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話 八歲 對沃利克侯爵的報復

3月25日。

這一天將舉行馬奇亞斯的告別遊行。

在與12月25日的協定紀念日相同的25日進行這件事，對裏德王國的國王埃利亞斯來說非常重要。

這是爲了讓民衆看到他與建國時代的精靈之間的關係，讓他們覺得「現在的王是了不起的人」。

如果馬奇亞斯留在裏德王國另當別論，但他強烈希望回到村莊。

因此，回去之前還要再舉行一次遊行。

——這一切都是因爲埃利亞斯虛榮。

雖說國王的許可權是絕對的，但卻很少有可以自由行使權力的機會。

雖然被稱爲賢王，卻沒有什麼特別的實績。

頂多是避開與外國的戰爭，採取穩健路線。

從明顯的實績來看，重新開始與精靈交流的伊薩克和摩根更勝一籌。

正因爲如此，他才故意把馬奇亞斯捧爲「建國時代的英雄」，與他坐在沒有屋頂的馬車上。

——爲了讓人產生坐在英雄旁邊的自己也是了不起的人的錯覺。

嘲笑他是個可憐的人很簡單。

但是，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對自己有自信呢?

埃利亞斯作爲王太子出生，雖然順利地當上了國王，但也是人。

這樣舉行遊行，也可以說是爲了建立自己的自信的儀式。

不僅要欺騙民衆，還要欺騙自己。

不這麼做的話，也許就無法承受國王這個權力的寶座了。

遊行隊伍穿過政府機關所在的區域，再沿着大馬路一直前進到城外。

埃利亞斯的話對周圍的平民來說，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陛下，我叫吉姆，在沃利克侯爵的領地裏當礦工。」

下定決心遵從命令，在非常時期捨命保護王。

因此，他似乎很難開口，但爲了不放棄這次機會，他拼命地講了起來。

埃利亞斯從馬車上下來。

不想錯過這份幸運。

「不，可是……」

馬奇亞斯的話裏有他的想法吧。

和住在王都的貧民相比，也算是處於最底層的人吧。

「陛下!」

「陛下，太危險了，請住手。」

只有這一點，即使是王的命令也不會停止。

如果再說「危險」，就會被認爲是對自己的身手沒有自信。

那個男人立刻被國王的護衛騎士制服了。

作爲爲了守護王而被選拔的近衛騎士，這是不光彩的事情。

一個男人穿過爲了遊行而封鎖大道的士兵的縫隙，跑到國王乘坐的馬車前。

大家都在關注埃利亞斯的一舉一動。

「是披着人皮的惡魔!」

「陛下!陛下!」

「當然。不經過正規程序，是禁止提出自己的要求的。」

能成爲目擊者可以說是幸運。

「您知道沃利克侯爵領地的稅金很重嗎?其稅率大約是八成。我們平民爲了生存已經竭盡全力了。不，連生存都變得困難了!」

「太殘酷了……」

騎士想用毆打的方式讓他閉嘴。

「這麼重的稅金，活不下去了!」

「直訴是有一定的理由的吧?告訴我。」

「ええい，閉嘴!」

聽到這段話，其他人也開始騷動起來。

向國王直訴這件事，嚴重傷害了站在平民之上的貴族的面子。

「陛下，我並不是想奢侈。我們平民只想活着。請您允許降低沃利克侯爵領地的稅率。請讓女兒今後也能活下去。爲了這個，我願意獻出我的生命。務必……務必麻煩您了!」

打算在看到有加害王的跡象時，立刻動手。

「……確實。把那個人帶到這裏來。」

「移居不就行了嗎?」沒有人會這麼想。

而且，作爲國王，如果一一聽取平民的訴求，就算不給出答案，光聽他們的話，也什麼都做不了了。

周圍的人對這個自稱吉姆的男人說的話也有反應。

「這樣的話，他一定是抱着相當大的心理準備來訴說的吧，有那麼多想要傳達的東西。」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幾乎所有的官員都是貴族或與貴族有關的人，所以對貴族來說不合適的文件就會因爲「不合適」而中途被處理掉。

法律規定，如果有想要申訴的事情，必須到政府機關辦理正規手續，提交書面文件。

這一次，他命令壓着吉姆的騎士鬆開手。

沾在衣服上的污漬也會給人一種髒兮兮的印象。

無法停下腳步，只能開路。

——王要傾聽平民的聲音。

「好了。」

平民可以旅行，但絕不允許擅自移居。

「爲了救活年幼的女兒，妻子把自己的飯分給了她，結果餓死了。」

周圍的騎士們舉起劍，準備隨時砍殺吉姆。

爲了不漏聽國王說了什麼，周圍的羣衆安靜了下來。

領民是領主的財產。

「如果是暗殺者，應該已經被弓箭射中了，而且還有你們在，不用擔心。」

護衛的騎士聽到「有你們在，我就放心了」，也無法反駁。

「放開他。」

「陛下!無論如何，請務必聽我說!」

近衛騎士試圖阻止埃利亞斯走到吉姆面前。

走到城門附近時，事件發生了。

但是，不能抱住國王阻止他。

對於平民來說，這一事件足以成爲一個月的佳話。

恐怕以後會受到處罰。

埃利亞斯一邊一本正經地聽着吉姆的話，一邊傾聽周圍人的反應。

直訴不問就直接被殺也不奇怪。

「是。」

見此，馬奇亞斯向埃利亞斯搭話。

「真可憐……」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他會做出怎樣的判斷上。

被打腫的臉頰讓人心疼。

「現在還禁止直訴嗎?」

相當大的事件。

站在國王面前的男人的打扮，只能說是寒磣。

靜了一會兒，埃利亞斯的耳朵又聽到了吉姆的聲音。

「太殘酷了!」

埃利亞斯命令把被拖着要去哪裏的男人帶來。

因爲這等於在說「和你說話也沒用，我直接跟王說」。

「放開他。」

他不僅側耳傾聽，隻字不漏地聽着，眼睛也像盤子一樣盯着現場不放。

聲音很大，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在路旁觀看的民衆中發出驚唿。

大概是爲了洗乾淨才用水洗的吧，但因爲洗得太乾淨了，衣服上的窟窿和磨損的布料都很顯眼。

「連最低限度的生存所需的食物都不能喫嗎……」

埃利亞斯對此深有體會。

這次民衆沒有反應。

因爲對他們來說，沒有比埃利亞斯的生命更優先的了。

與他們的擔心相反，埃利亞斯主動拉起吉姆的手。

騎士們悲痛地看着他說:「不要做危險的事。」

「我是無能的王。」

埃利亞斯悲傷地說。

「陛下，這種事……」

「不，我是個沒用的王，沒能保護好應該保護的人民，對不起。」

雖然沒有低頭，但國王向平民——而且是位於最下層的人——謝罪。

這件事給在場的人帶來了很大的衝擊。

「不能復活已經去世的妻子。但是，不想失去女兒的生命這件事我能理解。我也有兒子，作爲父母，孩子捱餓這種事，光是想想就讓人難以忍受。我會命令沃利克侯爵降低稅收。」

「陛下……」

——願望實現了。

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吉姆一邊流淚一邊嚎啕大哭。

「埃利亞斯陛下，萬歲!」

聽着故事的民衆中開始響起讚揚埃利亞斯的聲音。

「賢王陛下萬歲!」

「裏德王國萬歲!」

他的聲音傳到了周圍，大家都異口同聲地稱讚埃利亞斯。

聽到稱讚自己的聲音，埃利亞斯有些不好意思，揮手回答。

「陛下，這個人怎麼辦?」

對回到馬車上的埃利亞斯，馬奇亞斯稱讚道。

唐納德的死，恐怕是因爲過於憤怒導致嚴重的腦中風。

來到王都後雖然沒有做致命的事，但馬奇亞斯做了一件小事。

他回答說:「不要收不當的稅，讓百姓受苦。」

他只是想通過這樣的對話，讓對方產生不愉快的想法而已。

這條命令因爲喝彩而沒有被民衆聽到，但騎士給了吉姆一筆錢，做出了「趕快回去」的動作，由此可見埃利亞斯下達了什麼命令。

突然，唐納德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下了。

他想通過請求國王的判斷，擺脫被貼上「不懂察言觀色的傢伙」的標籤。

我想，他說的肯定是這件事會順利進行吧。

五公五民是包括王室直轄地在內的許多領地所徵收的稅率。

「過去也有對整個國家課以重稅的殘酷的國王，現在的人民受惠於好國王。」

這並不是讓人欣慰的笑容。

多虧事先告訴了他，纔沒有在遊行過程中出現大失態的醜態。

「給他車馬費，讓他走人。如果沒有父母，女兒不久就會死，那麼直接申訴就沒有意義了。」

這樣一來，埃利亞斯也無法接受反駁。

露出安心的笑容。

「派對上出了點問題。」

《如果是擅長打仗的王，就會誇耀自己的功績，比如「戰勝了〇〇」。但是，平時的王是很難誇耀功績的。所以爲了讓馬奇亞斯明白「他是爲人民着想的好國王」，在遊行的過程中會發生一個小活動。請不要妨礙那個活動，結束後請表揚陛下。這樣的話，一切都會順利進行的。還有，我告訴你的事請絕對保密。因爲這是一個驚喜的活動。»

馬奇亞斯本人也很在意這件事。

如果馬上用馬奇亞斯的魔法治療的話，也許就能得救，但我認爲是送去醫務室的時間太遲了。

但是，太陽還沒升起，大人們就回到家裏，告訴了伊薩克和納森震驚的事實。

「是。」

——降低稅金吧。

說這話的是馬奇亞斯本人。

0;真是的……。即使不做這樣的事，從城市的空氣中也能感受到是個好國家……1;

「憤死……是這樣的嗎?」

看到埃利亞斯的樣子，馬奇亞斯露出了笑容。

響起熱烈的掌聲。

「沃利克侯爵去世了。明天要舉行葬禮，今天請早點睡吧。」

0;這是三國志裏常見的死法。1;

不可能不高興。

——那是不可能的。

受到了曾經建立裏德王國的偉大的第一代人物表揚。

他認爲自己也是唐納德倒下的原因之一，對沒能幫助他感到後悔。

伊薩克感到困惑。

＊　＊　＊

「不，應該在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之前就解決掉的。我還不成熟，真不好意思。」

「不不，沒有那種事。」

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應該持續到深夜的馬奇亞斯告別派對。

在這樣的氛圍中，說「那麼，你已經直接申訴了，就處刑吧」是很痛苦的。

不瞭解沃利克侯爵領地的情況，只是被要求「降低稅」，不可能接受。

而且深信「自己說的是正確的事情」。

宴會開始了，一開始埃利亞斯就宣佈「沃利克侯爵領地的稅金要降到五成」。

馬奇亞斯所想的那個小.子.，指的就是伊薩克。

昨天偷偷告訴他:「在遊行的過程中有一個小小的活.動.」

慌忙請馬奇亞斯治療，但爲時已晚。

周圍的人都跑了過來，把他送到了醫務室，但還是不見好轉。

「也許吧。」

正要回到馬車上時，騎士詢問了吉姆的處分。

摩根同意伊薩克的話。

所以，他完全忘記了「爲什麼沒有受過良好教育的貧民會使用禮貌的語言」。

雖然沒有說什麼進展順利，但在馬奇亞斯看來，演技很好，埃利亞斯心情很好。

在人前被人無禮地說話而視而不見的話，會有損國王的威嚴。

聽到這句話，埃利亞斯忍不住笑了。

所以想，只要有這些就足夠了，打算督促唐納德剋制自己。

讚美國王的聲音也越來越大，甚至讓人懷疑他們會不會喉嚨痛。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支持的國王會在背後捅自己一刀。

「就算能治好傷，也不能讓死人復活。如果能在最初的階段進行治療就好了，可是我也動搖了……」

「啊?他看起來還很好……」

「雖然也能說是太天真了，但這是一個漂亮的決定。祖先們也會爲陛下感到驕傲吧。」

到目前爲止，作爲王並沒有特別引人注目的事。

甚至還想評價說:「真是像家人的性命攸關一樣逼真的演技。」

而且是王黨派中數一數二的代表。

——稅率五成。

如果沒有事先告訴他有直.訴.的話，也許會對埃利亞斯說:「那出鬧劇是什麼。」

但是，和嘴上說的不一樣，埃利亞斯似乎也因爲受到了表揚，並沒有完全不高興。

想起了前世唿喚的漫畫的內容。

因此他能向馬奇亞斯和民衆廣泛宣傳自己是個好國王，所以無論如何都忍不住笑了。

聽到納森驚訝的聲音，摩根開始解釋。

但是，唐納德不可能接受。

從伊薩克那裏聽說，在遊行過程中進行的表.演.是爲了馬奇亞斯而進行的。

不是條理清晰地反駁，而是情緒爆發，不知不覺說了帶刺的話。

他說:「這是我過分誇獎埃利亞斯的緣故。我又失敗了。」

當兩個人情緒升溫，開始產生感情衝突的時候，事件就發生了。

我完全沒有想過要殺了唐納德。

0;糟了，糟了。侯爵家當主那傢伙死了，會不會影響到以後的劇情發展?1;

直到現在，伊薩克纔開始害怕自己所做的事。

只是戳中了沃利克侯爵的弱點而已。

真沒想到，如此大膽而單純的做法，竟然會得出這樣的結果。

我真的只是想稍微讓他討厭一下就好了。

「沃利克侯爵徵收重稅，欺負百姓。」

這種程度的「被人說壞話吧」的想法而已。

誰會相信埃利亞斯真的會乘着那出鬧劇，下令降低稅金呢?

0;是和觀衆混在一起的羣衆效果太好了嗎?……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1;

如果知道這和侯爵家戶主的死因有關，就連關係友好的溫莎侯爵家也會想把伊薩克打垮吧。

原因雖然是埃利亞斯，但因爲是國王，所以很難指責。

如果知道還有其他相關人員，應該會向他們集火。

就像因爲一場小小的玩火就把整個房子燒了的孩子一樣，伊薩克嚇得膽戰心驚。

和陷害鄧尼斯的時候，以及現在正在進行的納森等人的排除不同，並不是經過周密的準備和下定決心才進行的。

明明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大結果，嚇得渾身發抖。

「雖說有派系之別，但對方是侯爵家的戶主。大家一起去參加葬禮。今天就早點睡，不要睡過頭。馬奇亞斯大人，你沒有錯，請不要灰心。」

說完，摩根帶着蘭道魯夫又出門了。

露西亞等人，剩下的人也喝了酒。

爲了稍微醒酒，他向傭人要了水。

「比起這個，你覺得去年的喪服還能穿嗎?」

克勞德陪伴着馬奇亞斯，安慰着他。

諾曼懷疑伊薩克的參與。

「怎麼樣呢?因爲個子也長高了，所以我覺得會稍微有點緊。如果能簡單改一下就好了……因爲還是孩子，穿禮服應該也可以的。」

諾曼對伊薩克說。

在妮可的祖父特倫斯的時候，知道「差不多危險了」，所以趕緊讓他準備喪服。

「話說回來，這次真是個了不起的大事件……這是我第一次經歷……」

走在走廊上，伊薩克把想起的事情說了出來。

「真的……變成大事件了……」

像這次這樣緊急的葬禮，即使抓緊時間修改，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做好。

因爲自己也在場，所以如果發出奇怪的指示，應該會明白的。

諾曼爲曾經懷疑過伊薩克而感到羞愧。

「伊薩克大人，我想讓你試試明天要穿的衣服。」

「這麼說來，上次的約定是我和沃利克侯爵之間的約定，而不是威爾羅德侯爵和沃利克侯爵之間的約定。如果對方死了，那就作廢吧?」

待會兒也可以，他還不忘叫傭人幫忙換衣服。

而且，他們不可能做得到這麼大的事情。

「沒有!完全沒有!我沒有離開這個宅子，而且和人說話的時候，諾曼不是也在嗎?」

伊薩克帶着諾曼走向自己的房間。

「是啊。」

雖然兩人都感慨萬千地說着，但其意義卻大不相同。

因爲唐納德死的時機實在太好了。

「是啊，真是抱歉。」

迄今爲止見到的外部人士，只有向點心店提供原材料的懷特商會和在店裏工作的點心師傅。

「是的，我想可以這麼想嗎?莫非，伊薩克大人有什麼……」

很明顯，伊薩克沒有參與其中。

「是嗎?是啊，已經過了一年。」

伊薩克覺得繼續這個話題不太好，於是把話題拉回到了葬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