笑，倒也不算勉強。

伊薩克聽得直髮愣。

出價的手一隻接一隻舉起來。

他們出價，買的就是這麼個機會。

連伊薩克也喫了一驚。

龍有一種傾向：只要是對自己有好處的舉動，就會認可。

聽到這話，魯道夫瞪大了眼睛。

「200萬！」

結果它牽動了這麼大一筆錢，世事真說不準。

「沒有港口，可海就在近處吧？」

「那麼，付款請以三個月左右爲準。剩下的拍品也請諸位慢慢賞玩。」

這種東西，得是年輕可愛的女孩子來做纔有價值。

「蒸汽船的競拍把錢都掏空了。」

「瞞不過齊克哈爾特啊。用擬蒸汽機驅動的船、和用明輪驅動的船，都試過了。大船會怎樣還不知道，小舟能跑起來是確認過的。」

「那就在龍之選拔的時候提出來不就行了。就說建起港口，就能從大陸各地弄到稀罕物，也就能給龍大人獻上更好的東西。那位是講道理的，應該會表示理解。」

「接下來就是找一塊適合建港的土地，再沿路建起能當歇腳處的城鎮，是這麼回事吧。」

布麗吉特得意地挺起胸膛。

「不過我們沒有港口。陛下說的出主意，究竟是怎麼個主意？」

「那麼，從100萬里德起。」

「210萬！」

「所以我把自己本該與陛下共度的時間拿出來拍賣。想要和陛下一起喫飯、說話的時間的，請儘管出價。這件事我得到了陛下的許可。」

因爲就算不成也有替代方案，魯道夫便坦率地聽了進去。

最後以5000萬里德成交。

（哪可能會有這種人。）

並不是這麼回事。

齊克哈爾特用探詢的目光看着他問。

見他們神情裏透着幾分爽快，伊薩克放了心，回到自己的座位。

正因爲自己把「掙不了錢」這話說出口了，伊薩克才只能認下這點小敗，臉上神情複雜。

那件靠明輪驅動的，是天鵝船那樣用腳踩動的樣式。

——可偏偏就有。

魯道夫像是想通了，點了點頭。

話雖如此，說到底也只是換到一次和伊薩克說話的機會。

「你看，不是掙到錢了嗎？是我贏了。」

「當然有。不過那是龍的地盤。」

其中也有人只是想着「想跟伊薩克說說話」，但大多數人不過是盼着自家的兒子、女兒或孫輩能跟伊薩克攀上關係。

那本是爲孩子們划船玩樂造的，可正是它引出了蒸汽船的念頭。

那副溫順乖巧的樣子，說是「精靈公主」也不爲過。

花了一大筆錢，可拍到了有意思的東西，他們心裏也高興。

「那就讓我們看看。那樣更容易明白。」

「那就去和那位龍談談看。」

「要是不成，您會把造船廠之類借給我們用吧？」

「換成伊薩克陛下，這船的試作品應該也早做出來了吧？」

這是伊薩克自認有勝算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