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話 三十一歲 另一次大攻勢

巴克萊王國和索斯沃爾德王國以外的馬卡利斯特聯合成員國，都陷入了混亂。

「交涉的使者也派出去了，他們竟然打過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來是因爲我們拒絕了他們的要求。」

「那本來是爲了讓談判佔優才抬高的價碼。拿那個條件當起點去談，纔是常理吧！」

「看來對方是個不喫這套常理的人……」

「這種事，怎麼可能有……」

就算說這不可能，可人家確實打過來了，否認也沒有意義。

而且據說在北邊，連阿爾比昂帝國的叛軍都發起了大攻勢。

照這樣下去，根本防不住。

「快派使者去索斯沃爾德和巴克萊求援！大家都是馬卡利斯特聯合的一員，就該一起打！」

「遵命。」

可那名使者並沒有帶回什麼好消息。

索斯沃爾德王國以「再沒調兵的錢了」爲由拒絕派援軍，巴克萊王國則推掉說「聯合是針對阿爾比昂帝國才結的，沒有能對恩菲爾德帝國啓用的條款」。

而且等使者回來的時候，前線傳來的壞消息一個接一個。

尤其是遭到恩菲爾德帝國攻勢的梅爾布利克王國，前線一天就被打飛了。

這不是比喻，前線是字面意義上被炮擊徹底摧毀了。

在壓倒性的暴力面前，他們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

到這一步，他們才後悔起來：當初就不該想着去跟伊薩克談判。

＊　＊　＊

另一邊，就在這個時候。

正琢磨着差不多該回國的伊薩克，也正承受着文森特的猛烈攻勢。

文森特許是被刺傷了自尊，眉頭微微一跳。

（咦，他們居然是這麼看我的!? ）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伊薩克沒有輕易上鉤。

文森特裝起了糊塗。

「是啊，得注意纔行。……難道說，父親大人就是因爲應付不來，才娶了七個人嗎？」

因爲放低姿態裝糊塗，這一點誰都看得出來。

「伊薩克陛下不覺得寂寞嗎？」

只要不認賬，事先打點過的事誰也不會知道。

伊薩克看到孩子們被團團圍住的情景，就結束了跟文森特的對話。

伊薩克心跳加快，同時那套編藉口的思路也高速轉了起來。

他一邊補上一句說其他妻子他也都好好愛着，一邊把「絕不是輸給性慾才結的婚」這點咬得死死的。

一旦輸給一時的慾望，要付出的代價就會比得到的快樂大得多。

被伊薩克這麼點名，她們到底也不好再賴着不走。

伊薩克一開口，薩克他們就露出了鬆了口氣的表情。

畢竟伊薩克娶了七位妻子，是個精力過人的人物。

當然，也不只是因爲這一點。

因爲文森特和她們那點算盤，他早就看透了。

可伊薩克沒有搭理她們。

「『孩子的事我不太清楚。所以我去問問父母。』——就這麼說。要是有人約你們兩個人單獨出去，你們覺得爲難，就這麼回答。這樣一來，那些想引誘你們、心裏有鬼的傢伙就會退下去。要是還有不肯退的，就由我們這邊去質問他：『你接近一個有婚約者的人，是什麼道理？』」

「不是那樣。最大的理由是出於政治考量才決定結婚。畢竟我是從侯爵家出身當上國王的，牽扯到各種各樣的關係。結婚的理由是政治的，可在那之前我作爲一個人就喜歡她們，也藉着結婚，才真正把她們各自當成一位女性去愛。希望你記住：絕不是因爲應付不來才結的婚。」

而且不論大小，全都不例外。

「那就練到能乾脆拒絕爲止。在那之前，就算是父母，能用上的就用。明明有得選，卻不用，把自己逼進絕境，那是蠢人乾的事。」

伊薩克自己也不算有定力，可「必須去救孩子！」這份使命感，讓他把那些迷人的女性徹底無視了。

「魔法咒語？」

「我也想去看看。」

「若是換作我，我有自信填滿陛下的寂寞呢。」

「這種有損您自身威望的做法，還是別做爲好。您該更珍重自己一些。」

到了薩克和克里斯這個年紀，對異性也該開始有興趣了。

（居然在這種地方，聽到『客人只是跟店裏的女孩談了場戀愛、有過關係而已』這種辯解……）

「換成陛下，一定也會撫慰對方的寂寞吧？」

（像莉莎和蒂芙尼那樣，不看我手上的權力、願意跟我來往的人有多要緊，是你們讓我重新想起來的，這點我謝了。可被人這麼露骨地貼着權力湊上來，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對，她們穿的正是領口開得很大的禮服。

正因爲抱着期待，孩子們聽到這句魔法咒語都泄了氣。

像這樣待在遠離妻子的地方，連着好幾個月獨睡，他哪忍得住。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不過陛下的這番話，我會記在心上。」

伊薩克離開那羣女性，走向文森特那邊。

那邊也跟他這邊一樣，圍着一羣年輕漂亮的女性。

千金小姐們行了一禮，離開了那裏。

可這句話對他不起作用。

「文森特卿，您從什麼時候起幹上拉皮條的勾當了？」

最要緊的理由其實在帕梅拉的真實身份上，可這事不能對孩子們講。

「恩菲爾德帝國的帝都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他就是想從那裏打開缺口，多少套出些有利條件。

莉莎也好，蒂芙尼也好，都在伊薩克身爲侯爵家嫡子、地位還不穩的時候，跟他要好。

「這個……感覺有點丟人。」

因爲那纔是他的頭等大事。

「我愛我的妻子們。像這樣分開的時候，只要回想跟她們一起度過的日子，就不覺得寂寞。也願你們能找到撫慰自己寂寞的人。」

他在宴會會場上召集了一羣美女，想讓她們去陪伊薩克。

因爲他清楚，比起說「住手」，說句溫和的話更能撓到他的自尊心。

這跟圍在四周的那些千金小姐脫不開關係。

伊薩克朝孩子那邊走去。

「呃，那個……，這個……」

「就是看出這個纔過來的。現在對你來說還難，但總有一天得學會自己打發。畢竟做皇太子的人，身邊的誘惑應該不少。」

薩克這句無心的疑問，毫不留情地剜在伊薩克心上。

於是他送出一句像是替他擔心的話。

薩克他們豎起耳朵，想聽伊薩克說的魔法咒語到底是什麼。

「您說的是什麼事？容貌與人格都出衆的君主，在誰眼裏都是充滿魅力的。女人們自己心生仰慕湊上來說話，那可不是我能管得着的。」

可這回，他們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就算是伊薩克，對有過肌膚之親的對象總該會心軟。

「父親大人，謝謝您。我正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正發愁呢。」

伊薩克不輕不重地刺了文森特一句。

不看他頭銜跟他來往的人，和湊上來討好的人，壓根沒法相提並論。

「嗯，那就這樣吧。回頭見。」

可這對伊薩克沒用。

「各位小姐，能稍微打擾一下嗎？」

換作平時的薩克他們，應付起來本不該有問題。

所以他找來看着能陪一晚的人，打算安排給伊薩克。

「我這邊是因爲溫莎公成了我的嶽祖父。在裏德王國，肯跟數一數二的對手相爭、也要把女兒嫁過來的貴族並不多。可你們不一樣。就算有了婚約者，盯着第二、第三夫人位子的人還是會湊過來。畢竟你們還小，在長大成人之前，容易被人覺得好鑽空子。所以我來教你們一句魔法咒語。」

「雖說還沒成年，可穿成那樣跟男孩子搭話不太合適。能請你們換成稍微端莊些的禮服再過來嗎？」

對他們來說，被穿着敞領禮服的年長女性圍住，刺激實在太強。

這種場面並不讓人舒服，可也藉此重新認清了誰才值得珍惜，不算白費——他樂觀地這樣想。

孩子們不願意依賴父母，伊薩克卻盼着他們來依賴。

因爲那樣他就能使出全力，把湊上來的異性統統趕走。

哪怕一次一點，伊薩克也努力把孩子們往依賴自己的方向引。

這時，他發覺巴里正在往別處看。

「怎麼了，巴里？」

「啊，沒什麼。索菲蒂亞小姐往這邊看了一眼，就一臉生氣地走開了，我在想是怎麼了……」

看來索菲蒂亞也來參加了宴會，還留意着巴里的動靜。

見他這個反應，阿爾拜因露出一副沒轍的樣子。

「對着年長的女人色眯眯地湊上去，才招人喫醋了吧。」

「我纔沒有色眯眯地湊上去！」

「那就去跟索菲蒂亞小姐這麼說吧。」

「可是……」

巴里看向伊薩克。

因爲他嚴令過還年幼的孩子們，必須跟兄弟待在一起。

那是爲了安全才做的安排，可因爲人都聚在一處，也就落進了像倖存者被喪屍羣圍住一樣的處境。

對伊薩克來說，巴里跟多半是喫了醋的索菲蒂亞鬧掰，那是求之不得。

可兒子那副「我能去說句話嗎？」的眼神，他實在扛不住。

「那行，跟哪個哥哥一起去就可以。可不許出會場。」

「謝謝父親大人！那，阿爾拜因哥哥，你也來吧。」

「我？……行吧。那我們去了。」

「小心點。」

文森特的接待大攻勢雖然失敗了，卻在毫不相干的地方，成功給了伊薩克一記致命打擊。

孩子們不過是去見個朋友的心情，伊薩克卻用誇張得離譜的情緒目送着他們。

（啊啊，孩子離巢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嗎……。再怎麼說也太早了吧！）

伊薩克望着兩人走向索菲蒂亞那邊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