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話 三十一歲 着眼戰後

餵食器工匠花了一晚上就做出來了。

他把餵食器交給巴里，又教他雛鳥最好喂小米和稗子，然後送他出門。

結果他放心送出去的兒子，回來時跟索菲蒂亞打得火熱。

雖說他同情那女孩，可這結果並不是伊薩克想要的。

他一邊反省自己的失手，一邊決定着手下一步。

首先把邁克他們叫來。

「看看這個。」

伊薩克指了指桌上堆積如山的信件。

他們隨手抽出一封，讀了讀內容。

「……是請求會面的。」

「對。問題就在這兒。」

——從最小的五歲到最大的十七歲，全是未婚女性發來的會面請求。

相親派對也不是一點效果都沒有，可對許多高位貴族來說確實沒起作用。

因爲不少孩子都被父母嚴厲吩咐過「這次先算了」。

目標並不只是還沒有婚約者的巴里和德韋恩。

也有人想借機去爭薩克這些已有婚約者之人的第二夫人、第三夫人之位。

所以相親派對一結束，請求會面的信件就紛紛湧到伊薩克這裏。

「那您想讓我們做什麼？」

羅伊預感麻煩事要落到自己頭上，心裏有點不痛快。

結果這份預感還真準。

「那麼，差不多該去看看海了。」

「不想讓她們接近皇子殿下。可也不能讓那些以爲能見到殿下的人失望。所以讓我們這些親族出面，做出一個至少盡了最低限度情面的樣子。再說，我們既然是陛下的義弟，往後也會被大小姐們纏上。您的意思是讓我們趁這個機會學學怎麼應付吧？」

克勞克伯爵一語中的，讓只想着「麻煩事要來了」的邁克他們慌了神。

「您這是不是想把麻煩事推給我們？」

「爲什麼不能讓殿下他們出面呢？」

可有一點他們看得出來。

「明明有婚約者，還跟別的女人眉來眼去，對方肯定會不高興。這種事必須避開。」

伊薩克樂見這種意識上的轉變，也對克勞克伯爵高看了一眼。

再說，伊薩克也有個地方想先去確認一下。

「可我們也結婚了啊？」

說到底，要是住着舒服的地方，人口自然會增長起來。

一同前來的摩根對伊薩克的想法持否定態度。

跟貴族的對話順利推進着。

爲的是在他們長大後，有幾個能幫上薩克的人。

只有克勞克伯爵一個人不一樣。

被說中的伊薩克乾脆順着克勞克伯爵的解釋，把話糊弄過去。

憑那份經驗，他覺得這地方不適合建城。

伊薩克學生時代那些事，可是出了名的。

PS：日語「陡深」是潛水用語，指離岸不遠水深就驟然變深的地形。

伊薩克也沒下狠勁攔住那三個，最後除莉莎之外還娶了六個人。

作爲遷都的候選地，伊薩克早就看中了這一帶。

比如紐約那樣靠近海岸水深就足夠的港口，大型船隻很容易停泊。

而且還是在跟莉莎的婚約定下之後。

從海岸線往外突然就變深，不適合海水浴。

其實除了拿來當保護薩克他們的防波堤之外，根本沒有別的理由，可這種事沒必要照實說。

這次伊薩克笑得一臉和善。

正因爲相處得久，羅伊和邁克他們的話幾乎就是標準答案。

「再說，說不定還有人想把女兒嫁給我。我不打算再添妻子，所以想回絕。這時候就輪到你們出場了。」

因爲在爭奪義弟第一名之位的較量裏，被對方搶先了一步。

阿曼達、蘿蕾塔、朱迪思三個人曾圍着伊薩克爭得不可開交。

每個人都爲自己沒能想到伊薩克的這番用心而羞愧，眼裏生出了要主動去做的心思。

臉上的笑自然也就堆滿了。

除了克勞克伯爵之外的三人，都在心裏吐槽伊薩克。

海拔高，也就意味着更抗水患。

他自己也以領主的身份下令建過城鎮。

無論在哪個時代，私人的交情都很要緊。

這種地形正適合當貿易港。

「是，往後我會注意。」

「我記得可是被叮囑過，不許做背叛肯德拉的事……」

之所以選中這裏，是因爲這兒的地形被稱爲「陡深」。

看到那個笑容，克勞克伯爵也笑了。

對貿易港來說，能停靠多少大型船隻纔是關鍵。

＊　＊　＊

「抱歉。您特意帶我們來長見識，結果……」

伊薩克對他露出寬恕的笑容。

水往低處流。

溫莎公爵雖然一臉不情願，可這次並不是要坐船。

「信裏只寫了想帶女兒來見我，沒寫想見薩克他們。所以我打算帶上你們去見。」

「要在這兒建一座大規模的港口城市？地形上應該很勉強。」

把自己的事擱到一邊，也該有個限度。

大家眼神都變了。

伊薩克心裏盤算的全部，他們並不知道。

不知不覺，在斯塔里昂待着就過了一個月。

「這也是學習。這世上沒有白費的事，這下明白了吧？要像克勞克伯那樣，養成琢磨話裏藏着的另一層意思的習慣。」

而且四周盡是斷崖絕壁，這也是個有利條件。

可羅克福特附近只有幾個小村子，沒有像樣的城鎮。

「正是如此。」

伊薩克溫和地笑了笑。

對方要是自己往積極的方向想，對伊薩克來說反倒方便。

可伊薩克知道。

——他打算拿他們給薩克他們當盾牌。

讓人不由得想問：「怎麼能像說別人的事一樣說得出口？」

有年幼女兒的人家垂頭喪氣，可家有適齡女兒的人則想着「邁克他們也不是不行」，把目標從薩克他們身上挪開了。

就算發洪水，水也不會一直積在城裏，而是會流進海里。

伊薩克的算計成功了。

（這話輪得到您來說嗎？）

天氣熱起來了，正是玩水的好時候。

再說，跟平時不一樣的對象來往，對薩克他們來說也該是段好經歷。

薩克他們有薩克他們的事，主要是加深與皇族、貴族男孩們的來往。

伊薩克的目的地不是菲什伯恩侯爵領那樣繁華的都市，而是南部一個叫羅克福特的小漁港。

羅蘭耷拉下肩膀。

這座得名於「巖之堡壘」的城鎮只有一小片沙灘，附近的海岸盡是幾十米高的斷崖絕壁。

求見的人也少了，有餘力把時間花到別的事情上。

羅伊、邁克、羅蘭三個人一想到要被支去應付那些大小姐，就覺得麻煩，臉上露出不情願的表情。

「你們是有價值的。這價值裏除了本人的能力，也包括人脈關係之類。也會有抱着歪心思的人，衝着你們是我的義弟湊上來。實際上，以前應該也有過這種事。裏德王國那邊的人會顧及大家的立場，多少有所收斂，可這裏是阿爾比昂。從裏德王國延續下來的家族權威在這裏行不通。所以我本來打算同席，教你們怎麼應付那些毫不客氣往你懷裏鑽的人。」

羅克福特。

這一點，他們立刻就察覺到了。

與其在這兒動手，不如找個更好的地方建，他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可伊薩克不這麼看。

「能做得到。用精靈的魔法削掉崖壁，再拿那些土來築岸牆，也是輕而易舉。把這塊地變成大陸第一的港口城市，應該辦得到。再說附近居民少，要他們搬走也容易。能造出一個大規模的都市圈。」

「想要港口的話，從菲什伯恩侯手裏拿過來不就行了？」

「菲什伯恩侯爵領啊。……可那麼做，會招來各種猜疑。」

「猜疑？」

摩根琢磨起伊薩克話裏的意思。

然後，他想到了答案。

「你是說，你不打算放過菲什伯恩侯？」

爲了不被旁人聽見，聲音很自然地低了下去。

伊薩克點了點頭。

「雖說他是爲了活命，可背叛也該有個限度。爲了薩克他們，我不打算把那種人留下來。」

伊薩克這話，摩根也能理解。

因爲前幾天的談話裏，他就聽過「要把可能成爲孩子們敵人的人全部打垮」這番話。

菲什伯恩侯爵爲了「活命」，說不定就會背叛薩克他們。

他雖是把天平傾向文森特那邊的功臣，卻不是摩根想主動留下的人。

「也就是說，不能讓人以爲你是衝着港口才把他滅掉的。」

「正是。」

——因爲有港口，所以被打掉了。

被人這麼想，對今後的統治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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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威爾門特公爵提要不要轉封到阿爾比昂東部，也是爲了把肯德拉留在身邊。

要是讓貴族們生出這種不安，就會招來背離。

想要港口，就只能自己動手造。

可眼下他還只把「要建一座大規模港口城市」這個想法說了出去。

——因爲發現了礦山，領地就被奪走。

伊薩克着眼戰後，早就向商人們發出通告，要他們稍微收斂一些大量生產，可這能有多大效果，他也不清楚。

而且這樣一來，也能把裏德地方作爲裏德王國封給萊昂。

因爲真要遷都，看重歷史的貴族們一定會反對，這是明擺着的。

說不定就會有商會因爲壓着大批庫存而破產。

「戰爭一結束，大量物資就會在市場上積壓。商人們抱着庫存叫苦，說不定還會引發經濟上的混亂。所以我想，就算比不上戰爭，也該造一個能消耗大量物資的地方。就是這裏。」

所以他打算瞞到最後一刻。

爲了避開這種局面，他打算用遷都這項公共工程，做出最後的承接口。

所以絕不能讓人以爲他是衝着港口才動手的。

「比起靠戰爭消耗物資，靠建城來消耗反倒更健全嗎……」

伊薩克也是權衡了各種因素，才考慮遷都的。

＊　＊　＊

——因爲發展成了商業地，領地就被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