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話 二十九歲 威爾門特公爵家與阿爾比昂家的婚事

威爾門特公爵向文森特請求會面。

文森特這邊也有事想從回了一趟國的威爾門特公爵口中問出來，於是定在第二天會面。

「省去客套，我直截了當地問。伊薩克陛下說了什麼嗎？」

文森特向威爾門特公爵發問。

這麼直來直去，威爾門特公爵喫了一驚，可一想到伊薩克也是一樣把實務放在前頭，立刻又打起了精神。

「往後不再是打，而是以分化瓦解爲中心，所以輪到文森特陛下出場了——他只說了這些。」

「是嗎，那責任可不輕啊。」

（最難的一關過去了。所以接下來的意思是，剩下的要我自己動手把內戰收拾乾淨。在阿克王國頭一次見面時，我還想着要由我來掂量他，沒想到短短几年，立場就反過來了。）

——往後就交給你了。

文森特還沒單純到把它當成信任的證明。

因爲他沒忘記，伊薩克正在掂量「阿爾比昂作爲王國，值不值得留」。

事到如今，想作爲王國留下來大概很難，可作爲大公國留下來，還有可能。

這是要他拿出那份價值來吧。

拿不出成果，就可能淪爲伯爵家；再慘一點，子爵家、男爵家都有可能。

對他、對阿爾比昂皇室來說，這都是關鍵時刻。

「那恩菲爾德帝國軍打算怎麼動？」

「基本上會是支援阿爾比昂帝國軍。既然弄清了新兵器在野戰之外效果有限，伊薩克陛下認爲往後倒不如把它當嚇唬人的工具用。」

「攻城戰也不是不能用，可據說還沒到能砸開城牆的程度。阿爾弗雷德他們避開決戰、想把仗拖成長期戰，攻城戰的機會也就多了。在底細被人摸清之前藏起來，讓對方被越吹越大的虛像嚇住——這個道理我懂了。把最前線交給叛徒去守，讓恩菲爾德帝國軍採取護衛其側背的形式吧。」

「明白了。我這邊也有事要向您報告。」

威爾門特公爵轉告道：「因爲菲什伯恩侯爵倒戈，港口能用了，所以要從法拉格特地方走海路開始運輸。」

「沃裏克公爵家本來也不算差，可那邊繼承人的候選全是伊薩克陛下的兒子。娶媳也好招婿也好，都難辦吧。溫莎公爵家雖然也添了孩子，可跟他們沒什麼交情，上門提親也難。這麼一來，或許我們威爾門特公爵家才最合適。」

威爾門特公爵也是算過賬，纔打算接下這門婚約。

文森特也是拼了命。

「你們那邊需要，讓他入贅也無妨。結上這門親纔是要緊的。」

要是從這種局面被大逆轉，臉面就丟盡了。

這也是文森特的一塊心病。

他露出爲難的表情，可還是認命似的開了口。

克利福德負責阿爾比昂帝國西北部的防務。

當作一份保險，先把這事推進下去，應該不壞。

「我很清楚。要是立場反過來，我也會叫你至少先把公爵位攥穩了再來提這事。多的我還不能答應，但我可以保證，不會虧待身上流着威爾門特公爵家血的孩子。」

只要迎進一個身上流着裏德王國以來名家威爾門特公爵家與肯德拉之血的孩子，伊薩克就不會對阿爾比昂家下狠手。

文森特顯出遺憾的樣子。

他眼下沒有反抗文森特，只是幫着阿爾弗雷德治理鄉下。

「大概是這樣吧。說不定伊薩克陛下心裏正想着『跟我比起來，這傢伙不頂用』。從沒這麼想過的人，應該一個都沒有。當然，伊薩克陛下從沒在言語或態度上流露過……」

問得太過直接，明明對面是皇帝，威爾門特公爵還是沒忍住把臉皺成一團苦笑。

「您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是不能往積極的方向考慮。可本家的繼承人眼下只有羅蘭一個。往後接掌威爾門特公爵家的就是他的孩子，所以就算生了女兒，也未必能嫁出去。這樣您也願意嗎？」

「用不了多久，我也要天天嘗這種滋味了嗎……」

幾年前，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會開始盤算這種事。

真要說有問題，那還是在於究竟會被授予什麼樣的爵位？

他發覺自己滿腦子只想着讓家延續下去，心裏泛起一絲淒涼。

對如今的文森特來說，他的存在是唯一的救星。

「你說體諒，意思就是恩菲爾德的貴族們都經歷過類似的事？」

可一旦被人說一句「贏了不是理所當然嗎」，照樣會緊張。

「阿爾弗雷德和布蘭登的孩子，肯定得主動排除掉，不過還有克利福德跟他的兒子。不是叛逆者，是那傢伙們的孩子，伊薩克陛下應該也會放行。」

可威爾門特公爵問的偏偏是讓人不快的難題。

他從前從不在意父親和祖父以外的人怎麼看自己，正因爲如此，這滋味格外難受。

他把忽然冒出的疑問拋給威爾門特公爵。

文森特仰頭望天，嘆了口氣。

「不過這是內戰結束之後的事。要是屆時露出太難看的模樣，我也得重新考慮跟阿爾比昂家的婚約。這一點請您留意。」

「只運物資？」

是他的兒子或孫子，就不會被叫作叛逆者，也不會招來伊薩克的警惕。

婚約本身不是什麼壞事。

文森特也明白這只是口頭承諾。

對他來說，這是無論如何都想要的。

他總算稍微安下心來。

「有候選就好。那等孩子一出生，就能談起來了。」

「讓兒子們繼承家業，我沒那個心思。可要說讓孫子裏的誰來接，又都還靠不住。總也不能隱居了事、一走了之吧。對了，聽說威爾門特公的兒子成婚了。而且妻子還是伊薩克陛下的妹妹。孩子能很快懷上嗎？」

「也就是說，不能擺出副難看的模樣，把伊薩克陛下確信必勝的局面給翻過來，是吧。」

要是把阿爾比昂家看低了，只給個伯爵、子爵的位子，這門婚約的價值就大打折扣。

威爾門特公爵察覺到對方是在問「讓你的孫子或曾孫跟阿爾比昂的國王或公爵訂婚如何？」，便回答自家孫子還不行。

可就算這樣，能「在伊薩克的孩子之外最好的那一件上搶先佔住」，意義還是很大。

「對了，您那位孫少爺……。有能讓他繼承阿爾比昂家的人嗎？要是叛逆者的孩子，伊薩克陛下恐怕會反對他跟肯德拉的孩子訂婚吧。」

可要是侯爵以上，對威爾門特公爵家來說就是加分。

「兵只用來護衛船團。再增派兵力，就不得不在阿爾比昂帝國就地籌措物資，說不定會給百姓添負擔。就我看到的而言，伊薩克陛下在勝利已定的局面下，並不想做招百姓怨恨的事。」

「肯德拉雖是皇妹，可她畢竟不是伊薩克陛下本人。未必馬上就能有孩子。如果您是在考慮孫殿下或曾孫殿下的婚事，還是挑皇子殿下、皇女殿下更妥當。」

文森特忽然說出一句了不得的話。

他眼下還沒決定要不要接，可一旦接受轉封，跟大概會在阿爾比昂地方保有勢力的阿爾比昂家聯手，就是必須的。

文森特自己也認爲，這種局面下阿爾弗雷德他們不可能贏。

——怎麼想都是勝利在望。

「……我明白您的心情。」

「伊薩克陛下大概不會把皇女下嫁剛剛稱臣的阿爾比昂家。可我聽說他不光疼孩子，也疼妹妹。所以我纔想着，要是能迎進他妹妹的孩子就好了……。要是生了女兒，讓她跟年紀相近的孩子訂婚如何？真能成，我就指定那個孩子做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