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話 二十八歲 理外之理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4758 字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反正你那邊遲早也會知道,我就老實說說出什麼事了吧。」
文森特擺出一臉不情願的表情,沉重地開了口。
「第二皇子布蘭登掌控了帝都和軍隊。看樣子有很多貴族贊同他。」
——驚人的事實。
阿爾比昂帝國一方的出席者露出苦澀的表情,坎寧安伯爵等人張大眼睛和嘴巴喫驚,唯獨伊薩克不一樣。
「果然如此。」
這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的淡然回應,這回反倒讓文森特喫了一驚。
然後,一個疑念浮上心頭。
「難道說,給叛亂牽線的是……」
看着太過鎮定的伊薩克,最先浮出的疑問。
——唆使布蘭登的,會不會就是伊薩克?
這答案一半正確,一半差了。
「哪裏,我只是早就設想過有充分可能出現這種局面而已。阿爾比昂帝室會作爲王家保留下來,王國時代就是領主的家系也沒問題。那麼領有屬領的貴族們會怎麼想?考慮到這一點,就足以預想到了。您出發談判之前,難道沒有許諾過會爲他們爭取領地安穩,也沒有說明過貴族一旦鬧起叛亂只會讓恩菲爾德帝國得利嗎?」
伊薩克裝作不知情,反過來責備文森特。
文森特露出苦澀的表情。
「當然說了。可按布蘭登的說法,『這不是貴族的叛亂,而是身爲皇族的決斷』。無聊的詭辯!」
——不是貴族,而是皇族向文森特甩出了NO。
所以他的論法似乎是:這不屬於他出發前警告過的貴族叛亂。
「真是荒唐的名義。不過唆使他的人,以及想抓住這套無聊詭辯的人,恐怕不少吧。」
「按理說,不會有人上這種詭辯的當。可據說因爲有個消息傳開,懷疑我判斷的人多了,跟着布蘭登走的人也多了。」
內容是:「那架飛機只有一架,還在返航時摔壞了。不會再有下一架,所以想趁文森特陛下心氣軟的時候讓他簽下投降文書,希望諸位協助。」
不過只要文森特還在,靠謀略動搖對方的效果也很有限。
可這個局面正合伊薩克的心意。
比起誰都沒法理解的文森特和加勒特的想法,阿爾維斯的意見更容易懂。
——因爲特別優秀的只有文森特一個。
文森特承認了「雖是虛張聲勢,卻並非全無威力的唬人」。
一般人不會做這種沒好處的事,也不會去想。
可連羅克威爾王國都一起投降,這對不瞭解內情的人來說,是讓人沒法理解的決斷。
所以他打着談判的名義把文森特引離本國,讓那些人知道那是恩菲爾德帝國的虛張聲勢。
正因爲對手是文森特,伊薩克也容易讀準他的動作。
他給摩根當外務大臣時寄過信的那些前任外務大臣、前任大使寄了信。
「我身上流着威爾羅德家的血,所以常被周圍的人懷疑。可並不是什麼事都是我在背後謀劃……。再說,陛下您不是說過,只要吸收阿爾比昂帝國,之後也會輕鬆嗎。難道以爲我不懂這一點?阻撓投降又能得到什麼?」
然後他改變想法,覺得伊薩克接連採用新兵器、連運用方法都想到了的頭腦,比預想的還要難纏。
他就是讓人把這樣的書信送給阿爾比昂帝國的皇子和重臣們。
「要說參與把飛機造出來的精靈和矮人累計有沒有一萬人的話,那大概是有這麼多。」
他本想拿餌吊着他們去做終戰工作,可伊薩克真正的目標在別處。
在聯絡過的人裏,只要有一個人對某位皇子說「文森特陛下被恩菲爾德帝國的虛張聲勢騙了,才軟了下來」,那位皇子自然會設法阻止文森特。
「呃!? 」
「是的,正是。那麼您知道毒氣比鐵球輕嗎?飛機既然要飛上天,就必須做得輕,所以運重物有限制。可用大炮打的彈,用馬車就能輕鬆運送,能一直打下去。比起從飛機上投,能在更短的時間裏把更多毒氣撒到前線。就算躲在戰壕裏,士兵們也會全都送命。」
阿爾比昂帝國三分之二的國土會被恩菲爾德帝國奪走,變成沒有領主的土地,所以哪裏都能給他們備出新的領地。
多虧如此,阿爾比昂帝國裏升起了反文森特的狼煙。
「參與研究的人數,是嗎……」
那樣一來,到了子孫那一代,處理他們可能會很麻煩,說不定還會被要求「讓你的孩子或者孫子跟他們訂婚」。
就這麼一路瓦解下去,應該能把他們的力量削到阿爾比昂侯爵、甚至伯爵的程度。
那東西大到會被錯認成小型龍,可要說是累計一萬人的矮人造出來的,他又覺得它似乎並沒有大到需要那麼多人。
可拿來嚇文森特,他就不客氣地用上了。
雖說會削到王國時代的領土,可就算如此,他們仍會成爲恩菲爾德帝國內最大的勢力。
「是那個從一公里外把鐵球打過來的兵器嗎?」
他們會心懷不滿和不安,尋求能維持現狀的辦法,這一點早就再清楚不過。
飛機也好毒氣也好,全不過是把文森特從本國引開的由頭。
能理解的時候,大概要等到幾十年後結果開始顯現。
之所以通知布蘭登,也許是因爲覺得比起皇太子阿爾弗雷德,推第二皇子一把更有甜頭。
可泄露那個消息的,正是伊薩克本人。
文森特向伊薩克投去銳利的目光。
那樣的普通人,不可能馬上理解「因爲這是最優解」就出賣國家的判斷。
正因爲伊薩克的頭腦超出預想,文森特才懷疑他。
——在正要投降的大國裏,把反恩菲爾德帝國的情緒抬起來。
「有一點想確認。這是布蘭登得到錯誤消息後的暴走,對吧?」
所以雖然猶豫過,布蘭登還是動手了。
所以他想盡量在自己這一代就把對方的勢力削下去。
只不過那個人恰好是布蘭登,而他想的是「不是要阻止投降談判,而是自己握緊實權」。
結果似乎給布蘭登和煽動他的勢力添了氣勢。
連阿奇博爾德那種人,都有像德雷克元帥這樣跟到最後的人。
報酬是爵位和領地。
「讓文森特陛下下決心投降的,是飛機加毒氣這個組合吧,可實際上還有更可怕的組合。希望您留意這一點。」
所以他用飛機和毒氣,把文森特從本國引開。
——那件新兵器很費錢,能用的數量比前年還少。
——正因爲他有優秀而冷徹的判斷力和決斷力,才一定會選最優解。
也是爲了不再造出同樣處境的人,纔要求徹底抗戰。
不管哪個國家,都有忠臣。
他會認爲「暫且投降,留着力量等待時機,纔是眼下能選的最優解」,這一點伊薩克讀得出來。
——本該不能泄露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原來如此,那天從飛機上撒下來的是紙片。那是因爲重量有限制嗎。那時候我還沒想到能運的量這一層。可要是在戰場上軍隊被全殲,帝都暴露在毒氣之下的日子也就不遠了,是這意思嗎?」
可正面開戰,士兵就會有犧牲。
可事到如今,阿爾比昂帝國的人也能容易理解了。
阿爾比昂帝國一亂起來,投降談判就不得不延期。
想毒氣的用途時,伊薩克腦子裏浮出「後世的責難」這個詞,所以他其實沒打算在戰場上用毒氣。
——如果阿爾比昂帝國肯全力一戰,羅克威爾王國也打算借這個機會獨立,抄那些傢伙的背後。
法蒂爾王國變成裏德王國的一部分,是因爲蘿蕾塔嫁給了伊薩克,還算容易理解。
像諾曼那樣靠努力補上不足的人,纔是多數。
那樣的話,當時還是王太子的阿爾維斯心裏留下不滿,也是當然的。
伊薩克爽快地承認,飛機是經衆人之手造出來的。
而且他埋下的東西不止這些。
爲了自己的孩子,也爲了還沒見到的孫子,他打算把不友好的實力者的力量徹底削掉。
「這話或許沒錯,可是……」
連文森特現在也覺得,伊薩克的說法更像是對的。
「說起來飛機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毒氣。您知道我方那個叫大炮的新兵器是什麼樣子嗎?」
換成他,應該能理解毒氣的危險性,選出眼下的最優解。
——加勒特也跟文森特一樣,是被擊垮了心氣,一個人擅自決斷投降的。
——因爲真讓對方投降了,他反而爲難。
事實上,坎寧安伯爵接觸過的弗雷伯格伯爵,雖然優秀,卻不是出類拔萃的人。
是爲了打破現狀。
同時他也清楚,這樣的判斷,其他人不可能全都理解。
「可那是直到造成爲止參與研究的人數。既然實物都造出來了,用人手複製同樣的東西就很容易。最難的是從無到有。一旦造出來一次,剩下的只要照圖紙做,並不難。這類的消息,會不會是貴方的諜報員搞錯了才報告的?」
——向恩菲爾德帝國投降之後,領地確實變富了,可利益幾乎都被帝室拿走,各家的日子反倒窮了。
他還請了與駐留部隊輪換、被派往阿克王國的羅克威爾方面軍司令官阿爾維斯幫忙。
「聽說飛機就只有那一架,而且還摔壞了。而且據說造一架就動員了累計一萬人的矮人。據說與其說是兵器,更像藝術品。你是在對我虛張聲勢嗎?不,就算數量湊不齊,它也確實是個危險的兵器。」
不會因爲是貴族,就個個都優秀。
所以文森特雖然懷疑伊薩克,也不能一口斷定他就是主謀。
——可伊薩克不是思路普通的人。
這一切,都是爲了孩子們能安穩度日。
伊薩克以不同於賄賂的形式,用私利私慾驅動着國家運營。
「特意把接受投降的國家的力量搞得破破爛爛」——伊薩克這種想法,至少文森特不可能理解。
能壓住感情選出最優解的人,不可能讀懂憑感情決斷之人的想法。
正因爲伊薩克看上去什麼事都會選合理的判斷,纔沒人想到他會在背後煽動皇族和貴族。
可實際上的他,從出生以來就一直優先順着自己的感情行動,所以那完全是看錯了的印象。
被稱爲無慾忠臣的他,真身竟沉溺於私慾,誰能想得到。
做出不合道理的行動,也正是伊薩克的強項。
「不過簽字儀式就延期到阿爾比昂帝國那邊的事平息爲止吧。我比較在意布蘭登皇子握住了權力。要是皇太子殿下的話,還看得清前路。照現狀,可能會鬧出大亂子。」
——第二皇子布蘭登掌控了帝都。
他會就這樣廢掉文森特,自己登上皇位吧。
那樣一來,皇太子阿爾弗雷德就等於被奪走了自己的地位。
這種局面下,他不會默不作聲。
結果有可能變成他嚴令禁止的、跟內亂一樣的局面。
文森特最怕的局面,招來的不是貴族,而是兒子。
如今只能祈願阿爾弗雷德和他的幫手能順利壓住布蘭登。
「您要回國嗎?」
伊薩克這一問再普通不過。
雖說有貴族的支持,可布蘭登到底準備不足。
「我明白。要是在這裏一直被兒子絆住腳,我就落得不如阿奇博爾德了。我會挽回給你看。」
布蘭登舉旗造反也許是在得到飛機消息之後,可對他的投降判斷心懷不滿的人,在那之前就有了。
要是被看成把國家託付不起的人立爲皇太子,等變回阿爾比昂王國時,待遇可能會變差。
「不,阿爾弗雷德的話總能應付。我只派人送個傳令,讓他儘快解決。我們這邊就趁這段時間把細處定下來。」
「那麼,我也有些猶豫……。就把剩下的俘虜還一部分給您吧。那樣更能保證陛下的安全。」
在這裏爆發內戰,對阿爾比昂帝國是巨大損失。
「什麼事?」
因爲俘虜此前一直在阿克王國,被置於難以跟本國貴族接觸的狀態。
「換作是我,就會這麼做。」
他藉此成功讓文森特覺得「看來他不是唆使布蘭登的幕後黑手」。
所以他選擇相信阿爾弗雷德,留在這裏。
「我不會指名說是誰。可在裏德王國,出過傑森因爲女人而害了埃利亞斯陛下的事件。一旦牽扯私情,連父子的情分也往往會被無視。要是這還關係到左右一國命運的決斷,就更不必說了。……文森特陛下。」
伊薩克的提議,是出於對文森特安危的牽掛。
面對文森特的提問,伊薩克聳了聳肩。
會被阿爾弗雷德輕易鎮壓吧。
收買使節團裏的某個人、或者把刺客安插進去的可能性並非爲零。
雖然不安,可對王侯貴族來說,面子也很重要。
「就算這樣,我也是很看重文森特陛下的。我打算給文森特陛下阿爾比昂國王的地位。就連既是我的嶽祖父、又是同盟國國王的法蒂爾大公,我都沒給過屬國國王的地位。希望您不要辜負我的期待。」
這就是他跟優先實利的伊薩克之間最大的不同。
本該沒什麼可擔心的,所以他雖然對這局面感到喫驚,態度上仍顯得從容。
本該受到嚴厲處分的人,如今反倒成了最可信的存在,對文森特來說也是諷刺吧。
面對伊薩克這句話,文森特沉默了。
「您能理解就好。」
「……你是說我的親信裏混進了叛徒?」
所以伊薩克才提出歸還俘虜。
伊薩克微微一笑。
也有借布蘭登起事之機索文森特性命的可能。
「你是說布蘭登打算害我?」
「我明白。所以我才說要儘早解決。」
「但願如此。有一點先說明:現在的條件,只對以如今阿爾比昂帝國的狀況投降時纔有效。要是因爲內亂國力下滑,條件也會相應變化,這點請諒解。」
可文森特覺得,這話裏含着許多意思。
裏面混着叛徒的可能性比使節團成員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