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話 三十二歲 齊克哈爾特的來訪

（真是的，這回可倒了大黴……）

那之後，伊薩克在別的房間裏被妻子們輪番數落了一頓。

用龍鱗做成雕像那種級別的貴重品，在那種時機送出手，換誰都會誤會。

因爲那份禮物，會讓人聯想到成爲情人節由來的那位屠龍騎士的故事。

伊薩克不願把女性當成獎賞一樣收下、當成物品來對待，這份心思妻子們也表示理解。

可她們說，期待實在太大，所以在知道真相時纔會那麼失望，這點也請伊薩克體諒。

這話讓伊薩克也反省起來。

他忘了：考慮到當時那些女孩的處境，這東西根本不是「稍微奢侈了一點的土特產」能打發過去的。

而且那會兒他把「被女性送上手帕」的含義忘了個乾淨，直到向埃利亞斯報告時才察覺過來。

當時他一門心思只想把場面糊弄過去，壓根沒有餘力去想龍鱗做的土特產會被怎麼理解。

那顆當年的啞彈，如今到底還是炸了。

把這事翻出來的布麗吉特，他固然要恨，可一直放着不管的自己也有錯。

這根本不是能遷怒到誰頭上的事，他只能老實反省。

（要是還有別的，得趁早處理掉纔行。可到底該從哪兒下手啊……）

會被人數落「那件事也怪你」的虧心事，他有一大堆。

多得過了頭，他反倒不知道該從哪一件動手了。

（算了，一件一件來，總歸沒事。想一下子全擺平，只會露出馬腳）

正因如此，伊薩克纔不着急。

一路慌慌張張、只顧得過且過，纔有了眼下這局面。

往後得沉住氣，一件件應對纔行。

「是。一邊經過有礦山的菲茨傑拉德侯爵領一帶，一邊把線路延伸到沃裏克公爵領的礦區。我一直認爲這是效率最高的辦法。本來想着下一步該是羅克威爾地方，可如今阿克王國那邊的資源也能用上。東邊和西邊，或者別處。下一步選哪裏，也請陛下先想好。這樣我纔好動手。」

在模擬遊戲裏，確保資源、再把它運到需要的地方，這纔是要緊的。

「鐵路接上以後，資源產量應該也會跟着往上提。就按那時候的產量來考慮吧。」

這下摩根也發出了驚歎聲。

這番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就格外有說服力。

其實他對機車本來就有興趣，這算不上壞事。

整修之後也還得十天以上。

齊克哈爾特立刻攤開了地圖。

——爲的是給自己擠出想答案的時間。

要麼，就得挑一個能講出讓他信服的理由的地方。

要是不停站一路直達，半天就能到。

這段路在街道整修之前，單程要花上兩個星期左右。

「多謝。」

伊薩克也跟着齊克哈爾特笑了。

既然自己先說了不用客氣，伊薩克只好開口。

在座的衆人都喫了一驚。

（齊克哈爾特也是矮人。先緊着鐵來總不會錯，看來我這麼想是對的。那下一步……該怎麼辦）

看着溫莎公爵，以及一衆人的眼神都變了，齊克哈爾特笑了起來。

齊克哈爾特咧嘴一笑，溫莎公爵他們則擺出一副像是認了、又像是很不情願地退讓的表情。

這是優先度高得多的交通工具。

「居然只要兩天！」

「那就拜託你安排吧。」

「馬車在坡道上邊跑邊拐彎，也會像要翻掉一樣吧？　機車比馬車快，就算在平地上，車身也像是要倒下去。到了彎道的地方，就得把速度降下來。再說，只是『說不定一天能到』而已，這本身沒有意義。」

「呵呵呵。」

可他也有把鐵軌往西延伸、讓前線物資運輸更省事的想法。

所以他認定，該先把鐵軌接到沃裏克公爵領。

齊克哈爾特擺出一副「你其實感興趣吧？」的挑釁表情。

能以馬車的幾倍速度往返領地，這實在太有吸引力。

「此番得勝，衷心恭賀。」

「到威爾羅德的話，就算每站都停也只要兩天左右，直達班次大概就是清早出發、傍晚到的樣子。」

「陛下，接下來打算在哪裏鋪新鐵軌？」

尤其是熟知到威爾羅德有多遠的摩根他們，驚訝得格外厲害。

——就是齊克哈爾特。

從前爲街道整修該從哪兒先動工，衆人還吵過一場，可這回不是那個層次的事。

「您說得對。那只是理論上做得到，並沒有非做不可的意義。等到機車性能再提升、能更穩定地跑出速度之前，大概都不必去做。當然，要是陛下想要，那就另當別論。」

可如今邊下客、邊卸貨，也只要兩天。

「當真……？」

再說，也不能總回頭盯着過去愁眉苦臉。

而且，他給出的答案還得是齊克哈爾特心裏設想的那個地方。

回答的是倫道夫。

「一天!? 」

「不愧是陛下。果然不必我多嘴。」

這種速度，讓人想不喫驚都難。

「把鐵路修到溫莎公爵領，經濟上應該也能賺到足夠的利潤。可比起這個，先鋪到有礦山的地方，把鋪鐵路的速度提上去。我還以爲陛下會顧慮貴族之間的勢力平衡，多糾結一陣子呢，不愧是伊薩克陛下。居然想的是最有效率、結果也最快普及鐵路的辦法。」

那眼神像是一封挑戰書：你來解釋解釋理由看。

齊克哈爾特聳了聳肩。

哪怕顯得像是在插話，他也想彰顯自己的存在，好讓通往溫莎公爵領的線路優先開建。

聽完剛纔那番話，溫莎公爵一下湊了上來。

接着，爲了讓其他出席者也聽得明白，他開始解釋。

跟待在帝都、處在半隱居狀態的摩根不同，他當着代理領主，是坐過鐵路的。

「要是需要緊急聯絡那另說，不然把貨卸空再跑，實在太浪費。而且機車有十五輛在跑，在線路上沒法超車。所以要跑出那種速度，就得把所有車廂都清空，或者讓它們停在什麼地方等着。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他只輕輕一笑，就把所有注意力都吸了過去。

「那就跟從前一樣，邊聊邊談吧。牽扯到技術的話題，這樣更好開口。」

於是伊薩克決定去見一個比那許多貴族都要緊的人物。

「明白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上面標着舊裏德王國和諾伊艾森。

「我想在春天前後包一列直達威爾羅德的列車。……帶孩子們去諾伊艾森和弗蘭德侯爵領觀光也不錯。嗯……。不，先到威爾羅德就好。鐵路既然通了，去諾伊艾森應該也輕鬆多了。」

伊薩克乾脆地順着他這邀請接了下來。

齊克哈爾特把視線投向伊薩克。

「我認爲該優先把鐵軌鋪到沃裏克公爵領。一來方便把出口到諾伊艾森的礦石運出去，二來方便把鋪設鐵路用的資源運出來。在沃裏克公爵領加工成鐵軌，再用鐵路運過去，說不定效率更高。羅克威爾地方也行，可那邊有距離，所以我的想法是先鋪沃裏克公爵領。」

他就是這樣想的。

犯難的伊薩克索性按前世玩過的遊戲那套標準來想。

「伊薩克陛下想必早就盤算好接下來該把線路延到哪裏了。對吧？」

溫莎公爵家知道伊薩克爲了把帕梅拉弄到手、算計了王家的那樁圖謀，所以不能怠慢他們。

「當真。聲音是吵，可晃得跟馬車差不多，坐着倒不算難受。」

既然只能朝未來往前走，那就往前走。

「謝謝。這多虧了矮人工匠。我這邊也心存感激。」

他應召而來，還帶了十來個手下。

「不過，那也只是『只要有那個心思』而已吧。彎道上速度提得太狠，還有脫軌的危險。要講安全，把到威爾羅德算成一天不更穩妥嗎？」

「你自己也想過這事吧？」

「目前，從諾伊艾森到威爾羅德的路線，以及從威爾羅德經蒂利希爾到帝都格雷特威爾的路線都完工了。靠它，只要有那個心思，從這帝都到諾伊艾森一天就能走完。」

（真是的，盡說些強人所難的話。我哪知道你在想什麼啊……）

「呵呵。」

把有限的資源和資金集中投到哪裏，這纔是關鍵。

（我哪可能想過啊！　回國之後纔剛聽說帝都的車站和調車場完工呢！）

同時鋪好幾條路線、結果哪條都半途而廢的局面，必須避開。

「這是事實。我也是坐鐵路，兩天就到了王都。」

這時候要是顧着溫莎公爵的面子，說出「下一步就修到溫莎公爵領」，別的地方就難修鐵路了。

他心裏其實更想優先修通從阿克王國通往阿爾比昂帝國的鐵路，所以沒有隨口作答，而是擺出了慎重的姿態。

見狀，齊克哈爾特嘻嘻地笑了起來。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不愧是提議的人。我本以爲你一聽說鐵路和機車完工，立刻就會說想去參觀。可你一點動靜都沒有。就連知道那東西還在研發中的我，一聽說完工都飛跑着去看了。」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

這回輪到伊薩克苦笑了。

機車本身對伊薩克來說也算稀罕物，可他見過電車，所以鐵路對他來說沒那麼稀罕。

他有這份從容，可這緣由沒法說出口，於是他換了個理由來講。

「因爲我這邊也在開發汽車之類的東西。而且還有能上天的飛機。字面意義上，哪兒都能飛過去看。這份『我們在造不輸給機車的東西』的自信，大概就是這麼來的吧。……下次我打算帶客人辦一次參觀團。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當然要去！　雖然聽人傳過，可我還沒見過實物。伊薩克陛下果然了不起！　一直讓我有樂子可看！　總是拿各種新技術讓我喫驚。哪怕別的矮人跟我翻臉成敵人，我也能保證：我永遠是陛下的夥伴。」

「哈哈哈，謝謝。這話聽着讓人踏實。」

「所以銀行、郵政這些事業，也讓我投一份吧。這筆投資的規模，萬一砸了說不定會一起垮，可我相信陛下一定能讓它成。」

「你肯投資我求之不得。眼下在打仗，預算上實在騰挪不開。」

這麼答着，伊薩克想起了別的事。

（說起來，我讓法拉格特共和國那批首腦班子辦了不少事來着。因爲打仗，一直沒有餘力讓它全面鋪開，不過也是時候確認一下進展了。雖然剛回國，可要翻的文件還不少呢）

——銀行、郵政，還有地址登記。

跟新兵器比起來，這些是不起眼的活計，可對帝國的穩定和發展來說卻是必需品。

讓原法拉格特共和國那批首腦班子做的事，也到了該確認一下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