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話 三十歲 對馬卡利斯特聯合的一手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3726 字
溫莎公爵躺在牀鋪上。
此刻的他氣若游絲。
「威爾羅德公,我不行了……」
「說什麼誇張話。」
「是真的,撐不住了……。喂,把能寫字的東西拿過來。」
溫莎公爵吩咐祕書官,取來了紙和鉛筆。
「現在就寫遺言,是不是早了點?」
「只有這一件,唯獨這一件,非寫下來不可。」
溫莎公爵用發抖的手在紙上寫下了字。
上面寫着這麼一句。
——犯人是伊薩克。
「這可就不是玩笑了。」
「啊,你幹什麼!」
摩根一把搶過紙,撕碎扔了。
溫莎公爵開口抗議,聲音卻細弱無力。
他想把胃裏的東西吐進牀邊放着的桶裏。
因爲吐了太多次,從嘴裏出來的只有嗚咽。
就算這樣,他還是想把這副身子裏所有不對勁的東西都吐出來,一次次地乾嘔着。
「落到這一步是誰的責任……。你心裏也清楚得很吧……」
「這個嘛,是伊薩克陛下的緣故啊。」
摩根和溫莎公爵裏隨便來一個,施加的壓力就足夠了。
坎寧安伯爵朝船那邊看去。
而且那日期,恰恰是內戰之前簽下的。
淪落到這般境地全是伊薩克害的——這一點摩根心裏明白得很。
因爲一些緣故,他們被派去了統率馬卡利斯特聯合的巴克萊王國。
這一回,摩根也沒有否認。
恩菲爾德帝國的人,尤其是舊裏德王國的人,都是內陸出身。
巴克萊一方的代表心想「這是暈船了吧」,就沒特意去提他的臉色。
——阿爾比昂帝國早就歸到了恩菲爾德帝國旗下。
按常理,這種場合該叫親筆信。
「嗯,就是這件事……」
「前提是能活着啊……」
可阿爾比昂帝國海軍五艘軍艦要進港,還是招來了嚴密的警戒。
因爲被曾孫們圍着、悠然自得的日子,也讓人給攪了。
「遠道而來,辛苦了。旅途的疲累可歇過來了嗎?」
於是伊薩克就質問過來:「阿爾弗雷德和布蘭登在恩菲爾德帝國的領地上鬧起了叛亂。馬卡利斯特聯合卻來侵犯我國領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就這麼辦吧。」
歇了一天,苦得最厲害的溫莎公爵總算緩了過來。
國王吉列姆沒選會議室,而是定在謁見廳見面。
「想先歇上一兩天再出發。同行的人都不慣坐船。我這副樣子,也沒法去見吉列姆陛下。」
這位代表的臉色很難看。
所以他坦坦蕩蕩地認下了「就是伊薩克害的」。
「那也無所謂。眼下就是恨得慌……。還沒到陸地嗎。」
正在戰時,本想把船趕回去,可上面坐着重要的外交官,不能那麼辦。
巴克萊一方當然警惕——恩菲爾德帝國的重量級人物一齊登門,絕不是小事。
吉列姆心裏只剩下不祥的預感。
「那就太好了,真是幫了大忙。還有,對巴克萊王國的人來說心裏或許不是滋味,可隨行的阿爾比昂帝國海軍士兵也請讓他們輪班歇一歇。錢我們會照付。」
「關於他們,在下不能立刻答覆,等跟城裏的行政官談過之後再回話。」
「不過,就爲孫子曾孫們再拼一把吧。」
於是決定借菲什伯恩侯爵領的港口,從海上動身去巴克萊王國。
如今兩人同時到場,壓得巴克萊一方忍不住抱頭叫苦。
摩根還撐得住那股勁頭,可被暈船折騰得死去活來的溫莎公爵,實在提不起這份心氣。
這事他多少記在心裏。
「這都是伊薩克陛下的緣故啊。我也被告知可以安心享清福了,結果約定說翻就翻。」
「萬萬沒想到,那個阿爾比昂帝國居然投降了……。要是知道,我們也不會打進去。畢竟我們只是想奪回被阿爾比昂帝國佔去的故土而已。」
兩位腳步虛浮的老人,被人攙着下了船。
可巴克萊一方也不能就這麼認輸。
摩根也暈船、也難受,可比溫莎公爵輕,還算撐得住。
「明明跟隱居沒什麼兩樣,正舒舒服服過日子,怎麼就攤上這種事……」
可這一走,就走錯了。
「可要寫進文書裏,我不答應。日後被不知情的人看到,那怎麼辦。」
巴克萊王國的王都離港城有一天的路程。
事先早就往巴克萊王國送了通報。
* * *
「暈船的話姜很管用,我們備些薑茶來。」
可對方說的是「質問書」,光這一句就說明事情不尋常。
摩根和溫莎公爵候在他身後,也跟着照做。
到了王都先歇一晚,會面定在第二天。
那就是坐船趕路。
可走陸路必須穿過阿爾弗雷德的屬地,太危險。
「此番是爲一樁極重大的事由求見。首先,請陛下過目伊薩克陛下的質問書。」
「我是恩菲爾德帝國外務大臣坎寧安伯爵。首先,感謝貴方准許我們上岸。」
「承蒙吉列姆陛下關照,坐船的疲累得以消解。我代表恩菲爾德帝國使節團致以謝意。」
對這份細緻入微的體貼,坎寧安伯爵給出了此生中最深的感謝。
「我們接到消息了。就由我們引各位去王都。」
船靠上棧橋,幾名男子從船上走下來。
「質問書?」
「阿爾比昂帝國早就投降了!? 」
坐船的經歷,頂多也就是在風平浪靜的湖上劃劃船。
這趟地獄般的航行再有兩天就結束了。
可說來可悲,話裏到底硬氣不起來。
因爲他們知道對方是來提無理要求的。
「那份簽署文書是抄本,正本上早就有文森特陛下的簽名。否則,我國沒有理由給文森特陛下派援軍,這是不言自明的事。貴國進攻我國的理由,請以馬卡利斯特聯合盟主的身份給個說明。」
溫莎公爵之所以苦成這樣,原因就在一件事上。
「你真是太周到了,幫了大忙。暈船連精靈的魔法都不管用,正愁着呢。」
坎寧安伯爵單膝跪下,低着頭致禮。
巴克萊王國這個國家,比溫莎公爵領加上蘭開斯特侯爵領合起來還要小。
既然頂着國王這個名頭,就絕不對他國公爵低頭——這是他自己的一種表態。
PS:國與國之間的正式書信,日語裏稱「親筆信」;對方偏偏用「質問書」這個責問性的說法,本身就是在施壓。
在緊繃的氣氛裏,巴克萊王國軍隊守着他們進港。
他接過質問書,看完內容,才知道那預感一點沒錯。
溫莎公爵被外海的浪一晃,暈船暈得厲害。
「明白了。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早就備好了接待貴人的旅館。」
吉列姆答話的口氣一點點軟了下去。
(糟了——!就不該搞成謁見這個形式的!)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就該把姿態放得更低些。
可如今,後悔也晚了。
在場巴克萊王國的大臣們,臉色也一個個白了下去。
「這件事,還是請您當面向伊薩克陛下辯解爲好。請到帝都格雷特威爾走一趟。」
坎寧安伯爵這個要求,實際上等於宣判死刑。
跟大國作對的小國之王,孤身跑一趟,還能平安回來嗎?
答案是不能。
就算一直俯首賠罪,也明白自己會被拿來殺雞儆猴。
這種局面,誰會去。
而這一點,伊薩克心裏也清楚。
所以他纔會讓摩根他們同行。
坎寧安伯爵乾咳了一聲。
「還有一件不相干的事。伊薩克陛下正在爲今年滿四歲的伊麗莎白殿下尋找婚約者。」
「婚約者?」
話題轉得太突兀,除了恩菲爾德帝國一方的人,其餘人都沒來得及把腦子換過來。
不過,吉列姆憑着某一個詞,就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四歲?」
「是的,正是如此。記得埃利奧特殿下的長子奧爾登殿下,正好四歲。」
「我把人質交出去,你過來」——這不是對待要質問的對象該有的態度。
「我也不是閒着。還有非辦不可的公務,就算去見伊薩克陛下,也得調日程。能給一週左右的時間嗎?」
「那是自然。身爲一方之王,出趟國門也得調好時間。再說,該怎麼向伊薩克陛下解釋進攻我國的理由,也需要時間想清楚。恭候陛下的決斷。」
(既然說了一週,爲了面子,五天後該會回話吧。)
總算看到一線光亮,吉列姆也從容了些。
照國家的體量看,來一個人本就夠了。
「奧爾登今年也滿四歲了。」
一口答應,就會失掉身爲國王的威嚴。
吉列姆又一次被驚到了。
坎寧安伯爵和摩根各自盤算着吉列姆回話前要等多久。
所以他答說,需要一點考慮的時間。
摩根和溫莎公爵,是皇帝與皇后的祖父。
可以說,這是很給面子的安排。
「什麼!? 」
可對方偏偏送來了兩個。
(本以爲國家要完了,看來還留着活下來的機會。不然對方不會給到這種厚待。再說奧爾登要是被看中,還能娶下任皇帝的妹妹。走這一趟不壞。)
「伊薩克陛下連阿爾比昂帝國內戰結束之後的事也在考慮。至於會不會跟馬卡利斯特聯合開戰,就要看與吉列姆陛下會談的結果了。而這裏頭的問題,就是奧爾登殿下的人品。伊薩克陛下極疼愛這位皇女殿下,把她嫁給不成器的男人,那是萬萬不行的。爲此才把威爾羅德公和溫莎公兩位一併派了過來。」
「不只是奧爾登殿下,二位還想與王太子夫婦的親屬和友人見上一面。畢竟伊麗莎白殿下,是與皇太子薩克殿下同母的妹妹。要是有什麼不三不四的外戚,這門親事就當作沒提過。爲看清奧爾登殿下的人品,二位打算在吉列姆陛下回國之前一直留在貴國。」
正題一定是商量「阿爾比昂帝國內戰打完之後怎麼辦」。
唯獨溫莎公爵心想「沒被趕着說『快回去』就算好」,爲不必連口氣都不歇地接着坐船而鬆了口氣。
坎寧安伯爵把兩人依次介紹了一遍。
(是想靠政治聯姻把女兒塞過來嗎。雖說實質上可能被當成屬國對待,可總比被滅掉強。)
「……是爲了查奧爾登夠不夠格當女婿嗎。」
心裏雖然想蹦起來,臉上卻故意擺出一副爲難的樣子。
所以才藉着「看清夠不夠格當女兒的婚約者」這個由頭把兩人送來,做出「不是人質」的表面文章。
吉列姆的心情從死刑宣判一轉,成了被判無罪。
大臣裏也有人心想「說這種話,萬一對方來一句『那算了』怎麼辦!」,提心吊膽地看着局勢;坎寧安伯爵卻沒有就此甩手。
在去見伊薩克的吉列姆回來之前他們都留着,實質上等於在吉列姆回國前充當人質。
(看這情形,拿定主意大概要三天吧。)
兩國之前隔着距離,跟裏德王國之流沒什麼交情,可這兩位的名字,他到底還是聽說過的。
話雖如此,這只是個藉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