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話 三十三歲 不慎的一句話

本以爲矮人們的興趣會集中在伊薩克身上，沒想到卻轉向了帕梅拉。

「尚未查明的事還有很多，可一切現象都能用科學來證明。」

「可要證明魔法的力量，做不到吧？」

「做得到。魔力就是電這種力量，這一點早就證明完了。各位不也在用魔力罐生火之類的嗎？　那是靠電的力量做到的。而電可以用蒸汽機之類的東西造出來。也就是說，就算不靠精靈這些擁有魔力的人，也照樣能給魔力罐補充魔力。」

帕梅拉這番話，讓聽着的人都倒吸一口氣。

「可那只是理論上的事吧？」

「不，早就實證過了。只是發電量有限，補起來沒有精靈補充那麼快，大概就這麼點差別。不過要正式投入使用，多裝幾臺蒸汽機就行了，無非是這個道理。」

「研究都進展到那一步了嗎!? 」

「當然。不然的話，我哪能把這種話講給別人聽。」

——不只是伊薩克和皮斯特，連第三位偉人都出現了。

對諾伊艾森來說，恩菲爾德帝國成了更加斷不了關係的對象。

而且她不像伊薩克那樣只出點子，還擅長把點子變成現實的基礎領域。

那是他們巴不得搶到手的人才。

要是她仍只是個侯爵家的小姐，他們大概會砸下能讓國家傾覆的鉅款去招攬。

可她是皇后，也是伊薩克離不開的女人。

不是能用錢打動的身份，所以招攬不了。

「那樣的知識，能請您教給我們嗎？」

所以他們打算至少把知識弄到手。

可帕梅拉一臉抱歉地垂下眼簾。

「這是用國家經費做的研究……。不能教給別國。還是請各位去問伊薩克陛下吧。」

「連看人的眼光都是一流啊。」

只要去求，伊薩克大概也會准許他們坐一坐。

這一點他們清楚得很。

其他議員紛紛說出自己的看法。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是坐一坐的話就能得到許可？」

可再往前，前景就不明朗了。

蒸汽機車是靠皮斯特幫忙才實現的。

聽到他這一問，議員們沉默下來想了片刻。

矮人們七嘴八舌地把伊薩克和帕梅拉誇了個遍。

「這一點無論如何都得避開！」

「可他不是說過，只限恩菲爾德帝國的人嗎。阿爾比昂公如今也是恩菲爾德帝國的貴族。所以纔會讓他坐的吧？」

「往後的技術，理論會變得越來越重要。只要人家不把理論教給你，光仿個外形，做出來的也只是一塊鐵疙瘩。現在回想起來，從彈簧到鐵路，從鐵路到飛機，要求的技術水準是一級一級往上猛跳的。我們本以爲是他在試探我們能拿出什麼點子，說不定反過來，是他在試探我們能跟到哪一步。」

有的意見近乎一廂情願，可也有近乎正確的。

「他說過，飛機之類的技術只能教給恩菲爾德帝國的國民，對吧？　那麼，去當個恩菲爾德帝國的國民，說不定也是一招。」

就這麼，他一不留神把心裏盤算的事說漏了嘴。

（那麼，再投一些進去，也不會白費吧？）

飛機他們想坐。

「果然還是這樣啊。畢竟那是有這份價值的東西……」

正因如此，要堆多少錢才能讓人教他們電的事，他們心裏沒底，才格外不安。

「那倒是……。往後他不再教我們新技術，可就麻煩了。」

可光這些滿足不了齊克哈爾特，他開始想再往前邁一步的事。

＊　＊　＊

「去當恩菲爾德帝國的國民？」

哪怕是他視爲天才的皮斯特，大概也跟不上伊薩克。

「不光有伊薩克陛下和引擎男爵，恩菲爾德帝國居然還有這麼出色的人才。或許當初該早些重新開始往來纔對。」

「這就是年輕啊。」

——那是能留名青史的功績，可它跟伊薩克的寵愛是兩碼事。

「虧他想得出來……」

「說得正是。伊薩克陛下想出來的技術，光看是仿不了的。這早就超出了靠對徒弟說『看着學』來讓他們上手的模仿限度。所以只是坐一坐的話，我覺得拿到許可會比較容易。」

由魯道夫代表大家主持會議。

（伊薩克只憑一個人，就實現了本該靠幾百年反覆研究才能達成的技術突破。而且不只是技術。他跟矮人、精靈的往來，也一定是在着眼未來。那傢伙到底把未來看到了多遠啊）

「可從前並沒有這樣的人。只是伊薩克陛下和帕梅拉陛下這兩位格外出衆罷了。」

「讓人坐上成品，跟教人技術是兩回事吧。滑翔機連做法都教過我們。因爲那東西看一眼就容易仿。可飛機能自由飛，他卻沒教——這說明動力部分絕不是看一眼就能仿出來的。他大概不會教我們，只是讓我們坐一坐的話，應該會答應。」

知識不是白給的。

連帕梅拉都把矮人們迷住了，他們的心大大動搖了。

他造出的新技術，就是一把能生出無窮金錢的萬寶槌。

她沒打算去爭皇后的位子，可最受寵愛的頭名，還大有可爭。

不過，她見過蘿蕾塔被駁得說不出話的樣子，所以壓根沒想過要找帕梅拉吵架。

過了一會兒，一個人開了口。

可現在他明白，那種程度的看法太天真了。

說起來，帕梅拉更像是才華被看中，而不是作爲妻子被看重。

飛機的發動機部分，光看是仿不出來的。

齊克哈爾特腦海裏浮現出伊薩克那張無畏地笑着的臉：「你們能跟到我哪一步呢？」

在興趣與恐懼之間，他們的心搖擺不定。

那很自然地抬高了這兩人的名聲與地位。

可要是爲這個把關係搞僵，那就本末倒置了。

這大概也是被新技術那股熱氣衝昏了頭。

而他造出來的，並不只有孩子。

「不知道它怎麼動起來，光從外面看，是造不出同樣的東西的吧。」

「對。」

至今的投資也沒有白費。

「飛機的技術看來是學不來了，不過聽阿爾比昂公講了搭乘飛機的事，似乎能讓我們坐一坐。我想去求伊薩克陛下，請他讓我們體驗一回。」

「可要是伊薩克陛下以爲我們想偷技術，那怎麼辦？」

第一次遇見伊薩克時，他只當那是個聞着錢味兒的孩子。

因爲哪怕是初級的電動機，不理解原理也造不出來。

她纔不打算在愛上輸給一個生意夥伴。

齊克哈爾特不由得一顫。

她深知，必須留心別惹出無謂的摩擦。

（技術開發是了不起的作爲，可那跟愛是兩碼事。陛下的第一位，歸我。）

到鐵路爲止，矮人還跟得上。

這早就超出了彈簧、晾衣夾、獨輪車那種看一眼就能仿出來的層次。

光憑鐵路和蒸汽機車，本來就該知足了。

跟伊薩克有交情的齊克哈爾特，比其他人更能冷靜地想事情。

話雖如此，平日的伊薩克做判斷向來冷靜沉着。

因爲要繼續做鐵路生意，搬到恩菲爾德帝國去更方便。

看着他們這副樣子，齊克哈爾特動了。

「說不定因爲看出了帕梅拉陛下的才能，才讓她也成了與自己並肩的陛下。引擎男爵也是伊薩克陛下發掘出來的人才呢。」

爲迎接伊薩克而趕到薩爾茨施塔特的議員們聚到一起，會議就此開起來了。

帕梅拉大概也是明白這一點，才露出那副遺憾的樣子。

他這一句話，日後會給諾伊艾森帶來一場巨大的變革浪潮——那時誰也料想不到。

一旦鬧到跟帕梅拉吵架的地步，就算她得到了愛，他多半也會選帕梅拉。

「看過蒸汽機車之後，覺得自己能仿出來的人有多少？　當然是說只從外面看的情況下。」

可阿曼達、蘿蕾塔、朱迪思這些人並不着急。

齊克哈爾特想的是「搬過去住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