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話 三十三歲 逼上來的矮人們

克勞德與瓦萊麗的婚禮，除了唸叨着「想早點抱上曾孫」、大搞曾孫騷擾的馬蒂亞斯之外，沒出別的問題就結束了。

——除了伊薩克。

（旅行期間不用夜裏當差，本來能過得鬆快些……。這要是害他燃起了較勁的心思，可怎麼賠我）

布麗吉特這種無意識的煽動，真讓人頭疼。

誰要是有了反應，說不定就會挨她一記反擊：「咦，你是在擔心自己變老了嗎？」

——不能碰。

——可要無視它，心裏也有負擔。

這種恰到好處地踩在惹人煩的線上的煽動，越是讓人不好反應，就越積着火氣。

所以去諾伊艾森之前，布麗吉特說「那邊空氣不好，我就留下來看家啦」，留在威爾羅德沒跟去，這讓伊薩克鬆了口氣。

因爲趁她不在，他就能去哄其他妻子開心。

這次不去首都艾森堡，而是決定只到國境上的薩爾茨施塔特。

布麗吉特的顧慮，伊薩克也一樣有。

因爲他不願讓還年幼的孩子們去那座空氣糟糕的城鎮。

要是染上哮喘之類的病，那可就麻煩了。

再說，那還可能在孩子們心裏種下對矮人的壞印象。

所以他選定了薩爾茨施塔特。

而且路上花的時間也少，雖說朱迪思已在穩定期，這樣也不至於讓她受累。

以眼下的情形來說，這地方正合適。

大概是齊克哈爾特事先傳了信，薩爾茨施塔特聚了魯道夫等一大羣評議會議員來迎接。

「各位竟都來相迎，真令我不勝榮——」

魯道夫這纔想起她們還在，趕緊從車門口退開了幾步。

再容易上頭的他們，也明白那種剎車徹底失靈的話終究是不行的吧。

看來是關於飛機的抱怨。

「嗯，或許是這樣，不過……」

「他不是靠討好矮人來維持友好，反倒是把主導權握在手裏。伊薩克陛下是個可怕的人物啊。你要是被封爲領主，就把那些沒用的自尊丟掉吧。可惜啊，你跟他器量差得太遠了。」

大概是那句「停止魔力罐出口」讓他們腦子涼了下來，追問的勢頭也弱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請便。魔力罐有它確實方便，可它早就不是離了就過不下去的東西了。您是不是忘了，我背後站的是什麼？」

他們的心情，伊薩克也不是不能明白。

一冷靜下來，他們也發覺自己方纔的舉動實在不妥。

「這也不是馬上就得拿出結論的事。我們計劃停留三天左右，一點一點談就行。別的技術上的交換，說不定還是能談成的。」

「你們說的是什麼事呢？」

既然一直會被認爲沒得到原諒，那不如不客氣地收下更好。

魯道夫露出一種像是懂了、又像是沒懂，總之很複雜的反應。

因爲要是惹惱了伊薩克，連別的技術都要不到了，那才更麻煩。

大概是被飛機這種夢幻般的交通工具晃花了眼，一名議員也開口說得出狠手段。

連載過文森特一行的事，似乎也傳到了他們耳朵裏。

「十分抱歉。剛纔那句話並不代表諾伊艾森的立場，這一點還請留意。」

「魔力以外的動力早就投入實用了。現在雖然還在用魔力罐，只要把飛機重新設計成用新動力來驅動就行。動力早晚都得換過去，這倒是個正好的機會。」

「而且還多得數不清！」

可在旅行的地方被人圍住，總歸不痛快。

「這一點我也會考慮。」

「可我帶了妻兒一大羣人來，這花費可不小啊？」

可伊薩克一點沒慌。

加上伊薩克難得擺出強硬態度，魯道夫他們也老實了下來。

（明明是頭一回全家旅行，真希望他們別來攪局啊）

最先下車的伊薩克被圍住了，帕梅拉她們就一直留在車裏看着動靜。

伊薩克也沒真打算跟他們斷絕關係。

他心裏的虧心事，多得實在數不過來。

「我明白了。」

「你這蠢貨！」

「……我自認是明白的。」

「……那就接受你們的賠罪吧。」

文森特爲了讓阿爾比昂家的血脈留存下去，正設法壓住戴維的野心。

「看樣子話談完了，那再好不過。」

「飛機是比船更便利的交通工具。它屬於國家機密，不是用錢就能了結的東西。不能像別的技術那樣拿來當交易的籌碼。」

「恩菲爾德帝國已然掌控天空。這話您可別說沒聽過！」

「這是從去過阿爾比昂帝國的商人那裏拿到的傳單！　瞞着我們也太過分了吧！」

「船的兩倍、三倍，我們也出！」

「你們一定有事瞞着我們！」

這幅光景，被從另一節車廂先下來的文森特一行人看在眼裏。

不知爲何，對方突然就逼了上來。

「那當然。因爲各位並不是恩菲爾德帝國的國民。」

所以他冷冷地把話推了回去。

平時姿態一向放得很低的伊薩克，唯獨這次牽扯到家人，實在忍不下去。

「說得也是。……不過，跟氣球不一樣，能自由在天上飛，這實在太有吸引力了。就算不能交換技術，至少坐一坐，還請您想想辦法。」

「要是這樣，我們也有辦法限制魔力罐的出口。」

「蒸汽船的設計圖，我是高價賣出去的。那麼，跟從高處往下推的滑翔機不同，能從地面直接飛起來的飛機，這價錢你們打算怎麼開？」

另一名議員抬手敲了敲剛纔開口那位議員的腦袋。

「想在天上自由飛，這是誰都會有的念頭吧！　聽說有時候還能讓人體驗飛行，不是嗎！」

「要是皇后陛下和皇妃殿下能在社交場上穿戴起來，那就是很好的宣傳。這筆錢不算白花，請不必在意。也請用在這些來給皇子殿下、皇女殿下的婚約者挑禮物上。」

「看來我們有些上火了。真是抱歉。作爲賠禮，各位在這座城裏購物的花費，就由我們來出吧。」

「光自認明白可不行。連締造了阿爾比昂帝國最盛期的我，都覺得自己贏不了他。你要想的，就是怎麼徹底活下去。這本來就是看在你是我自家人的份上，纔跟你說的好話了。」

「那還不夠。」

因爲用了矮人工匠，那種程度的消息走漏大概也難免，可眼下實在讓人頭疼。

（是哪一件啊!? ）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開銷能壓到最小。那就讓我們不客氣地買一場吧。那麼，可以讓大家下車了嗎？」

其實拿來當交涉的交換條件也未嘗不可。

「嗯，我明白。好不容易纔建起友好的關係。因爲一點小誤會就把這關係毀掉，我也不願意。只是我現在也是一國之主。哪些能讓、哪些不能讓，希望各位能理解。」

「哎呀哎呀，真是太失禮了。」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用錢解決就好。

伊薩克指了指機車。

帕梅拉扶着伊薩克的手走下車來。

戴維回答着祖父的話。

伊薩克把話說得很乾脆。

「爲什麼不邀請我們！」

要是這時說「我自己付」，矮人們大概會覺得「他不肯接受我們的賠罪」。

那句話裏含着不服氣，文森特沒有看漏。

所以伊薩克一時也懵了。

「……你們說的是什麼事呢？」

——可那氣氛實在稱不上歡迎。

可這回一家人開心的旅行一開頭就被攪了，伊薩克也就擺出了強硬的態度。

伊薩克也照樣向妻子和孩子們伸出手，幫着他們下車。

就在旁邊，奧蘭德伯爵抱着雙臂、沉着臉，注視着這邊的動靜。

（對着本該很可怕的矮人，伊薩克陛下居然能那麼強硬。莫非那位纔是更有膽量的人？　被矮人那樣氣勢洶洶地圍住，明明應該很嚇人才對。總覺得……好厲害。嗯，真是了不起）

他擺出一副正在深思的表情，心裏的感想卻很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