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話 二十六歲 座次評定

就在沃裏克公爵他們打仗的同一時間，裏德王國的王宮裏也開始悶着一顆火種。

生完孩子的帕梅拉和蘿蕾塔兩人，也開始在王妃們的聚會上露面了。

事情就出在那樣的場合。

「生第二個也很辛苦吧。蘿蕾塔小姐也很難受吧？」

帕梅拉以自己的經歷體貼蘿蕾塔。

可蘿蕾塔並沒有乖乖接下帕梅拉這番話。

——還有閒心去體貼別人。

因爲知道那份餘裕的根子在哪裏，她便自顧自地往壞處領會了。

「生孩子確實辛苦，可愛人的孩子生下來那份喜悅，把苦都沖掉了。我一想到當初要是早一點結婚，連第三個都生得了，就覺得有些寂寞呢。」

「!? 」

——明明比誰都早結婚，可才生到第二個？

——其實根本沒被愛着吧？

帕梅拉察覺到了她話裏夾着的刺。

阿曼達和蒂芙尼的孩子也只有兩個，可她們比帕梅拉和莉莎晚一年結婚。

再說，爲避開繼承人問題，莉莎實際上是晚了一年纔開始要孩子——這件事在家裏是人盡皆知的。

所以對方這話，等於在說「政治聯姻就是愛意淡薄，可真不容易呢」。

帕梅拉這麼領會，也是理所當然。

同時，她爲什麼會被人這麼說，心裏大致有數。

（看來是因爲薩克和萊昂的事。）

伊薩克宣佈把國號改成恩菲爾德帝國，並定下薩克爲恩菲爾德皇太子，萊昂爲裏德王太子。

不是當上王太子就行了。

「那是因爲我們體諒你們新婚，才特意照顧的。本來該是我們陪陛下的時間讓給了你，所以孩子纔來得快吧。」

這是因爲她看不上蘿蕾塔的態度。

可帕梅拉和蘿蕾塔不一樣。

這一來，從小受過什麼樣的教育所帶來的教養差距就顯出來了。

（總之，對帕梅拉和蘿蕾塔還是別頂着來爲好。這兩個人像是領頭的樣子，不能跟她們爭，得隨便糊弄過去。時間可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那是謊話。

這招對克勞德他們不管用，可對交往還短得很的帕梅拉她們卻管用。

所以她打算用「等」這個對精靈最有利的法子去應對。

（話說回來，莉莎只是在一旁看着。這是從小就有交情纔有的從容嗎？）

可早就來不及了。

可這一點她想錯了。

莉莎在她們面前生出了自卑，也就越來越難主動開口調停。

就算當上裏德王太子，也只是個毫無意義的空名。

可當上王妃過了五年多，她們身上也養出了氣度。

按占卜，她註定要生下十多個孩子，這話對她來說最稱心意。

——用近乎騙術的手段給萊昂備下了裏德王太子的位子。

「現在是每天輪着陪陛下睡，那不就等於造孩子的機會也少了嗎……帕梅拉說得對，都是託大家的福。那這個孩子能懷上，也是託大家的福嘍！各位，謝謝你們！」

蒂芙尼想攔住布麗吉特。

（爲什麼大家就不能好好相處呢？）

可她又不想恨心愛的伊薩克，於是敵意就轉向了多半是同謀的帕梅拉。

「孩子是神賜的。不是想要就能輕易得來的。」

大家都知道，薩克的名字取自「能有我一半的作爲就好」這個理由。

可要是老實說出還有這麼一段，就會被人壓一頭：「連孩子的名字都沒讓他費心嗎？」

因爲哪怕孩子不是皇太子、王太子，那也意味着她接住了伊薩克最多的愛。

——伊薩克優先了帕梅拉和薩克。

如今的莉莎能做的，就只有把話題岔開。

那副樣子，被布麗吉特誤當成了從容地旁觀。

愛意的輕重=容易懷上的程度。

——只要有愛，孩子就會有。

她就用那份天真，把開始被人敵視的局面輕輕繞了過去。

「這回沒什麼特別的緣由。是陛下拼命想着，給取了個跟孩子相配的名字。」

這時，阿曼達站到了帕梅拉那邊。

當初要是對方回一句「這事辦不到」，蘿蕾塔也會乖乖退讓。

女兒的名字，帕梅拉想着的是「伊薩克沒那個品味」。

她一參戰，場上的空氣又多了幾分扎人的僵硬。

她生下的孩子有4個。

讓萊昂當上王太子，這本身倒沒什麼。

所以蘿蕾塔——

得配上隨之而來的權力，這纔有意義。

以往她都以年長者的身份，居中調解帕梅拉和蘿蕾塔的爭執。

布麗吉特心裏明白，跟原本是王太子妃候選的帕梅拉、當過王女的蘿蕾塔正面相爭，以眼下的自己來說太難了。

問題在於，那只是個空名頭的擺設。

可那份權力，恐怕會被恩菲爾德皇太子薩克整個拿走。

可布麗吉特也不只是天真。

（大家好像都露出可怕的眼神，看來乖乖退讓是對的。）

確實，抱着碰運氣的心態去求「想讓萊昂當王太子」的，是她本人。

起初她被人喊過「換人」，可如今她開始覺得，那不過是伊薩克自己彆扭的遮掩。

蘿蕾塔的態度讓帕梅拉心裏上火，可她還是擺出年長者的從容。

「說起來，這回聽說取名叫伊麗莎白。是您和陛下一起想的嗎？」

「不，您能明白就好。」

聽到這個問題，帕梅拉噗嗤一笑。

——對這兩點抱着不滿。

「布麗吉特小姐，現在這種時候還是……」

她想着，伊麗莎白這個名字說不定也有什麼緣由。

「是啊。不是有愛就輕輕鬆鬆能有孩子。」

正因爲對方裝出答應的樣子、背後卻來了一手，所以哪怕萊昂被指名爲王太子，她心裏還是憋着不滿。

她不肯認這種話，於是跟伊薩克對好口徑，統一成「是取了個看着相配的名字」。

聽了帕梅拉這話，布麗吉特犯起愁來。

——因爲莉莎只是覺得爲難而已。

於是她們從視她爲對手的立場上退了一步。

「只要有愛……孩子就會有……」

可替帕梅拉出頭的，並不只有她一個。

她很清楚，哪怕只是細微的差別，也會在朋友之間生出上下等級。

因爲兩人都知道，那不過是伊薩克順着蘿蕾塔的任性答應了而已。

她試着把話題轉到帕梅拉所生女兒的名字上。

在她強硬的要求下，伊薩克讓了步。

她此前被訓過好幾回，憑直覺就知道自己這話說得不妙。

實際上伊薩克是嫌這個名字的，他說「伊麗莎白這名字說不定挺配王族，可我一想到某個搞笑藝人的段子，就總有點不情願」。

——朱迪思參戰了。

對不知情的人來說，這看起來不過是「爲了穩固國家體制而定了繼承人」。

「被愛着就容易有孩子？……那不就是說，我也被愛得挺深的嘛？當初說我要懷上得花十年，結果半年就有了。真是的，嘴上說這說那，其實還是喜歡我的嘛。」

布麗吉特看着莉莎一邊打量四周的動靜、一邊從容地喝茶，心裏這麼想。

照這個公式套下去，跨越種族之牆很快就懷上的布麗吉特，就成了被愛得很深的那一個。

布麗吉特本人有沒有意識到且不說，她自己跳上了擂臺。

那感覺就像是被人說「王太子的頭銜都給你了，以後就閉嘴吧」。

可帕梅拉不想按薩克那種緣由取名，就推了伊麗莎白。

而她並不像周圍人以爲的那麼蠢。

除了已是三個孩子母親的莉莎，她比別人拉開了一倍的差距。

結果被周圍的人當成了對手。

而點頭答應的是伊薩克。

對方擺出這種反應，帕梅拉她們到底也不好再指責她「是存心使壞」。

可那之所以辦得到，是因爲她們那時還年輕。

所以她才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擺明「我可沒有壞心哦——」。

「唔……」

「布麗吉特小姐的孩子，會取什麼名字呢。」

蒂芙尼接上莉莎的念頭，想把孩子名字的話題攤開來。

因爲她也受不了那股沉甸甸的氣氛。

「精靈的名字還是人類的名字，我倒是都行。可要是矮人風的名字，那我可要追着問『爲什麼呀！』了。」

「那應該不至於吧。總不會連這點體貼都沒有……」

「等等，蒂芙尼。你這樣越說我越不安，別停在那兒啊。他確實有過不體貼的時候，可現在不是那樣了吧？」

「唔——那可不好說。」

蒂芙尼和布麗吉特拿伊薩克當話題，把氣氛逗得亮堂起來。

伊薩克這個共通話題誰都能摻進來，原本一點點冷透了的氣氛慢慢暖了回來。

一圈話說下來，帕梅拉開口叫住蘿蕾塔。

「蘿蕾塔小姐，萊昂叫我『帕梅拉媽媽』、跟我親，我覺得他很可愛。往後我也想繼續疼他。還有，希望您別再做出會讓陛下傷心的事——陛下比誰都疼孩子。可以嗎？」

「……我以後會注意的。」

蘿蕾塔順從地退讓了。

她自己也無意再把繼承人之爭繼續下去。

既然伊薩克早就選定了薩克，那想讓萊昂當皇太子也是白費力氣。

再鬧下去，要得罪的就不是帕梅拉，而是伊薩克了。

唯獨這一點，她想避開。

聽了她的答覆，帕梅拉滿意了，其他妻妾也鬆了口氣。

——可這只不過是繼承人之爭暫且歇了下來。

（孩子的順序是改不了了。可要論女人這方面的話——）

這麼一來，孩子們的座次就等於定下了。

因爲會被愛到什麼程度，全看伊薩克的心意，誰也沒法攔着。

蘿蕾塔想讓萊昂當伊薩克繼承人的野心，被帕梅拉打碎了。

可她能讓自己成爲最受寵的妻子。

——被愛着並沒關係，只要不動用那份愛去替自己的兒子爭繼承人的位子，就不會出問題。

她沒法把兒子推上皇太子的位子。

只要不影響繼承人的指定，在爭寵上較勁也沒問題。

其他妻妾也都虎視眈眈地盯着第一的位子。

可另一種火種，看樣子輕易滅不了。

而且這麼想的並不只有蘿蕾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