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話 七歲 斥責和被斥責的人

幾天後，談判如伊薩克所想順利進行。

埃利亞斯害怕交流談判中止，接受了精靈治外法權的條件。

預定在協定紀念日12月25日正式締結條約。

果然，攻略網站上寫的「想在別人面前裝模作樣」的特徵是正確的吧。

傑森王子也有相似的特徵，所以父子倆似乎是無可救藥的人。

但是，有一個人無法原諒伊薩克的判斷。

——是摩根。

「兩百年來沒有交流。在協商過程中，也會有一兩次錯誤。包括這些內容，耐心地進行討論，這就是所謂的談判。也許確實很混亂，但是煽動精靈提出那樣的條件是什麼意思?」

他的面前坐着伊薩克和蘭道魯夫。

「蘭道魯夫。」

「是的。」

摩根沒有了往日那種老好人的樣子。

這次好像是真的生氣了。

「的確，爲了讓精靈們平靜下來，我讓他們回一趟宅邸。但是，爲什麼要問伊薩克如何應對?」

安靜地追問的樣子，比感情上的怒吼更可怕。

蘭道魯夫驚慌地移開視線。

「當時我問伊薩克的原因是……我想看看他有沒有好的意見……」

摩根聽到蘭道魯夫的回答，銳利地眯起眼睛。

「你想要依靠剛滿七歲的孩子嗎?」

「不，那個，那個……」

「是啊，這樣就好。下次你也把悲傷的想法擴大到別人身上吧。不是隻有自己和親人不感到悲傷就可以的。」

「聽好了，伊薩克。這個世界不是簡單地以敵我兩方來劃分的。現在或許無法理解，但敵方中有己方，己方中也有敵方。因爲他不在我方陣營，所以認爲他是敵人，這種想法是錯誤的。要擁有廣闊的視野，只有這件事要記住」

不是在伊薩克說完意見後再提醒他，而是作爲王國貴族，應該在說話的過程中停下來。

蘭道魯夫深深地低下了頭。

對於覺得說了也沒用的人，就這樣不訓斥，放任不管。

正如摩根所說，伊薩克只有七歲。

這是第幾次擔心伊薩克了?

在這裏不能說「謝謝」。

伊薩克接受了現在的狀況，他認爲如果這樣想，捱罵也是理所當然的。

「……」

他很喫驚，是不是被人看穿了自己想要成爲王。

這是在斥責「只要是敵對的人，怎樣都可以」的無情。

突如其來的事情，不僅是伊薩克，連蘭道魯夫也嚇了一跳。

「不，我也應該像爺爺說的那樣，擁有廣闊的視野來闡述自己的意見……」

「我會認真地接受，以後會注意的……」

「……比起沒見過面的人，我更優先考慮有交情的人。」

但是，伊薩克的態度和與人接觸時一樣。

「既沒有交往，王黨派的宮廷貴族怎麼樣都無所謂」，這樣的想法是事實。

「非常抱歉……」

但是，不管訓斥了多少次，他都不打算放棄矯正。

「那個……如果是王黨派的人不就好了……」

這句話刺痛了伊薩克的心。

「不，沒有那種事。太着急了，對不起。」

這樣訓斥他，也是因爲他認爲伊薩克會理解，所以沒有拋棄他。

但是，這句話並沒有看穿伊薩克的野心。

「不，我沒有那種打算。」

「怎麼可能好呢!」

「那個聰明的孩子，不是應該會想到更穩妥的方法嗎?確實，喝醉不好，在會談後的宴會上摸女人屁股的輕率之輩理應受到處罰。但是，正是因爲你插了一腳，這件事才變得複雜起來，吉爾莫子爵被解除了外交部審議官的職務。不僅僅是工作失敗，而是因爲摸了女人的屁股而被解職，作爲貴族等於死了！」

如果吉爾莫子爵和奧爾格男爵有交情的話，他一定會想辦法保全雙方的面子。

雖然有時會做出不像小孩子的決斷，但他擁有一顆善良的心，這一點並沒有讓摩根放棄。

「你們兩個好好反省一下，退下吧。」

「是的。」

與裘德不同，伊薩克有一顆「幫助親人」的心。

的確如摩根所說，應該等在城堡裏調查情況討論如何應對的摩根。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蘭道魯夫把你叫出來，只是簡單地問了一下，就想出了讓精靈們平靜下來的方法。」

「我也確實擔心過談判的結果，但應該不是爭分奪秒的事情。你沒想過等我回來再商量嗎?我這麼靠不住嗎?」

「伊薩克。即使是沒見過的人、意見不同的人，也有家人。如果我和蘭道魯夫因爲沒見過面而遭到了殘酷對待，你會怎麼想?」

在走廊上走了一會兒，蘭道魯夫開口了。

因爲先讓精靈們堅定了想法，所以王國方面的想法和讓步都泡湯了。

伊薩克沉默着，等待着摩根繼續說下去。

他知道這不是對上個月剛滿七歲的孩子說的話。

「對不起，把你牽扯進來了。」

「那你爲什麼只考慮到精靈呢?」

與連自己的孩子都像棋子一樣對待的裘德不同。

最後，伊薩克和蘭道魯夫低頭退出。

——你想當皇帝嗎?

走出房間的兩人表情陰鬱。

這句話裏沒有謊言。

如果按照威爾羅德侯爵家三代的法則，有扭曲的心的話，從小就開始扳直就可以了。

雖然摩根表面上也很普通，但他覺得自己和精靈的種族不同。

看伊薩克的眼光比蘭道魯夫時還要嚴厲。

「啊?」

「伊薩克。」

摩根對兇手吉爾莫子爵以某種意義上最不光彩的理由被解職感到憤怒。

「是的，爺爺。」

摩根大聲敲着桌子。

摩根很想對爽朗的伊薩克說「對不起，說得太過分了」，但還是忍住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對伊薩克採取的不體貼的方法感到憤怒。

「很傷心。」

摩根像是在教導伊薩克。

伊薩克明白了自己的不成熟。

雖然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但能這樣對待對方，是因爲他有能夠接納對方的度量。

他爲了可愛的孫子，現在已經變成了鬼。

但俗話說，打鐵趁熱。

自己應該站在被他依賴的立場上，而不是依賴他。

蘭道魯夫想回答，但語無倫次，答不上來。

但是，蘭道魯夫固然不好，但還有更壞的人。

認爲伊薩克是個溫柔的孩子，是因爲他對待精靈的方式。

因爲對有關精靈的事情很瞭解而依賴他，作爲領主的代理不得不說這是錯誤的選擇。

「派系確實不同。但是，作爲同爲國王陛下的臣子，有一條不可逾越的底線。即使意見不同，也不是排除就可以了。你打算做一個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的皇帝嗎?」

因爲談話的流程並不是表揚的流程。

「因爲有前世的記憶」，得意洋洋，但交友關係卻很狹窄。

——學生之間是學校的朋友。

——成爲社會人後是職場人。

來居酒屋的客人即使是常客，也只是覺得是經常見到的客人，除了問點什麼以外，沒什麼可說的。

不像銷售職位那樣，爲了推銷而與顧客深入交談。

在店裏的員工和臨時工這一限定範圍內，只經歷過「個性合適」「個性不合適」這種程度的人際關係。

按理說，即使摩根沒有說出來，他也應該注意到「己方中的敵人」的存在。

——梅琳達和納森。

這兩個人同是威爾羅德侯爵家的家人，但實際上卻成了敵人。

同樣，吉爾莫子爵也是一個即使是王黨派也可能理解貴族派的人物。

伊薩克意識到自己視野的狹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反省。

「我不會說不要在意……但是，像這樣被批評的話，下次就可以好好利用了。好好反省，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是的，父親。」

伊薩克拉着蘭道魯夫的手走在走廊上。

因爲是父母和孩子一起被罵回來的，所以心情很沉重，但是牽着手感受到對方的溫暖，感覺稍微減輕了一些。

然後，在走廊的拐角處遇到了布里吉特。

「咦?布里吉特小姐，總覺得很消沉呢。」

伊薩克對布里吉特說。

布里吉特的肩膀耷拉着，一眼就能看出來。

「冷靜下來後，覺得只是被摸屁股，用膝蓋對着臉踢太過分了。要是生氣的話，通過對話就能解決了，這樣被罵了……。雖然結果對精靈來說是很好的結果，但這不是在友好的討論場合該做的事。」

而且，互相發牢騷也是瞭解對方想法的機會。

孩子和大人似乎劃清了界限。

這種時候，幸虧有布里吉特這樣不懂察言觀色的人。

「不過，別忘了被罵的事。」

「嘛嘛，都是被罵得很慘的人，吵架是沒有意義的。」

這種時候，一邊反省，一邊互相抱怨是最能讓心情平靜下來的方法。

「沒關係的。爲了逗孩子玩和被大人碰，意思是不一樣的。不過，孩子可能不明白。」

「嗯，是這樣嗎？」

氣氛緩和下來，三個人爲了互相安慰，走向客廳。

就連伊薩克和蘭道魯夫也說不出安慰的話。

「好像可以轉換心情，就這麼辦吧。」

其他的精靈幫忙治好了傷，所以沒有什麼大問題，但是作爲色狼行爲的代價，我覺得有點重。

「同是被罵的人，一起邊喝茶邊聊聊吧?」

蘭道魯夫也因爲久違地被父親訓斥而心情低落。

只有伊薩克和蘭道魯夫兩個人，氣氛有些沉悶，但只要有一個人加入，氣氛就變得柔和了。

如果被認爲了解的話，今後就不會再色誘了。

這讓人覺得有點可惜。

「不過，你對我做了很多類似於色誘的動作吧?那個好嗎?」

想通過閒聊來分散注意力。

布里吉特很乾脆地接受了蘭道魯夫的邀請。

雖然在反省，但還是想盡快緩和一下討厭的心情吧。

「我知道。話說回來，既然都是被罵的人，你不也被罵了嗎，不要說得好像是別人的事。」

「啊……」

吉爾莫子爵的鼻子好像折斷了。

今後也要和精靈交往，所以通過布里吉特瞭解精靈也不錯。

「這……」

伊薩克裝作不知道。

恐怕布里吉特在「成年人以色情爲目的接觸」這一點上有生理上的厭惡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