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話 二十七歲 拖延行爲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3572 字
談判開始後過了一陣子,一份報告書送到了文森特手上。
(恩菲爾德帝國似乎在擺出友好的態度。開頭看來挺順。)
主動提出請人試乘汽車,恩菲爾德帝國這邊也是在向阿爾比昂帝國擺出照顧的姿態。
光知道這一點就算有收穫,可第一份報告書裏還寫着更有意思的內容。
(恩菲爾德帝國的強項,在於不靠就地徵調的那套組織嗎。確實,光是不必再爲戰場上的糧食操心,軍隊行動的餘地就大了不少。可那是被盟國圍着的恩菲爾德帝國才被逼着做出來的事。既然就地徵調也能湊合,就犯不上往運輸部隊上砸錢。方便是方便,可換到我國,還是該把戰鬥部隊練強纔對。)
關於街道整修和運輸部隊強化的那份報告,確實挺有意思。
真要做成了,在戰場上確實會佔便宜。
可性價比到底如何,很難說。它能比增編戰鬥部隊、加強武裝更出效果嗎?
要是錢多得花不完,那另說;可一想到效果,就沒法輕易去擴編運輸部隊。
(不過這份報告不壞。只有摸清恩菲爾德帝國的強項,才能定出走向勝利的方略。把「習慣了充裕補給」反過來想,也就是「不習慣用少量物資打仗」。一旦被斷了補給,他們士氣掉得會比我們軍更狠。)
他認爲不該死摳難以實現的事,而該採取合乎本國實情的政策。
光是整修街道,就得給百姓攤下沉重的勞役。
再要拉起一支大規模的運輸部隊,人和馬就都不夠用了。
這是得花上很多年、耐着性子去推的政策。
不是拍一下腦袋就能掉頭的事。
(把力氣投到內政上也不算壞。至今一直把擴張國土擺在優先位置,這回專心搞一陣內政也行。……可這終究只是「不算壞」而已。時間過得越久,跟恩菲爾德帝國的差距就拉得越大。要賭一把,就只有現在了吧?)
恩菲爾德帝國的發展速度不正常。
一年後會發展到什麼地步都說不清,十年後的事更是想都想不出來。
光靠搞內政稍微富上一點,根本不夠。
現在就得考慮,要不要出去打一場決戰。
他立刻決定給弗雷伯格大臣送去一份指令書。
弗雷伯格大臣也探到了不少情報。
就算想再動員更多兵力,一旦把軍隊調去對付恩菲爾德帝國,別國說不定就會打過來。
可恩菲爾德帝國看樣子對佔領地並不上心。
「給在阿克王國方向展開的部隊傳令。和平談判多半要失敗。原以爲休戰狀態自然會延續到明年春天,可他們說不定會在秋天到冬天之間發動大攻勢。告訴他們把防禦收緊,加強警戒。」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派使節團去阿克王國,直接送去恩菲爾德帝國纔對。
(……他是真想休戰?還是爲了把仗打下去的準備期?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總之,前線的警戒等級先降下來大概也行……)
雖說派傳令加急送過去,可一個來回也要一個月。
(同盟這張底牌,也不知道對方肯認多少價……該打出一記更狠的牌了。)
對這種露了怯的對手,根本不用客氣。
可偏偏是跟坎寧安伯爵這種半吊子貨認認真真談了一場,他實在轉不到「有收穫、值得高興」那份心情上去。
文森特氣得渾身發抖。
可三個月後,伊薩克那邊來了一封信:「俘虜的歸還我認,贖金再讓一步!」
因爲對方來求和平,正是揮拳打過去最合適的時候。
坎寧安伯爵拋出的是「休戰到明年12月31日」這一條。
商人們不做武器,改做起菜刀和鍋,往阿克王國運。
那邊是偷看過貨包裏的東西確認的,看來並不是在偷偷把武器運進去。
他也捱了一記空拳,懷着複雜的心情,最後選擇了接受休戰。
可手裏的牌不打出去、白白爛掉,也太可惜。
「遵命。」
(阿克王國的分割就照眼下的佔領地算。俘虜的贖金也比想的便宜。可不是和平條約,只籤一年的休戰協定,這一點讓人在意。)
可對面是伊薩克。
可從整體上看,恩菲爾德帝國又顯得沒那個繼續打的意思。
恩菲爾德帝國也露出了一副想停戰的樣子,他才上了當。
現在是七月。
(他是想把態勢理順,到後年再動手?所以對交出阿克王國領土的提議才一點不感興趣!)
從他嘴裏,應該能摳出一句「我接下」的話來。
「原來從一開始就打算由伊薩克來定……那就說得通了。雖然不好受就是了。」
在這段時間裏,文森特也在爲戰爭繼續下去做準備。
實質上就是人質。
讓到這個地步,就算是伊薩克也沒法一口回絕。
就在他警戒着的這段期間,恩菲爾德帝國的情報也在不斷送進來。
這一下,文森特也泄了氣。
跟坎寧安伯爵談,純粹是浪費時間。
——各種條件都談過了,可對方一口咬定最終必須請伊薩克陛下裁可,照眼下這個階段,連交換俘虜都辦不成。
這跟「寧可讓出佔領地也要簽下和平條約」的阿爾比昂帝國,正好擰着來。
信裏說的是:阿爾比昂帝國的佔領地越過了阿克王國時代的州界,爲了讓地圖好看些,希望讓出三座城鎮的控制權。
荒唐是荒唐,可「不給權限、只讓他把話帶回來」的理由,這樣就說得通了。
可對方卻說要請伊薩克定奪。
「當這是打發小孩跑腿嗎!」
這是個挺壞的消息。
可就算看懂了伊薩克的算盤,他眼下也沒有能用的手段。
文森特氣得把報告書狠狠拍在桌上。
說是拿阿克王國兩成左右的國土抵賠款,換作平常,誰都會高高興興收下。
——爲了討威爾門特公爵歡心,把他的摯友抬上了大臣的位子。
「陛下,實在萬分抱歉。其實在談判結束前,我總算探聽到了一些……。坎寧安大臣固然是威爾門特公的摯友,可聽說他從很早以前就以無能出名。還有人傳,他那個大臣的位子,也只是爲了討威爾門特公歡心而臨時給的。我們那邊特別查不到他的情報,恐怕也是因爲這個……」
(伊薩克那混賬!不給外務大臣一點權限,原來是因爲他壓根沒打算把俘虜放回來!被瞧扁到這個地步,我可忍不了!這仗也許要輸,但多殺一個兵是一個,把你們的軍隊砸個稀爛!)
下一份報告書送來,是一週之後的事。
就在這時,他那邊來了報告。
他身爲阿爾比昂帝國的皇帝,明明都讓了步,伊薩克卻把這份讓步踩在腳下,這種行徑他沒法容忍。
文森特想出了一個法子:把嫡孫——也就是皇太子的兒子——送到恩菲爾德帝國去留學。
這次確實以事前交涉爲主,可只要內容雙方都能點頭,外務大臣之間也有可能直接簽字。
(被那幫傢伙拖走了時間!)
正因爲看得清前面的路,他才深深反省自己太急了。
「也就是說,只是爲了給他添一筆『赴和平談判』的實績?」
就在這時,談判結束、帶着一臉失意神情回國的弗雷伯格大臣,做了一場讓人喫驚的彙報。
信上還寫着:要趁着一年休戰推進難民歸國,減輕阿爾比昂帝國的經濟負擔,借這個壓住阿爾比昂帝國國民對難民的不滿,把求和的厭戰情緒抬起來。
伊薩克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
(現在想來,讓步讓得太過了。那一步不好。但願弗雷伯格能辦得漂亮些……)
「法內斯元帥本想利用沃裏克公和威爾門特公之間的不和,逐個擊破,可惜兩家據說聯起手來應對了。會不會是伊薩克陛下拿坎寧安大臣的任命當餌,把兩家的關係捋順了?」
談判結束之後,使節團回國之前,對方總不至於就動手進攻。
就算把剛徵來的新兵填進去,對上恩菲爾德帝國也只會多添些死人。
伊薩克的舉動實在太可疑、太前後對不上,文森特被攪得一片混亂。
「或許是這樣。起初我還以爲他是那種以友好態度待人的外務大臣,看來並不是。正因如此,他纔會連伊薩克陛下坐過的那輛貴重汽車都肯讓我們坐上去吧。」
這樣一來,九月以後發動攻勢的可能性就很大。
只要當成是替弗雷伯格大臣多開出了幾條路,這次讓步還算能接受。
聽完弗雷伯格大臣的想法,文森特歪着頭琢磨。
文森特也是一樣。
那麼點時間,對他們來說也該足夠做成些什麼了。
就算和平條約、休戰條約籤不成,俘虜和難民怎麼處置,總該是大臣拍板就能辦的事。
(他是打算把新兵器量產了投入戰場?……換成我,多半也會這麼幹。既然是知道打得贏的仗,就沒必要談什麼和平。那麼對面這是要動真格了。)
還寫道:要締結和平還是把仗繼續打下去,等時候到了看當時的形勢再定。
他手上早就有情報:恩菲爾德帝國正在削減軍需物資的產量。
何況這麼厚的提議,坎寧安伯爵根本不可能推掉。
阿爾比昂帝國軍的規模確實大,可也不是說全部都能隨便調動。
這麼一想,對面也該是有講和的意思。
可這麼想也不算沒道理。
把這一點跟「不要和平、只要休戰」合在一起想,伊薩克想趁這個機會把戰果再擴大一圈,就再明白不過了。
「若是去化解那位心懷怨恨的沃裏克公,那倒還說得通。……讓威爾門特公低頭認錯,也算一招。他到底做了什麼我不清楚,可說不定他是把那兩家埋在戰爭裏、遲早要被利用的疙瘩給化掉了。這是被人家先手了一步啊。算了。總之,關於爲交換俘虜讓出部分佔領地、還有難民歸國這兩條,傳話過去就說我準了。」
說實話,文森特已被逼進一個無招可用的窘境。
往下讀着內容,文森特的臉一點點紅了起來。
爲了談判而休戰的一兩個月裏,恩菲爾德帝國能折騰出什麼,根本沒法預料。
一件事一件事去疑,會覺得伊薩克像是打算把仗繼續打下去。
報告書開頭寫着「萬分抱歉」。
他不再憑理性行事,而是變成了一頭被情緒驅趕的兇暴野獸。
本想立刻發起攻勢,可法內斯元帥一干人再加上陣亡和被俘的,折了5萬左右的兵,實在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