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話 三十一歲 進攻的通告

他先派了使者過去，傳話說要他們退回到從前的國境線。

就算打算攻打馬卡利斯特聯合，也先給他們一次機會。

要是他們肯乖乖聽進這份警告，靠談判解決也不是不可能。

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就看他們有沒有一顆不向慾望低頭的心。

關於進攻馬卡利斯特聯合領地的計劃，伊薩克決定把沃裏克公爵等人召集起來開會。

「阿爾比昂帝國的內戰快打完了，各位正是鬆懈的時候吧。可我們又要開戰了。我已向馬卡利斯特聯合傳達過：阿爾比昂帝國投降，其領土全部歸恩菲爾德帝國所有。可他們卻說那本來就是自己的領土，還在繼續進軍。拒絕靠談判解決的，是他們。必須給他們懲罰。」

換作平時，沃裏克公爵會拼上全部注意力，生怕漏聽伊薩克的一個字；可這回，他的孫子德韋恩也在場。

他的心思難得地也分了一些到德韋恩身上。

「不過，機會我會給。我軍抵達時他們若撤兵，就放過；若是沒有撤兵的樣子，便判斷爲他們有敵對的意圖。肯乖乖退下的話，我還會再給一次談判的機會；若不是，就發動毫不留情的攻擊。有什麼意見嗎？」

「有。」

想在孫子面前露一手的沃裏克公爵動了。

「從阿克王國那時算起，這場仗打了快五年。雖說定期會跟本國換兵，可並非所有人都輪換得上。這裏不如借陛下壓服阿爾比昂帝國的威光，發出勸降通告，豈不是更好？」

當然，他並不只是想露一手。

他這番話說出來，一半是以元帥的身份彙報軍情，一半是想滿足自己『能早一天回國、跟孫子玩鬧』的心願。

他這話說得倒也不算錯。

在大陸的歷史上，也有過一打就是十年、二十年的國家。

跟那些比起來，五年算是短的，可對活在當下的人來說，五年很長。

士氣低落，是必須考慮進去的一個因素。

這一點，伊薩克當然也明白。

可自打下克上成功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主意：爲了目的，不惜人命。

「越是有身份的人，越得把別人肯指出問題當成一件值得感激的事。因爲歷史上，向掌權者提反對意見、結果被奪走爵位和領地的貴族，數都數不清。營造一個讓人容易開口的氣氛，也是身居人上者該做到的事。比如說——」

薩克他們嚇得一哆嗦。

「好像很難……」

伊薩克對兒子的回答很滿意。

眼下正是哪怕硬撐也要打進去的時候。

沃裏克公爵琢磨起來。

「那麼，來談談作戰計劃吧。這樣的機會難得。所以我會在中間插進對孩子們的教育，會議的節奏可能會慢下來。可比起讓未來的主君長成一個蠢貨，這樣總好得多，請各位陪他們多攢些經驗。」

伊薩克樂觀地這麼想着。

用來賞給貴族的領地，多得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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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在恩菲爾德帝國眼下的處境裏，就更是如此。

「因爲父親大人也是人。有時也會下錯命令。那時候要是有人指出『那個想法是不是錯了？』，就能免於犯錯。」

伊薩克這番認真的話，讓孩子們嚥了口唾沫。

「說得對。」

那雙眼睛亮閃閃的，比起否定的情緒，倒是尷尬先冒了上來。

「薩克，我是皇帝。對身爲皇帝的我提出的方案，沃裏克元帥卻提出了反對意見。你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大人們當中，也有人覺得剛纔那番話「聽着刺耳」。

伊薩克看向孩子。

所以他要教的，是身居人上者必須具備的東西。

「遵命。那就來制定作戰計劃吧。」

但他並不知道。

「是好事。」

「可話又說回來，光聽別人的意見、任人擺佈也不行。因爲某個你信得過的人，說不定會突然開始專挑對自己有利的方案來提。所以判斷的標準不該是「這提案是不是信得過的人提的」，而是哪怕出自你討厭的人之口，只要覺得必要就採納。要練出能看準這一點的知識和經驗纔行。」

「拜託了。那麼，在這裏先告一段落——」

「很難吧。要再移動這個規模的軍隊，需要的物資多得嚇人。庫珀侯爵那樣的文官，說不定會主張戰後要重整經濟，幾年之內都不該動兵。連我自己……也有可能冒出『歇一陣子也無妨』的念頭。」

他會照顧到不至於被人揹叛的程度，但從沒打算討好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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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克玩模擬遊戲時，是那種先把能打的地方全打下來，再往各座城裏安插武將、專心搞內政的類型。

「你大概會這麼想。可從零開始創造是件難事，所以比起自己從無到有地想計劃，判斷別人的意見反而更簡單。難的在於：不能挑自己想走的方向的方案，而必須挑對國家有好處的方案。這個只能慢慢習慣。」

「再次遠征嗎……」

伊薩克也會教他們學問，但他的教育基本上以對事情怎麼看爲中心。

正因爲太清楚這一點，伊薩克打算把仗一直打到拿下馬卡利斯特聯合爲止。

「懂。」

——戰時才被允許的開銷，到了平時就再也得不到允許。

誰都有過爲了強推自己的主張而動用權力的時候。

「啊，哦哦，謝謝。」

平素就受着薰陶的薩克，給出了自己認爲正確的回答。

他的想法大體上並沒有錯。

孩子們除了跟母親有關的事之外，對他這個父親早就敬佩有加了。

吞併阿爾比昂帝國之後，再想專心搞內政，就得耗上漫長的年月。

這一世，他打算把這一套用到真正的國家經營上。

馬卡利斯特聯合，對伊薩克來說不過是現成的教材罷了。

「所以要一路打到馬卡利斯特聯合爲止。之後再連阿爾比昂帝國的領地一起，慢慢重整內政就好。作業不早點清掉，拖到後面是要喫苦頭的。」

既然用不着特意去打仗，想把力氣投到內政上，也是人之常情。

這回讓孩子們列席，也是爲了教育。

因爲那段時間裏騰不出手來打一場大仗，這一點明擺着。

因爲很多遊戲裏，這麼做比每打下一處就埋頭搞內政，擴張領土的效率更高。

書讀得好不好，各人有各人的天分。

「這件事我想過。可一想到談判破裂時該怎麼辦，就明白不能再往後拖。一旦撤了軍，再想湊起跟如今同等規模的軍隊去打馬卡利斯特聯合……說實話，很難。這回是靠着從阿克王國一路打下來的戰事，主力很自然地往西移，才撐得起這個規模的軍隊做長距離遠征。能壓制住馬卡利斯特聯合的，只有現在。我是這麼想的，沃裏克元帥您怎麼看？」

可說這話的克勞克伯爵，正用尊敬的眼神望着伊薩克。

至於剩下的，就靠在那裏贏得孩子們的敬意好了。

（那雙眼睛，我倒希望是對着孩子們發的……算了。反正話還沒說完。）

會議還長着呢。

這倒不是庫珀侯爵小氣，而是他身爲宰相的立場，讓他只能這麼做。

可答案明擺着，根本不用往深裏想。

「敢對我提意見？再等一百年！解除沃裏克公的元帥之職，收回他一半的領地！……要是皇帝平時總說這種話，那麼他說『今天請各位暢所欲言』，誰也不會信。大家都會想『嘴上這麼說，一旦惹他不高興就要挨罰』，於是誰也不開口，會就這麼散了。這個道理你懂吧？」

「理由呢？」

要想把大陸上所有可能成爲敵國的國家全滅掉，那就沒工夫慢悠悠地來。

那道理，就跟面對堆積下來的工作和作業、一時不知所措的時候一樣。

「明明從零創造是那麼難的事，陛下卻一直做着誰都想不出來的事，果然是無與倫比的人物。」

「平時不管聽到多不想聽的意見，都得不動怒地聽進去。不然真到要緊的意見，就沒人肯說了。正因爲皇帝這個位置能輕易左右國政，才必須時刻想着這份責任有多重。不然國家就會傾覆。國家一傾，愛國的貴族裏就會有人想殺你。再不然，自己的家人也可能被造反的人殺掉，所以必須當心。」

換作平時，伊薩克心裏該想「這麼露骨地拍馬屁」。

＊　＊　＊

突然，伊薩克一拳砸在桌上。

話雖如此，仗一旦停下來，下次再想開打，就得重新鼓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