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話 二十九歲 製作手冊的重要悻

文森特正精力十足地四下奔走。

他拿投降過來的貴族軍隊繼續發動進攻，同時也發出勸降通告。

一直打下去，白白損耗怕是不小，可那些人只是爲了活命才投降，鬥志本來就低。

起初他們還氣勢洶洶地打進去，可如今布蘭登他們開始擺好防禦態勢，往日的勢頭連影子都不剩了。

他們只是裝出進攻的架勢，好給自己留下交代。

文森特心裏清楚這一點，於是一邊把那些沒幹勁的貴族列成名冊，一邊向對方炫耀手上有這些人，藉此推進勸降談判。

「聽說西邊是馬卡利斯特聯合在發起進攻。再這樣下去，阿爾比昂帝國就要被東西兩邊瓜分了。真到了那一步，下場會比投到恩菲爾德帝國旗下更慘。據說現在文森特陛下寬宏大量，願意給予赦免。依我看，還是早些投降爲好。」

勸降的使者帶着承諾赦免的書信一上門，動心的人便不在少數。

當初他們是怕丟掉領地纔跟了阿爾弗雷德和布蘭登，可如今落到了可能把一切都賠進去的地步。

趁還能多少留下點財產的時候，倒向更有利的一方，這是人之常情。

——可也有人不這麼想。

「說什麼給赦免、讓我倒戈？你們當我是不忠不義之徒嗎！」

自然也有效忠阿爾弗雷德和布蘭登的人。

在文森特看來，心裏冒出來的只有「明明是你們先背叛了我！」這股火，可兒子們身邊也有願意跟到最後的人，這多少讓他安心了一點。

不過，那是另一回事。

自己明明給了寬大的處置，對方卻不肯聽命，這讓他怒火難平。

「把他們的領地集中打一頓，拿他們來殺雞儆猴。」

當然，這並不只是報復泄憤。

把反抗的人往死裏打，是爲了讓別的貴族也感到恐懼——敢跟文森特作對，就會成爲靶子。

那只是因爲他們反抗過他，才被當成了靶子。

因爲比起給平民一個個下通告，抓住關鍵人物效率更高。

一位將軍提出了這個問題。

「據說當時是以大貴族爲核心，把大批貴族送了進去。因爲不知道怎麼治理，就用人數來補。可佔了法拉格特共和國和格里德利公國之後，能派出去的貴族好像都用光了。他是想用最少的貴族來治理吧。」

因爲這一點大家都很在意。

「看樣子他是認真的。只是他似乎想了解各種統治手段，以及各自的結果。……能收集到情報嗎？」

「據說伊薩克陛下不想用武力壓服的辦法來治理。不愧是承了從沒打過侵略戰爭的裏德王國一脈的國家，心腸真是軟。我這邊除了把軍隊交給新領主、讓他自己去管，也不知道別的法子。誰有好主意嗎？現在提出來，正好能在伊薩克陛下那裏露一手。」

可這也有賴於他帶着前世的記憶才辦得到。

——沒錯，阿爾比昂帝國壓根就沒有什麼手冊！

這麼做，等於把削弱阿爾比昂家勢力的藉口送到對方手上；可一想到拿糊弄的情報去交差、結果辦砸了會怎樣，這就算不是上策，也該算中策。

這個要求，會讓人忍不住懷疑「這是不是在故意刁難阿爾比昂帝國？」，也情有可原。

這是他從來沒留過心的領域，好主意一點也想不到。

正因爲一直在擴張國土，纔沒法靠中央統制，只能把地方交給自治。

「想知道佔領地的統治方法，是嗎？」

要是能把阿爾比昂帝國的貴族原樣留下，雙方都省事。

因爲他的立場只到下一道命令：「那塊地給你了，隨你怎麼弄。」

這一回，連文森特也沒轍了。

他正是爲此才推進手冊化，好讓沒有經驗的人也能更容易上手。

他身爲阿爾比昂皇室直系，親手治理地方的經驗壓根不可能有。

借當地有力人物——村長、大商人之類——來搭起便於支配平民的結構，這是最基本的做法。

「這算什麼要求，簡直是胡來……。是新型的找茬嗎？」

既然弄不明白，就照着弄不明白的樣子去準備。

不把國境附近的領主叫來，就沒人知道新領土該怎麼着手統治。

「佔領法拉格特共和國的時候，是怎麼做的？」

雖說這是個長年攻打周邊國家的侵略之國，可在場的人幾乎都是世代繼承祖上領地的領主，那些受封較新領地的人都被派去西部當領主，不在這裏。

領主並不只是領了賞賜之地的人，而是替中央治理那些鞭長莫及的邊遠地區的一個小政府。

伊薩克的這個要求，對他來說是一道很棘手的難題。

因爲領主握着的權限之強，跟現代的知事根本不能比，簡直就是地方上的王。

可誰都是一臉困惑。

話是這麼說，可突然被問到，好主意哪能一下子冒出來。

只能等着有誰拿出好主意來。

這樣的舉動，對文森特來說並不難。

比起讓別人來治理，把原來的領主原樣留用效率更高。

可伊薩克偏偏要費勁去想那種效率差的做法。

這是個苦澀的選擇，可眼下的局面也由不得人。

然後再老實說一句：「一切交給領主自理，從來沒有編過什麼手冊。」

雖說小，可既然是另一套系統的政府，外人想摸清內情就很難。

「本來我也是這麼打算的。可鬧出了這麼大規模的叛亂，能推銷出去的貴族數量就不夠了。不管怎麼說，之後都要由恩菲爾德帝國的貴族進駐。他大概就是因爲這個，纔來請教我國是怎麼統治佔領地的。到那時候，可不能被他說成是我們的緣故才讓治理出了岔子，所以得先把準備做足。那就去翻翻過去的文獻之類，我方也拿點誠意出來吧。」

「這大概是爲統治阿克王國和我國做準備。……就不能把我們推銷出去嗎？」

基本做法就是下令：「領主換人了。從今往後按這個數交稅，徵兵也得應承。」剩下的全靠士兵壓着。

這一手既能撈到實利，又能消解壓力，是一箭雙鵰的招數。

「這不是該由受封那塊地的領主自己去想辦法的事嗎？」

既然每個領主都有自己的治理辦法，就不存在「照這麼辦就行」的統一答案。

一句隨口問出的「有手冊嗎？」，在因循守舊的政治體制裏，就成了近乎禁忌的難題。

真正難辦的問題，出在伊薩克提出的要求上。

伊薩克也不是完人。

文森特再厲害，也有被突然一問就答不上來的事。

擺出這樣的誠意，伊薩克總不至於再說什麼重話。

可伊薩克似乎不想用這種靠武力壓住平民的辦法。

希望往這條路子上探一探——這句話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他把大臣和將軍們召集起來開會。

這一下文森特也犯難了。

這一點，從版圖比阿爾比昂帝國更小的裏德王國裏也有貴族派主張該讓地方自治，就能看出來——在沒有電話這類通信手段的時代，把事情交給領主本是常態。

「真被問到佔領地是怎麼統治的……這問題還真不好答。」

「我本來想的是把當地的有力人物拉進夥，這樣就好治理；可陛下不想讓那些人得意起來，說什麼「沒我們你們就治不了」，所以還要我連不用當地有力人物的辦法一併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