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話 二十九歲 各自的意見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3540 字
佈置完作業、會議眼看就要散場時，一個出人意料的人開口了。
「陛下，能耽誤您一點時間嗎？」
——是金布爾侯爵。
此前他一直是一副苦惱不已的樣子，可如今臉上卻透着種想開了的爽快。
（他是定下想要哪塊領地了嗎？）
不只是伊薩克，在場其他人也都這麼想。
「不定領地、繼續沿用現在的管區制，不也是一個辦法嗎？」
可他的回答跟衆人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而且那個答案，是誰都不曾想到過的。
——想擁有一塊自己的領地。
那是但凡貴族，誰都會有的願望。
可金布爾侯爵似乎得出了另一個答案。
「你爲什麼這麼想？」
「我是爲了給統治做參考，去羅克威爾地方參觀時想到的。單就統治而言，管區制說不定更勝一籌。」
被拿自家領地當參照、還被說成「統治上差一截」的羅克威爾公爵，皺起了臉。
不過他想着要抱怨也得先聽完人家的說法，便忍住了沒有抗議。
「在羅克威爾王國，跟裏德王國不同，男爵和子爵也都被授予了小片領地。可到了現在，這反而成了累贅。在格里德利管區，修路時能按最短距離來修，可在羅克威爾地方就行不通。就算要推掉小塊田地來修路，人家一句『往後稅收減少的補償怎麼辦！』，你要麼去交涉，要麼只能放棄。」
「就算領地再小，只要是領主的私產，那也只能是這樣了。」
要是在羅克威爾王國時代，加勒特一道命令就能隨便擺平。
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個提議，伊薩克也能接受。
他向朱迪思看去，想求個救。
（這類問題，阿爾比昂帝國的人最清楚吧。去問問文森特，看來也不錯。）
——馬爾斯與迪亞德拉的婚約。
一開口，伊薩克就對雷蒙德的說法覺得彆扭，於是把他的原話照着學了一遍。
雷蒙德嘆了口氣。
「陛下——不對，現在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就叫你伊薩克吧。你還記得咱們這一屆畢業時的婚約達成率嗎？」
雷蒙德提起了這件事。
他的意見表面上被接受了，可週圍人心裏都在想「這怕是做不到吧」。
接着他提議，先定下一塊暫定領地，讓人試着練練怎麼當領主。
可像摩根他們那樣的天生大領主，看起來還是不太能領會。
不受領主的私心牽扯，行政能按自己的想法推進開發，所以開發速度快，這是很大的好處。
「確實有。可也有不少人覺得現在的利益分配就挺好。萬一分到的領地是收入微薄的地帶呢？萬一碰上旱災呢？到那時就得向周圍求助。而那份人情會變成欠債壓在身上。可照現在的體制，就算求人幫忙也不欠誰的情。因爲土地是大家的，百姓也是大家的。」
誰都想着只要有機會就把女兒送去做他的側室，結果門當戶對的婚約遲遲定不下來。
雷蒙德拿正理追着伊薩克問。
金布爾侯爵說的正是這一點。
「……想擁有一塊自己領地的人，應該也是有的吧？」
因爲當初想着「沒有經驗的事，靠各部門各管一攤的行政方式不好辦」，從而設計出這種能彼此協作的統治形態的人，正是伊薩克自己。
「因爲我……？說起來，保羅好像也講過這種話……」
「在弗蘭德侯爵領，用同樣的辦法也沒出過問題哦。」
「婚約達成率？……因爲妮可，是有幾樁婚約作廢了，不過按總人數來算，也沒那麼慘吧？」
靠大家共同承擔收益與損失來壓低風險，這個辦法看來是被接受了。
「『爲了帝國』？是不願意讓兩個孩子訂婚，只好勉強接受的意思嗎？」
「爲了帝國，這門親事我謹此接下。」
「村長們——還有當行政官的男爵、子爵們，也都在爲大家出力。只要掌權的人不生出把村子當成自家所有物的獨佔欲就行。光是這樣，一切就都很順。」
可這一樁，誰都不會來幫他。
所以伊薩克決定花時間去解決。
加勒特就算面對的是下級貴族，也不能把人晾在一邊硬推工程。
伊薩克還曾對埃利亞斯反駁過「侯爵家裏沒有婚約者的繼承人，不是還有阿曼達和弗雷德嗎」。
「唔……，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這次決定由伊薩克與朱迪思、雷蒙德與阿比蓋爾四個人來談。
他如今不再是國王，只是監督那一地方的立場，所以使不出那樣的強權。
——別起貪念。
於是伊薩克決定補上幾句說明。
可年紀輕輕就當上公爵的伊薩克，存在感太大了。
反倒覺得它更出色。
「她的影響確實不能忽視。可你難道不知道，外頭都說因爲有你在，那一屆的婚約達成率是史上最差嗎？」
要不然，他光是伏地叩首、說幾句感謝的話就夠他受的了。
＊ ＊ ＊
因爲說不定能從老練的行家那裏討到建議。
可同樣作爲大領主繼承人出生的烏里奇侯爵，反應卻不一樣。
金布爾侯爵似乎對現在的行政制度沒有什麼不滿。
不妙的預感果然應驗，伊薩克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本就是作爲大領主的兒子出生的，大概沒法理解這種事吧。
被雷蒙德一提，伊薩克想了起來。
「在法蒂爾王國和羅克威爾王國，連男爵、子爵都能被託付領地；裏德王國不一樣，能當上領主的只有一部分貴族。金布爾侯爵家在埃利亞斯陛下治下也是沒有領地的宮廷貴族。如今各位派出了有行政經驗的人過來，可參與統治的人裏，大多也是從前沒有領地的人。與其被要求一個人爲自己的領地擔起全責，不如在習慣之前大家共同治理來得輕鬆吧。」
「啊，原來如此。這麼說我就明白了。戰後沒有馬上分封領地，本來就是希望大家擰成一股繩，去管好誰都沒有經驗的佔領地。」
可多年交情讓他知道，只要話說得在理，對方不是那種會吼一句『少囉嗦！』就翻臉把人處刑的人。
他憑着被託付法拉格特地方的經驗，對金布爾侯爵的意見表示了理解。
溫莎公爵歪着頭回答。
對人來說，這一條最難。
因爲伊薩克是說過「那塊領地是你的東西」、認下這一點的。
伊薩克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可看這架勢是逃不掉了。
「你的孩子太多了。阿爾拜因殿下都迎來十歲式了，聽說婚約者還沒定下來。這種狀況下，你覺得能拒絕婚約嗎？哪怕是孩子之間感情好、對方條件不錯之類的理由也行，總之得趕緊定，不然所有貴族都要爲難。而且皇子皇女的數量這麼多，亂子不會只出在我們這一代，會波及更寬的世代。這些你想過嗎？」
「當初被看作伊薩克婚約者熱門人選的阿曼達小姐和蘿蕾塔小姐。中途起，朱迪思小姐又被稱作聖女。可他的婚約一直定不下來，父母們就都盯着讓女兒被伊薩克選中的機會，不肯先定下婚事。就因爲這個，畢業後大家爲定婚約者喫了不少苦頭。」
眼下再好，說不定哪天也會撐不下去。
伊薩克當初是照着這個世界的文化水準，按「居民沒有權利的地方自治體」這個印象做出來的，看來正好對上了路子。
「可格里德利管區就不一樣。就算要推掉田地，大家也能想着新路修好後靠交易能得的好處，願意配合。因爲那片地方還沒正式變成誰的領地，眼下采取的是把管區所得利益拿來分配的辦法。既不會有人要求先給自己的領地動工，也能着眼於整個管區的利益，把資金集中到需要的地方。這本身不也是一種出色的統治形態嗎？」
因爲所有人都會站到伊薩克的對立面，他只能自己想辦法。
「其中或許也有人想立刻拿到自己的領地。不過還是不要馬上就下決斷，再多花上幾年，一起找出個大家都能接受的形式吧。」
「我……也希望……孩子們……能幸福……」
伊薩克對他的意見表示了理解。
「金布爾侯的心情我懂。若是在安穩的地方受封領地也就罷了，可被託付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鬧叛亂的佔領地。我從自家領地帶來了不少家臣，可其他人裏，想必有不少不光要靠親族，還得仰仗家宰一族之類的幫忙。能拆掉領主與領地之間那道牆、彼此攜手的體制，自然讓人心裏有底。我也一樣，不只是法拉格特地方，能跟羅克威爾地方、格里德利地方互相協作，讓我覺得格外可靠。」
一直在旁聽的弗蘭德侯爵埃德蒙插了進來。
他也怕頂撞當上皇帝的伊薩克。
——都怪伊薩克不定下婚約者，害得他們自己的對象也定不下來。
所以他纔敢正面把意見說出來。
伊薩克想找人討主意的事，還有另一樁。
「一旦給了領地，出了問題就只顧擔心自己那一塊，把別處撂在一邊。伊薩克陛下爲了讓貴族能互相幫襯而想出的統治形態，如今取得了成功。不如先定下這一帶給誰，看看憑他自己能做到什麼地步，之後再正式分封，這樣不也挺好嗎？」
可她並沒有拋出伊薩克想要的那根救命繩。
她也擺出一副「快點給孩子們定下婚約者」的架勢，把伊薩克推開不管。
畢竟對她這個孩子最多的人來說，這是要命的問題。
「……剛纔說了些責備你的話，抱歉。」
——身邊沒有半個盟友，而他們說的也都在理。
伊薩克只好讓步。
「你能理解就好。」
雷蒙德鬆了口氣。
伊薩克再怎麼疼愛孩子，也不至於把國家攪亂。
他的意見算是比較痛快地被接受了。
（有幾個孩子，就要來幾回這種交涉嗎？夫人們個個都不容易吧。）
他忽然這麼想着。
（算了，到那時候，他們也該長大到能想通了。）
雷蒙德心裏想的，就是這麼樂觀的事。
可到後來，他才被現實點醒：那是自己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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