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話 三十二歲 兵器工廠的參觀會

伊薩克除了齊克哈爾特，還帶上文森特一行人，一起去了恩菲爾德工廠。

讓齊克哈爾特這些矮人看飛機，是爲了勾起他們的期待。

讓文森特他們看戰車，是爲了挫掉他們的心氣。

（明明是個祕密研究所，可總覺得三不五時就讓外人進來參觀）

伊薩克是這麼想的，可只要讓他們看到這座研究所兼工廠，就能輕鬆讓他們認清技術上的差距。

孫子也說過，不戰而勝纔是最高的勝利。

沒道理不加以利用。

因爲越是挫掉阿爾比昂帝國皇帝文森特的心氣，就越能輕鬆讓別的國家也投降。

伊薩克先把他帶到了戰車那兒。

「文森特陛下想必早就見過了吧？」

「嗯，希恩男爵讓我看過。」

「那我以向其他客人說明爲主。這東西跟從前的戰車不一樣，是不需要馬、自己會跑的馬車一樣的東西。」

「不用馬也能跑!? 」

喫驚的只有奧蘭德伯爵，以及跟着文森特來的武官們。

見過實物的文森特自不必說，齊克哈爾特他們也沒喫驚。

因爲他們早就知道機車這種不用馬的交通工具。

只是，他們雖說沒喫驚，心裏卻在納悶：「動力究竟是怎麼做到那麼小型化的？」

「那就讓各位看看它實際跑起來的樣子吧。」

伊薩克打個手勢，示意衆人挪動位置。

戰車動了起來，往前開了100米左右，在那裏掉頭開了回來。

「在斯拉特利地方用過的伊薩克的管風琴——啊，失禮了。那種發出怪聲飛過來的火矢，究竟是什麼東西？」

可伊薩克又把話題扯回到他不想讓人細問的那件事上。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從大陸各地招攬鍊金術師！　雖是搞些可疑研究、遭人嫌棄的傢伙，可要跟矮人談判，手裏能打的牌越多越好。他不只是把這些人湊起來，而是在蒐羅談判的籌碼啊）

「火藥還能這麼用啊。」

「那件事，我一直深感抱歉。」

「那麼，讓各位看看這輛戰車最大的武器吧。」

他認了命，決定照實說。

因爲伊薩克正看着他。

他們對槍械也表現出了興趣。

「那麼，伊薩克的管風琴是什麼？　是誰起的名字？」

被附近居民當成討人嫌的麻煩人物，就是鍊金術師。

奧蘭德伯爵犯了難。

「而且看上去震動也很小！」

興趣更濃的，果然還是那些武官。

「齊克哈爾特先生跟伊薩克陛下似乎交情親密。我們也能跟矮人各位處好關係嗎？」

阿爾比昂帝國也有技術，可能不能勾起矮人的興趣，他拿不準。

可與精靈、矮人交好，是恩菲爾德帝國的國策。

（被人以爲我只要有機會就想復興阿爾比昂帝國，那沒關係。誰都會這麼想。不行的是被人以爲我想在自己這一代就動手。伊薩克活着的時候，要是不老實順從，說不定馬上就會被碾碎）

跟矮人接觸，說不定會被伊薩克看出他有反意。

「只要像伊薩克陛下那樣，肯教我們新技術，那就很簡單。阿爾比昂帝國有什麼稀罕技術嗎？」

不過「發出怪聲飛過來的火矢」這說法，他心裏有數。

文森特沒有追問下去。

只是這個程度的話，應該挑不出什麼毛病。

他們砰砰敲着裝甲板，湊到極近的距離，興致勃勃地打量。

這一下，齊克哈爾特他們全都圍到了戰車旁邊。

這些人有時還會成爲獵巫的對象，而恩菲爾德帝國卻以優厚待遇把他們招攬過來。

單看這一點，想到兩人交情已久，倒也能理解。

文森特擺出一副「沒什麼」的笑容，伊薩克也笑着回了過去。

伊薩克把話往下推。

「是誰先叫起來的，我並不清楚……。伊薩克陛下是位名作曲家的傳聞，在我國也有名。那火箭炮的聲音聽起來像管風琴的音色，所以就照着『伊薩克陛下散播死亡的演奏』這個意思起了名。」

「原來如此……。比起被人當成『靠蹩腳演奏散播死亡』來起名，這或許還算好些。」

「那麼，請各位看下一代戰車。看看它的試製品。」

看到這幅光景，伊薩克心裏冒出一句感想：「簡直像喪屍圍住了倖存者坐的車一樣。」

「原來如此，我聽說過有一部分人不聽勸降就撤走了，原來那就是奧蘭德伯爵你們啊。因爲能打的指揮官跑掉了，布蘭登派才抵抗得那麼頑強。」

（對着像小孩一樣高興地扒在車上的這幫傢伙，虧他還真能想着去交好。齊克哈爾特看着還年輕，可其他人全是滿臉鬍子、一把年紀的大叔。換作一般人，多少都會退開幾步吧）

至少跟伊薩克想出來的東西比起來，那是望塵莫及。

想通了這個理由，文森特恍然明白。

「聲音是吵，說不定能拿來打獵。」

（那個叫布麗吉特的精靈姑娘，好像也真在嫉妒。能讓交流重新啓動，靠的不只是利害關係，大概還因爲他有吸引異族的魅力吧。想插進這段關係裏，或者把它拆掉，恐怕都不容易）

讓他喫驚的正是這一點。

他講了戰車射擊和行駛上的長處。

他沒有責備說出這古怪外號的奧蘭德伯爵。

「不用馬的馬車，做法要多少錢？」

「我當時在布蘭登殿下麾下作戰。看到那火箭炮的威力，士兵們的士氣就垮了。他們連撤退的命令都不聽，爲了留待再起，我只好帶上近處的貴族和隨從撤走。那真是可怕的攻擊。」

種族不同，理由也不同，可在「覺得伊薩克有魅力」這一點上，文森特的判斷倒也不算錯。

可他們是在人類與矮人這兩個種族之間，跨越隔閡培育出了友情。

回答乾脆得讓人泄氣，一口就肯定了。

「厲害！　跟蒸汽機不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

「伊薩克的管風琴？」

奧蘭德伯爵這一問，伊薩克歪了歪頭。

槍械可以說是弓箭的進化版，實在有意思。

這問題難到連文森特都一時語塞。

「戰車的動力是魔力。跟蒸汽機不同，好處是不那麼重。因爲輕，也容易做小，所以馬車大小的交通工具也能用上它。」

可也只是這樣而已。

「那就沒辦法了。不過我聽說，阿爾比昂帝國不久後也會成爲恩菲爾德帝國的一員，所以友好關係應該能建起來。」

「這個……恐怕很難。」

話題變成了奧蘭德伯爵撤退的事，他反倒鬆了口氣。

「果然不會這麼爽快就給我啊。」

就齊克哈爾特來說，新技術帶來的利益佔了八成，剩下兩成則是出於喜歡伊薩克這份感情。

他保持着安全距離，謹慎地設法與矮人接觸。

「那麼——」

「這是什麼？　鐵板嗎？」

話雖如此，他也不能只叼着手指在旁邊看着。

「這就是那個靠電驅動的電動機吧！　聽人傳過，可居然能帶動這麼重的馬車，這不是很厲害嗎！」

「這個嘛……得先商量好它該定多高的價。」

「這全靠矮人幫忙。魔力罐是關鍵。」

伊薩克聳了聳肩。

「啊，您是說火箭炮嗎。那東西跟把槍做大、提高威力的大炮不同，是另一個進化分支。火箭炮會在落點撒出大量鐵片，讓一大片人受傷，是用於面壓制的兵器。它怎麼了？」

可對手是伊薩克。

「能啊。」

看着伊薩克和齊克哈爾特這番對話，文森特喫了一驚。

就算胡亂糊弄過去，總有一天也會露餡。

「厚得離譜。這玩意兒也能跑起來？」

齊克哈爾特跟那個伊薩克說話，竟像是朋友一樣。

「那我就盼着那一天到來吧。」

伊薩克把衆人帶到附近挖好的戰壕那兒。

戰壕旁邊蹲着一臺東西，像是拆掉了剷鬥的挖掘機。

「剛纔給各位看的戰車，只是給馬車貼上裝甲板一樣的東西。所以它跨不過戰壕。這一臺把那個弱點解決了。來，動手吧。」

伊薩克下了指示。

這一臺不用輪胎，而是採用履帶的履帶車輛。

履帶轉了起來，車頭探進了戰壕裏。

看着那副像是掉下去的樣子，許多人都想：「馬車不可能從坑裏爬出來。」

可那輛履帶車輛靠自己的力量爬出了戰壕。

另一條寬度更窄的戰壕，它壓根不掉下去，直接從上面開了過去。

「啊、啊……」

一名武官抱着頭，嚇得癱軟下去。

懂得門道的人越看越明白，這是一場效果驚人的演示。

「看來有人一眼就看明白了。這東西就算對方挖了戰壕，也能照樣穿過去。還是一邊把窩在戰壕裏的士兵踩扁，一邊過去。」

藉着伊薩克的說明，文森特他們也明白了那股說不清的難受感從何而來。

——一邊彈開敵軍的攻擊，一邊踩平戰壕碾過去的鐵塊。

光是這一臺履帶車輛，就能把阿爾比昂帝國軍從前的戰法整個掀翻。

騎兵和戰車這類從前的機動戰力，就算靠近戰壕也突破不了，所以算不上威脅。

可對上這種履帶車輛，戰壕就失效了。

這早就不是打破常識的層次，而是技術的進化。

「我也沒想到你們的應對這麼快。可正因如此，我早早決定投降，價值不就顯出來了嗎？」

到了機場，不只是齊克哈爾特他們，文森特也快步走向飛機。

文森特和齊克哈爾特都對飛機興趣十足。

看着他們這幅樣子，伊薩克心想「啊，碰上感興趣的東西就回到童心了啊。這倆是同類吧」，對剛纔文森特那番舉動也就想通了。

「大的東西也能飛，這一點滑翔機早就證明了。可從地面怎麼飛起來，倒是讓人在意。」

因爲這輛車的履帶不耐用，要是有人提出想再看一會兒，他就不好辦了。

它還遠沒做完，反覆跨越戰壕就會壞掉。

伊薩克只是把它裝成完工的樣子，拿來當嚇唬人的道具用。

他這樣催促衆人往下一處走。

伊薩克也沒有理由否定他的決斷，就在家臣們面前誇了他一句。

「你們本打算用那東西往我國撒毒氣吧？　那麼大的東西真能飛上天？」

「是啊。要是這種履帶車輛都完工了、到了往一線大量投放的階段，我們是不會準你們投降的，只會把阿爾比昂家滅掉。正因爲陛下在還有價值的時候決定投降，阿爾比昂家才能存續下去。這是文森特陛下的英明決斷。」

「那麼接下來，我帶各位去看飛機。這纔是最大的看點。」

不能讓人仔細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