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話 二十一歲 理化研究所的一日

在理化研究所的一個房間裏，伊薩克正在攪動着一個鍋子。

鍋子裏有着一些骨頭。

每次攪動都能聽見骨頭碰撞鍋子的聲音。

「嘿嘿嘿，嘿嘿嘿嘿。」

一想到喫，伊薩克的臉就舒緩了下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打開了。

一臉困擾的帕梅拉和一臉困惑的研究員們進來了。

「陛下，請不要在研究所裏做豚骨湯。」

——沒錯，伊薩克正在煮豚骨湯！

由於豚骨湯散發的氣味很強烈，在這個豚骨湯並不常見的世界裏，它被視爲是一種惡臭。

研究員們於是向身爲所長的帕梅拉哭訴，希望她能阻止伊薩克。

「你說什麼呢，料理也是化學啊。」

伊薩克說出了一句像是料理漫畫主人公會說的讓人受不了的臺詞。

「打個比方，鹽如果直接煮的話，是不能喫的，但如果控制好鹽分的濃度，就能成爲料理中不可缺少的調味料，對吧？而且你看，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煮，這湯不是已經好好乳化了嗎？這也是典型的化學反應啊。」

「但就算不在研究所裏做這個，在王宮的廚房裏煮湯不也可以嗎？」

「我知道在王宮廚房做這個的話，會給人添麻煩。以前想在老家做這個的時候也被禁止了。考慮到氣味這點，研究所裏本來就能聞到藥品的臭味，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

「也有人抱怨，臭味混在一起，是在折磨人。」

帕梅拉也很熟悉豚骨湯。

但她背後的研究員卻不是。

豚骨湯的氣味只會讓他們感到不快。

然而，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拉麪這樣的東西。

「洗個澡就沒事了。說起來你來得正好。這湯做好了我正想叫你呢。久違的豚骨醬油拉麪，不想喫嗎？」

由於沒有時間做叉燒，只准備了切好的蔥。

不如說這個味道能讓人回憶起過去。

「在叫他們來之前，我們先喫吧。在人前喫不方便吧。」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一想到薩可死了的話，我也能理解失去孩子的父母的心情了……」

那麼，爲什麼伊薩克要煮豚骨湯呢？單純是因爲自己想喫。

本來，不合口味的話，不喫就好了。

「喂、喂，有必要哭嗎？」

她不是因爲伊薩克取笑她而哭，而是對這拉麪有意見。

但伊薩克也試過味道，並沒有難喫到要哭。

「都嘗過湯底的味道了，面應該也很好喫吧。」

「好厲害，好像就是這個味道！」

「知道了，那我們兩個人好好談談吧。待會兒我讓各位試喫，大家先去休息一下吧。」

「嗯？」

「這味道比豚骨拉麪店裏的更臭吧？」

甩幹水的時候，他還吆喝了一聲，逗得帕梅拉哈哈大笑。

但帕梅拉好像不一樣。

「有着鑽頭髮型的王妃殿下猛喫拉麪的場景，總感覺很有意思。」

伊薩克一邊煮着意大利麪，用來替代拉麪，一邊過濾着豚骨湯，製作醬油湯底。

雖然樣子有點寒酸，但對她而言卻是回憶前世的珍貴料理。

——是因爲想起了太多前世的事情。

「已經喫過早飯了，就盛半份面吧。」

伊薩克只能這樣回答。

然後研究員們離開了房間，房間裏只剩下伊薩克和帕梅拉兩個人。

儘管內容非常簡單，但做出了像樣的成品。

由於只剩下他們兩人，帕梅拉的語氣也放鬆下來。

到現在爲止，就連習慣了醬油和味增的克勞德他們，都不喜歡伊薩克做的料理。

伊薩克不明白帕梅拉爲什麼要哭。

兩人都是侯爵家出身，不能讓人看到他們嗦面的樣子。

「那你等一下。」

她立馬就趕了過來。

「……他們一定過得很好。」

接着，她的表情立刻放鬆了下來。

由於仿製拉麪喚起了前世的記憶，她的感情受到了強烈的動搖。

因爲他不知道豚骨湯和醬油的比例，只能一點點加湯來確認味道。

於是，懷着「我想喫拉麪！」的雄心壯志，伊薩克只好自己動手做。

看到這一幕，伊薩克笑了。

在聽到「伊薩克在做豚骨湯」的時候，帕梅拉大概就已經猜到了吧。

——親手煮的湯加上意大利麪，配菜只有蔥。

「怎麼樣？」

而帕梅拉也明白繼續這個話題毫無意義。

就像半夜醒過來，不知爲何突然想喫便利店的熱零食一樣。

「還在試做階段，要留點用來試喫，萬一不好喫就麻煩了。」

也許是受到了「伊薩克·維爾羅德」這具身體的影響，他很早便下定了決心，「既然重生了，就過上另一種人生吧。」

「想喫！」

「大概是因爲有換氣扇，所以店裏不會有異味吧？過一段時間就習慣了。」

等味道滿意了之後，再讓帕梅拉嚐嚐。

在理化研究所製作拉麪的原因，前面已經提過了，但其實也是出於「想讓帕梅拉也喫到仿製拉麪」的想法。

「別說白大褂了，身體上都快染上這味道了……」

帕梅拉雖然有些不滿，但還是乖乖地接過容器。

帕梅拉拿起筷子開始猛吸麪條。

研究員們從昨天晚上開始，一邊給湯去除浮沫，一邊照看鍋子，對於他們，伊薩克送去慰問的話語。

能讓人回憶起前世的味道，喚起了帕梅拉的鄉愁。

伊薩克的這番話，也是在安慰自己。

伊薩克爲了掩飾害羞，他取笑了帕梅拉。

但是，帕梅拉對伊薩克的話沒有反應。

因爲不能破壞高雅的形象。

【翻譯：爲什麼我要在深夜要翻譯這個……】

「不知道爸爸媽媽現在怎麼樣了？」

好久沒看到有人美美地喫自己做的飯菜了。

「誒~~ 一整團面也喫得下啊。」

之後她再沒有提及前世的家人，只是默默地繼續喫飯。

她一邊浠瀝瀝地喫麪，一邊浠瀝瀝地抽泣。

「……都怪哥哥，做了這個。」

而研究員們想的卻是，「咦，這玩意能喫嗎？」，這句話的實際作用與慰問相去甚遠。

帕梅拉哭泣的理由。

伊薩克把煮好的麪條倒到竹筐裏瀝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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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梅拉喫完後，伊薩克也讓護衛和研究員們試喫了「豚骨醬油湯意麪」，他是這麼稱呼的。

果然還是有因臭味而不接受豚骨湯的人，但七成的人都接受了。

這樣一來，與牛骨和雞骨相比，被認爲是「有臭味且味道寡淡」而被敬而遠之的豬骨，也許有了被用於烹飪的契機。

而且，伊薩克也期待着豚骨湯有各種應用上的變化，希望能推廣開來。

而且最重要的是，由於這款豚骨醬油湯，醬油也被人們接受了。

這個世界的居民對醬油和味噌的接受度很差，但因爲拉麪湯而使接受度提高了。

如果再做出味噌拉麪的話，味噌可能也會變得受歡迎。

雖然帕梅拉的反應出乎伊薩克的意料，但除此之外的結果都很好。

【翻譯：有一種東西叫牛肉拉麪，沒準接受度比豬骨更高】

理化研究所有着「自己用過的實驗器具自己洗」的規矩，因此伊薩克也拒絕了近衛騎士們的幫忙，自己洗鍋子。

就在這時，有人來訪。

近衛騎士做出應對並向伊薩克報告。

「陛下，引擎男爵要求會面。」

「引擎男爵啊……」

0;明明是我自己把他叫出來，卻忘記了他的存在。真不想被他抱怨啊……1;

引擎男爵，其實就是皮斯特。（Engine）

——因爲他造出了蒸汽機，所以起了「引擎」作爲貴族家名，這樣更方便理解。

【翻譯：日語名字對應Engine，找不到漢語音譯的案例，只能這樣了……】

這麼想着，伊薩克授予了他男爵爵位。

也許是想把這作爲談判工具，並不想直接暴露真相吧。

「好久不見了，陛下。」

「清洗實驗器具的時候很方便，藥品接觸到皮膚也能馬上洗掉。」

「爲什麼呢？」

由於授予了皮斯特爵位，也就是賦予了他出席協定紀念日的權利。

伊薩克也覺得，讓他在地方上默默做研究比較好，所以沒有硬要挽留他。

既然蒸汽機已經基本完成，而且也和矮人打好了關係，就不該出於溫情而授予皮斯特爵位。

「 以防帕梅拉不在，會由財政部派來的官員出任副所長。這是國立研究所。既然決定了爲其分配預算，就不能讓它無限地使用資金。這和維爾羅德公爵家與矮人資助的蒸汽機實驗室不一樣。」

0;看，果然來了1;

但是伊薩克並沒把副所長之位交給他。

「可以爲你準備研究室和助手，但副所長之位不可以。」

皮斯特也明白這不是可以大聲說的內容，所以小聲開口道。

伊薩克察覺到了一個重大的失誤。

不過，皮斯特對研究的熱情相當高。

他並不想奪走帕梅拉的位置，卻也一直在尋求相應的位置。

雖然伊薩克不願意和他見面，但還得讓他作爲研究者繼續工作。

「這就是自來水嗎？只要擰一下就能出水，一定很方便吧？」

他以「可以使用維爾羅德侯爵家和商人的資金進行研究」爲由，辭去了教師職務。

伊薩克思考他的意圖。

他的話讓伊薩克產生了疑問。

「您不覺得那是欺騙神的行爲嗎？」

「如果你能和引擎夫人一起搬來王都，在這裏工作就幫大忙了……你覺得呢？」

「時代確確實實在變化嘛。」

皮斯特至今還能得到矮人的資金援助，大概是覺得自己不適合跳槽到理化研究所吧。

「明白了。」

「這裏看來是個理想的研究所，相比於在學院一角的活動室裏進行研究，規模大不相同。」

爲了不降低皮斯特的工作積極性，覺得還是應該聽聽他的牢騷。

0;科學系的角色，雖然會懷疑神的存在，但很少會有虔誠信神的印象……你是想知道我對科學有多麼認真嗎？那我就試着配合一下吧。1;

「明明是國立的……預算卻有限嗎？」

這樣一來，他也見證了伊薩克製造的鬧劇。

「我有件事想跟您密談。」

0;咦？不是來抱怨想當研究所所長嗎？1;

——在知道預算不能隨便用之後，就對理化研究所失去了興趣。

「……是的，那又怎麼樣？」

對於科學家來說，「實質上沒有預算限制」這一點，就是這麼有魅力吧。

「您還記得我是個科學教師嗎？」

「可以吧。不過我也需要護衛陪同，可以到房間的一角說話嗎？」

但他卻說出那樣的話來。

「密談嗎……」

伊薩克也以對待教師的態度，而是以國王的身份表示「我沒有威脅你的意思」。

0;啊，這樣啊！雖說皮斯特很快就辭職了，但這傢伙以前是科學教師啊！不該讓他當貴族的！1;

「沒關係。不過，這些總有一天會普及的。到時候怎麼辦呢？」

不過，像這樣子，皮斯特是來密談的。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向研究室的角落走去。

0;真是個向錢看的傢伙啊……雖然他以前就是這樣。1;

「是的，引擎男爵。這是授予爵位的儀式以來，第一次見面。」

現身的皮斯特穿着貴族服。

「那當然……」

「好的，足夠了。」

在這種適合穿白大褂的場合，身穿貴族服，總給人一種不協調的印象。

「協定紀念日那天的事，難道不是和燒浸了油的布一樣的原理嗎？」

皮斯特看起來不像是信仰虔誠的人。

「爲什麼不邀請我呢？」，說不定他是來抱怨的。

「不，我覺得蒸汽機的發展前景很廣闊。雖然蒸汽機的功率已經達到了一定的水平，但還有很多小型化的餘地。請允許我先在這方面進行研究，再考慮今後的發展方向。」

「嗯，總而言之，一部分研究先不要積極地推廣出去，可以嗎？」

「原來如此……我認爲科學是『神決定的事情』，所以不會停止思考，而是要解開原理。那樣的話，也許遲早會出現否定神的存在的可能性。陛下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呢？」

「科學要發展到證明神不存在的地步也需要時間。這種事應該交給未來的人們吧。」

如果是他的話，應該可以探明真相。

伊薩克用自來水洗了手。

「有地。正因爲這不是個人資產，而是國家預算，所以才需要嚴密的預算管理。」

「如果神認爲自己受到了欺騙，那麼在那時我就應該受到上天的懲罰了。然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說明這是沒有問題的行爲。」

「改變這一切的是陛下吧。要是再早幾年的話，我沒有一天不是這麼想的。」

「那就到時候再說。在那之前，我會好好地把教會拉攏過來。」

「不愧是陛下。能聽到您不阻礙科學發展的想法真是太好了。那麼——能讓我擔任研究所副所長嗎？我一定能幫上陛下的忙。」

雖然他沒有說「如果不讓我當副所長，我就揭穿你」，但既然先前提起了協定紀念日上的把戲，實質上就是一種威脅。

「知道了，見面吧，讓他進來吧。」

「啊……是這樣嗎？」

看到這一幕，皮斯特露出了貪婪的表情。

——理化研究所的研究越深入，就越是在斷自己的後路。

即便如此，研究所也是必要的。

爲了伊薩克，爲了帕梅拉，也爲了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