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話 二十六歲 伊薩克的撒嬌

「帕梅拉——，我有個請求。」

發佈會結束之後，伊薩克裝出一副抬眼看人的樣子，跟她提了個請求。

換在平時，她本該回一句「噁心」，可因爲是在人前，就忍住了。

她沒投去輕蔑的眼神，而是換上了笑容。

「真不愧是父子。薩克也會用一樣的法子來求人呢。」

她沒有拒絕他，而是老老實實地應了下來。

因爲「能讓伊薩克放低身段來求的人」這個身份，正好能抬高她的地位。

「我可沒教過薩克怎麼討東西啊。算了，隨他吧。」

伊薩克拿起一張便條，在上面畫了兩幅圖。

一幅像是馬車。

另一幅像是風車的葉片。

「既然做出了電動機，那就不光是發電，反過來也行吧？爲了驅動東西而消耗電力那個方向，也能做吧？」

「嗯，當然可以。」

「那麼，能做汽車和飛機的發動機嗎？」

電動汽車並不是現代纔有的東西。

汽車開發的黎明期就有過。

跟把蒸汽機、汽油發動機投入實用比起來，這裏有魔法師這種一看就懂的燃料。

想法會往那個方向走，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理論上可行，可我覺得跟內燃機比起來，電動機構會變重。」

「那不成問題。不用裝燃料了，省下來的重量正好補上。結果上跟內燃機應該沒差。」

在牆邊待命的宮廷魔術師走到前面。

「你在幹什麼!? 」

「我覺得這樣就好。不過我要補充一點。各位出了資，我們卻沒有拿出像樣的回報，這是爲了不把還不成熟的技術交出去、免得鬧出事故。當年火藥投入實用之前，想必也犧牲過很多人。諾伊艾森的各位應該知道這件事吧？」

他特意擺出爲難的樣子，是因爲這場合里正好有個合適的財源。

因爲伊薩克，話頭被生生打斷，可她事先準備的東西還有一樣。

「電也一樣。就像剛纔說過的，電一強起來，就會強到跟落雷差不多。它會具備像火藥爆炸那樣奪人性命的威力。請把這一點當成是爲了安全。」

大家一看他的指尖，右手的食指燒成了焦炭。

這份心思正好被伊薩克鑽了空子。

「對用慣了魔力的人來說，這看着是簡單，可就像我剛纔說的，魔力跟雷是一回事。分寸稍微弄錯，就可能受傷。對了，布麗吉特小姐。」

「那麼……反過來，也能從魔力罐向魔法師供給魔力嗎？」

矮人的話，只要看過一次成品，靠反覆摸索也能做出類似的東西。

她打算拿那樣東西派上用場，把剛纔的話稍微含糊過去。

「知、知道啦。」

「我們不會說要您提供技術！缺人手的話，我們來幫忙！只求能讓我們稍微接觸一下電這東西！哪怕只是看看成果也行！」

「我們知道。據說被火藥爆炸傷到的人，精靈的治療來不及趕上就當場死了，到研製完成爲止死過無數人。」

電動機的原理本身很簡單。

沒錢是事實，可其實真要硬擠，研究費那點錢總能湊出來。

看見的人都想，這是「一小道雷」。

「是！」

伊薩克問了問帕梅拉，這個條件行不行。

「那就這麼定：認可各位向研究所出資、也認可各位來幫忙；眼下沒法交出詳細的設計圖，可作爲回報，給各位比誰都先接觸成品的機會。這樣如何？」

帕梅拉咳了一聲，重新把話頭接上。

「可這在我國也算最尖端的技術，總不能這麼輕易就把技術交出去……」

維利開出的條件，對裏德王國有利得太過頭了。

所以帕梅拉纔要向精靈們表明立場：「我們並不是在撩撥矮人的好奇心、想佔他們的便宜。」

沒人發出驚呼。

「咕哇啊！」

伊薩克瞟了帕梅拉一眼。

「我國早就讓使用魔力罐的魔道具投入實用了。要是魔力就是電這東西，那有了那種道具，不就不用再麻煩精靈補充魔力了嗎？他們的力量就能用在別的地方！」

帕梅拉把視線轉向布麗吉特。

「要說精靈各位的話，你們平常是往魔力罐裏補充魔力，用這個法子做類似的事——這樣說是不是好懂一些？」

「當然可以！——我本想這麼說，可現在正在打仗啊……。給戰場上士兵的武器和口糧，那是最優先的。爲了擠出電動機大型化的費用去臨時徵稅，我是不想幹的……」

「操縱體內魔力會有什麼影響，目前還不清楚。尤其是在懷孕的時候，完全是未知領域。孩子生下來之前，可絕對不能試哦。」

因爲剛纔帕梅拉說明過，大家都知道那是魔力。

他把雙手伸到身前，讓兩個指尖靠近。

指尖之間竄過一道光，響起噼裏啪啦的聲音。

「陛下，那就由我們出！請讓我們出！」

「我們本來也想出把力，可眼下還是先算了爲好。」

「明白了。」

帕梅拉大概也這麼想，點了點頭作爲回應。

「原來如此，這麼一說倒還真有點像——」

埃德蒙正說着，旁邊的精靈就叫了起來。

「我本想說是理論上可行……。可剛纔旁邊這位的手指都燒焦了。就目前來看，接受供給怕是很難。」

可他們有「專利」這個概念。

他們那兒早就打下了底子：不經允許，不會去仿造。

伊薩克在出錢這事上磨磨蹭蹭。

布麗吉特剛纔正把兩個指尖湊在臉前，這時她雙手一攤一擺，表示自己什麼都沒打算做。

——就是維利那幫矮人。

他們一定想讓它早一點完成，想親眼看到技術的發展。

他們看見了燈泡和發電機，不可能不心動。

受傷的精靈一臉難爲情。

帕梅拉用指尖從宮廷魔術師的右手到左手，順着順時針畫了一圈。

他立刻念起咒語治療。

在這一點上，他們比人類之類可信得多。

「要來了。」

有所欲求本身就成了弱點，這也難怪。

「也就是說，放出去容易，收回來難啊……」

宮廷魔術師沒受傷，精靈卻傷得不輕。

「量少的話應該沒事。可一旦超過身體能承受的限度，就會傷到身體。就跟把擠過汁的果肉再泡回果汁裏一樣，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

看來她原本是打算試試的。

「非常抱歉。看着好像很簡單，就忍不住試了一下。」

能放出去卻吸收不了，這種事本身並不稀奇。

「這是讓魔力在體內循環而產生出來的現象。」

而她的遮掩，還不止這一手。

大概是龐大的魔力，肉體扛不住。

這是帕梅拉攔下她動作的一記精彩好球。

「既然各位都說到這個份上……」

「那樣的話就沒問題。不過要造大型電動機，光靠研究員人手不夠。還得有錢僱工匠，生產設備之類的也得添。除了本年度預算之外，能再追加支援嗎？」

「再說，這麼一件歷史性的發明就擺在眼前，我們哪能咬着手指幹看着！」

「還有一樣東西想請各位看一看。先讓他來演示一下。拜託了。」

「裝滿水的袋子一擠，總有個地方會裂開吧？這跟那是一回事。把右手的魔力擠出來、聚到左手去，魔力就會溢到體外。而溢出來的魔力，會想鑽進附近的東西里去。把它想成是雷和避雷針那種關係，是不是就好懂了？」

「各位要是能幫忙治療傷者，那就幫了大忙。總歸是會有人受傷的。再有，偶爾請各位提供一些魔力，研究也能推進得更順，所以非常歡迎各位協助。」

「要是這樣，那我們樂意出力。」

——帕梅拉做的，正是伊薩克會撲上去的研究。

對精靈來說，這也是沒法視而不見的局面。

再過半年左右，裏德王國就會變成恩菲爾德帝國，到那時精靈會正式以弗蘭德侯爵的身份，成爲帝國的一員。

就算維持現狀，他們也能拿到一定的評價，可那是因爲他們站在協助者的位置上。

一旦成了貴族，就會被要求拿出跟身份相稱的作爲。

光是做跟以前一樣的事，怕是沒法把貴族的地位坐穩。

要拿到更好的位置，就得讓伊薩克看到看得見、好明白的成果。

從這一點上說，幫忙搞研究再合適不過。

雖說有危險，可總比上戰場安全，又容易落進伊薩克的眼裏。

再加上還附帶了「研究魔力的根源」這麼個有意思的附加值，開口說願意幫忙，心裏一點牴觸都沒有。

「帕梅拉小姐真厲害。蒂芙尼你在幫她做研究，所以早就知道了嗎？」

莉莎小聲跟蒂芙尼搭話。

蒂芙尼點了點頭。

「她拜託過我，說想讓大家喫一驚，所以讓我先別說。她一路朝着完成直奔過去，就像早知道終點在哪兒似的，我想她腦子裏一定早就有了成品的樣子。」

「那可真厲害啊。」

「她跟伊薩克並列，一直是學年第一的成績。腦子大概一樣好使。」

「要是她跟傑森結了婚，怕是當不上理化學研究所的所長了。能碰上施展才華的機會，真是太好了。」

「嗯，我也這麼想。」

察覺這一點之後，比起電這個新發現，莉莎在心裏對自己感到的喫驚，纔是今天最大的一樁。

她比自己所想的更強烈地想在伊薩克眼裏做個有魅力的女人，於是在不知不覺間，跟其他妻子之間劃下了一道心理上的界線。

（阿曼達小姐運動好，朱迪思小姐會占卜。年輕的孩子們個個都有才華，真好啊。……啊!? ）

對只差五歲的人，自己居然會這麼想，她爲此喫了一驚。

雖說是小聲，可週圍的人也聽見了。

聽見的人心裏也贊同：這麼一份才華要是施展不出來，那確實可惜。

——年輕的孩子們。

她自己覺得還年輕得很，可打從給肯德拉當乳母開始，照看孩子們的生活就一直沒斷過，她對自己的認識也從女人一點點變成了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