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話 二十歲 伊薩克式的苦禸計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5396 字
新年度的人事安排公佈了。
那之後又花了兩個月,吉爾摩子爵才抵達法拉格特共和國的首都杜威。
PS:法拉格特共和國首都「デューイ」按杜威音譯,術語表尚未收錄該地名。
最先被他走馬上任當大使這事驚到的,是現任大使。
(陛下爲什麼任命這種人當大使?而且還是單身赴任?夫人之間的往來也是很重要的啊。)
同爲外交部出身的官僚,他對吉爾摩子爵的履歷知道得很清楚。
而且除了在當地聘用的大使館職員之外,其他職員全都換了一遍。
這樣一套人事安排,要麼是伊薩克根本不懂外交有多重要、是個蠢貨,要麼就是存心要跟法拉格特共和國挑釁,二者必居其一。
大使還沒跟伊薩克見過面,可按傳聞聽下來,前一種大概不成立。
那麼,就是要改變對法拉格特共和國的態度了。
(外面在傳今年之內就要把羅克威爾王國編入版圖。那麼,他是打算讓法蒂爾王國把不滿衝着法拉格特共和國發出來、藉機泄掉?可真做出這麼露骨的人事安排,不就等於給法拉格特共和國留出備戰的時間嗎?陛下到底在想什麼?)
「這是陛下給您的信。請您先過目。」
大使正覺得奇怪,吉爾摩子爵就把伊薩克的信遞了過來。
跟對方寒暄了兩句,他先把信看了一遍。
信的前半寫的是感謝他至今的辛勞,以及就算回國也會給他準備一個跟功勞相配的職位之類的話。
這些話都很平常,不至於要人在談話中間特意遞過來、還說一句「請您先過目」。
可信的後半卻寫着「照現狀發展下去,進攻法拉格特共和國的可能性很大」。
「啊?」
大使的目光在信紙和吉爾摩子爵之間來回打轉。
看到他那副樣子,吉爾摩子爵心想「也難怪他會有這種反應」。
家人「出去找活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凌厲,就在這時候,終於傳來了吉爾摩子爵赴任的消息。
「順便提一句,要是我的滯留費用也能請各位設法籌一籌,那就幫了大忙。我是受伊薩克陛下託付密令的人。回國之後,我一定會告訴陛下,各位爲避開戰爭盡了力。」
因爲他帶來的情報,對吉爾摩子爵的嚴厲處置也只能作罷。
可想這麼做也有做不到的理由。
「那就讓那幫傢伙去做不就行了。既便宜又能早早建好。」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你也夠受的。那麼交接怎麼辦?按平常那樣辦就行嗎?」
對財務大臣來說,這是最頭疼的話題。
接着露出一個摻着幾分悲哀的笑容。
* * *
局面就這樣大大動了起來。
可爵位雖然丟了,身爲貴族的驕傲卻沒丟。
「話雖這麼說,要塞的建設費用,要看建在哪裏、建多大,籌措起來就難說了。要短期建好,就得湊足大量人手,預算也得多備。這可不是隨便就能調配出來的。」
對着一國的總統,這態度無禮到了極點。
「事關國防,外人不能旁聽,這一點我明白得很。那麼我就先告退了。」
他想把值錢的家當賣掉換成路費和住宿錢,可不知爲什麼,商人們一眼就把他是個手頭缺錢的前貴族給看穿了。
趁着這個機會,休向他們提出了自己這邊必須要的東西。
真要把他驅逐出境,那對方正好可以拿「我國的面子被踩了」當作宣戰的大義名分。
財務大臣阿蘭·梅休垂下肩膀。
爲的就是讓他當那顆點燃戰火的火種。
那個笑容裏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
「阿爾巴科爾子爵,看來你帶來的情報一點不差。」
「雖然讓人不快,可對方送來的正是這麼個一眼就能看透的人。這還得感謝伊薩克陛下才是。」
他不是那種只會捂緊錢包的政治家,而是會照着有沒有必要來認真判斷的類型。
他的祖先選擇寧可不要爵位,也不放手權益,留在了法拉格特共和國。
以前也有看不起「平民」的貴族,可剛上任就這麼露骨地索賄的,一個都沒有。
「不好意思,請阿爾巴科爾先生到別的房間等一等。」
一家人的生計壓在身上,就算覺得丟人,他也沒法閉口不提。
他第一次跟泰德見面的時候,就把伊薩克的密令全都轉達了。
對吉爾摩子爵,就算心裏有火,也得適當應下他的要求,拿捏着別把他惹得不高興。
不管吉爾摩子爵的舉止多沒禮貌,他終究是伊薩克任命的大使。
阿蘭也認同了泰德的說法,同意支付滯留費。
「在局勢動起來之前,我打算照常辦公,所以按平常那樣交接就行。」
沒錯,馬洛家的人都有股貴族迷的毛病。
「馬洛大臣!那話就到此爲止。現在有外人在場。」
「那就先把這國家的要人介紹給你認識。我想你赴任前應該學過,這國家是個平民的國家。別擺出「區區一個平民,給我認清自己的身份」這種態度。」
阿蘭露出一副毫不掩飾的嫌惡表情。
吉爾摩子爵就是在露骨地暗示索賄,話裏的意思是「我自己的錢買不起,可爲了我的政績,你會替我把珍珠備好吧?」。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裏迴盪。
這是因爲法拉格特共和國獨立的時候,擁有龐大商隊的馬洛伯爵家沒有遷往格里德利公國。
「想想打仗要花的錢,給他籌一筆滯留費也沒什麼不好吧?梅休大臣的商會不也是以西部爲中心在做生意嗎?要是打起來生意做不成,這點錢算便宜的了。」
於是他們就把吉爾摩子爵送了過來。
隨着一代代換下去,他們不再遮掩,反倒開始以出身爲榮。
可伊薩克和加勒特並不想打仗,他們是想把休送過來,藉此避開戰爭。
「那個新來的大使是怎麼回事!是來挑釁的嗎!」
裏德王國應羅克威爾王國的請求,向法拉格特共和國開戰的可能性很大。
法拉格特共和國的政治家們也終於信了他的忠告。
「嗯,說得也是。那就這樣吧,國賓待遇是給不了,但可以往跟高級官僚同水準的薪水和官舍這個方向去調整。」
「是的,我明白得很。我本來就是來跟他們好好相處的。」
要是被人當成會往那種陷阱裏跳的蠢貨,對方就會看成良機,真刀真槍地打過來。
所以他纔會這樣提出要求:「我告訴了你們避開戰爭的辦法,就該給我一份正當的報酬。」
「所以纔會挑我來當大使啊。」
「能幫上富蘭克林閣下,是我的榮幸。可眼下我還是個無位無官之身,不必叫我阿爾巴科爾子爵。」
之所以送來這麼個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就是爲了不讓事情走到那一步。
可擺在檯面上的樣子,還是得做出備戰的架勢。
要是情況允許,真想正式遞交抗議書,乾脆把他驅逐出境。
「我很樂意登門拜訪。」
——休·阿爾巴科爾。
要在國境附近修要塞,自然得花一大筆錢。
他掌管着財政,最討厭沒有必要的支出。
「也就是說,阿爾巴科爾先生帶來的情報是對的。我本來還盼着它是錯的呢。要塞要建起來、還要派人駐守防衛,這駐留費用得花多少啊。」
在這之前,休一直在等伊薩克放出的第二支箭。
吉爾摩子爵笑得滿臉都是笑意。
「什麼叫「莉莎殿下擁有的珍珠,連其他王妃殿下都羨慕不已。要是能由我獻上就好了,可新任大使的錢包實在有點……」!這麼露骨地索賄,我還是頭一回碰上!」
休正要退席,埃爾德雷德叫住了他。
——而且還是在他跟對方見面的當天。
而這人除了當大臣之外,還有一樁特殊的情況。
之所以弄成這樣,是因爲一開始泰德根本不理他,還說「被裏德王國趕出來不是自作自受嗎?這種報復性的胡編亂造,你讓我怎麼信」。
其中包括「希望貴國加強防衛,這是伊薩克的請求」這件事,也包括「順利的話你能恢復貴族身份」這件事。
可只要像這次一樣,有「要酬謝有功之人」這個理由,他也不會捨不得掏錢。
所以被人抓住軟肋壓價收走,如今一家老小隻能住在便宜客棧裏。
被泰德責備的那個發言人是埃爾德雷德·馬洛。
法拉格特共和國這邊同樣想盡量避開戰爭,所以不能往這個明擺着的陷阱裏跳。
「阿爾巴科爾子爵。改日兼作慰勞,請到我們馬洛伯爵家來坐坐。我也想跟別國的貴族多走動走動。」
「多謝各位!伊薩克陛下那邊,我一定會替各位好好美言!」
他是法拉格特共和國的國防大臣。
法拉格特共和國總統泰德·富蘭克林勃然大怒。
他朝泰德投去目光,想請對方定奪。
起初世人還把他們當成招人嫌的傢伙,可這終究只是自稱而已,加上馬洛家的規模早就大到沒法忽視,所以始終沒被徹底排擠出去。
後來他們就漸漸理直氣壯地自稱起貴族來——這就是那樁特殊的情況。
休行了一禮,退出房間。
確認他走遠之後,泰德他們才嘆了口氣。
「那幫傢伙的事是絕密。要是被跟那幫傢伙交好的伊薩克陛下知道了,那才真要鬧成戰爭。嘴上把住門。」
「是嗎?看伊薩克陛下的做法,我怎麼看都只覺得他是把精靈們當趁手的工具在用。」
「要是你猜錯了呢?」
「到那時候,就由我們馬洛伯爵家鍛煉出來的葬送騎士團,把裏德王國軍打個落花流水!」
「裏德王國能拉出超過十萬的兵。我們這支連編制都填不滿的軍隊,不可能打得贏,別再有開戰這種念頭了。還有,那個騎士團的名號也別再用了。這國家裏不存在貴族的私兵。別忘了,那只是一支起了個葬送騎士團名字的普通警備兵。」
——葬送騎士團。
這是馬洛家手裏一支千人左右的私兵隊伍。
名義上是商隊的護衛和倉庫的警備,實質上跟軍隊沒什麼兩樣。
其他人規模雖不同,手裏也都有叫「警備兵」的私兵,所以大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名目這東西很重要。
就算心裏明白那是扮騎士團的過家家,被這麼當面說破也讓人爲難。
可就算那不過是過家家的延伸,馬洛家的人對軍事確實造詣很深。
所以才把國防大臣的位子交給了他。
埃爾德雷德啪地打了個響指。
他的祕書隨即在桌上攤開了地圖。
「從阿爾巴科爾子爵第一次來警告的時候起,我就在琢磨防衛計劃了。國境的北部和南部很難展開大軍,用現有的防衛據點就能應付。那麼只要在中部、交通要衝修一座要塞就行了。」
「一廂情願的推測太危險。也許對方真是打算打過來,那些話只是爲了讓我們鬆懈的謊話。」
「不要緊。以前有個作品在《你所構思的難攻不落要塞大賽》上拿了最優秀獎。那座要塞,只要是有軍事眼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驚人之處。當時既沒有真的動工的預算,靠人力建起來也太費時間,所以沒建成,可現在這種局面,應該就能建了。」
阿蘭這一番想法,讓出席者們都閉了嘴。
埃爾德雷德答得信心滿滿,其他人雖然心裏不服,卻也不由得覺得他可靠。
除了軍需產業,還有做糧食、衣物生意的商人們。
「請各位聽一聽我的意見。」
阿蘭這麼一說,場上安靜了下來。
當然,也有人靠戰爭賺錢。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這個計劃推下去。
要是伊薩克真像傳聞裏那樣是個聰明理性的人,那麼先重建羅克威爾王國這個判斷就更可信了。
他動用的是裏德王國丟掉了也不心疼的棋子。
「在這裏修起要塞,對方不把它攻下來就沒法繼續往前。要是放着不管,就會被從背後襲擊,運輸部隊也會被盯上。」
對他來說,建一座新要塞就跟被准許買個新玩具差不多。
反過來,修要塞那筆巨大的開銷,卻是要讓法拉格特共和國來扛。
想想將來的事,這筆要塞建設預算倒也還能讓人覺得列進去也無妨。
那地方位於南北20公里之間,附近有許多條連接東西的主要街道穿過。
「交給我吧。」
「那麼,他們真打過來的可能性很低?」
埃爾德雷德指着地圖上的一點。
就算真的打起仗來,那也一定派得上用場。
「除非目的是讓看不順眼的貴族戰死,否則這簡直是魯莽到了極點。」
「不行,真那麼幹,對羅克威爾王國的糧食供應就會卡住。糧食不足導致治安惡化,那種結果他們不想要吧。」
「裏德王國爲了不在同盟國境內掠奪,據說要運幾個月份的糧食過來。可那不過是去救鄰國的運輸部隊罷了。光是穿過法蒂爾王國和羅克威爾王國這兩國,軍隊就會把大半糧食耗掉。我們只要給伊薩克陛下遞一個藉口,讓他能說「攻下要塞得花好幾個月,所以打不了」就行了,不是嗎?就算真打起來,只要靠國境附近的要塞拖住時間,對方餓得撐不住,就只能撤退。」
出席者之間各種各樣的意見交錯飛來。
「……羅克威爾王國雖然供不起養一支大軍的糧食,可要是在我國西部搶上一把,糧食不就有着落了嗎?」
對法拉格特共和國來說這筆錢雖大,但大概算不上什麼大損失。
可爲了應付將來的隱患,那座要塞也絕不是白修的。
「據說伊薩克陛下在統治這方面,是個很有見識的人。就像馬洛大臣說的,只要給他造一個避開戰爭的藉口,他總會替我們把羅克威爾王國那幫人處理妥當。畢竟他們那邊也想把變成一個地方的羅克威爾王國整頓好。」
不少人附帶了「先確認建設地點和建設費用再說」的條件,可眼下贊成的人佔了多數。
「那裏不是平地嗎?我對軍事不算懂,可就算這樣也知道,平地上修的城很容易被攻下來。」
——這就是用有把柄在身的人做局,伊薩克的苦肉計。
伊薩克確實是在用效率最高的辦法避開戰爭。
面對泰德的追問,埃爾德雷德輕輕一笑,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回答了他。
「就像馬洛大臣說的,用那幫傢伙在短期內把要塞建起來,也能讓人看到我國的底力,起到威懾作用吧……。再說,滿足對方這個要求,往後的關係也會更好相處。先就新建要塞一事表決一下贊成和反對吧。」
要是走正式渠道去請求,就等於欠了法拉格特共和國一個人情;用這個辦法,就變成了法拉格特共和國自己主動去建防衛據點。
「要是真想打,爲什麼還要讓我們把防衛做紮實?」
這件事正靜悄悄地、卻紮紮實實地開始推進了。
打也好不打也好,裏德王國都只會有些微不足道的損失。
泰德把話題推進到表決。
「嗯,我是這麼想的。你好好琢磨琢磨。對方只動用了兩個跟棄子差不多的人。就靠這點人手,想拿到一個壓住羅克威爾王國內部激進派的藉口。掏錢修要塞的是我們這邊,對面一個銅板都不白花。能想得出性價比這麼高的計劃的人物,會去幹打仗這種燒錢的事嗎?真要是開戰,先把他羅克威爾王國內部的經濟重建起來,勝算才更高。所以我覺得離打仗還早得很,你們覺得呢?」
馬洛大臣用力點了點頭。
從國家這個大盤子來算,戰爭帶來的開銷要大得多。
「那麼馬洛大臣。先請你去實地看一下候選的建設地點,可以嗎?」
「那要是不夠用呢?」
可那只是一部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