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章

「自古我們村每逢大難，總有一位善心人暗中遞信警示。通常留些字條，風雨過後便消失無蹤…聽您所言，想必正是閣下。萬萬沒料到時計塔裏還有牽掛我等螻蟻之人……」

具體使命便是如此。

要在浩瀚世界中找出所有藏匿的放逐者，將他們安然送往赫斯提亞的庇護所。

找出這個方法。

然後踐行到底。

「我也嚇得不輕。來的不是普通支配者，竟是奧林匹斯十二柱——那可是頂級支配者啊！」

「誰說不是呢。這般通天人物竟來相助，老朽活到今日纔算開了眼界。」

流放者村長加爾戈爾聽聞這道諭令，皺紋裏夾着七分喜三分懼。

終日逃竄的喪家犬領袖，哪曾想過頂級支配者會垂青？這番好意怕連夢裏都不曾見過。

這般反應，倒也尋常。

「可問題是……即便有您這般厲害的幫手，這事依舊棘手得很。中界來客所說的任務——找出所有放逐者藏身之所的法子。」

可即便如此。

縱使有頂級支配者相助，此事仍難如登天。

村長加爾戈爾如此斷言道。

「您也知道，我們終究是羣隱士。彼此處境窘迫，哪有餘力共享藏身之處……」

這片土地上的放逐者多如牛毛。

說實話，若時計塔真有此意，生擒百萬之衆不過舉手之勞。只是不屑爲之。

爲何？徒勞無功又麻煩透頂罷了。

但如今卻不同了。

這可是獻給父神的活人祭品啊？

「在下所言可有謬誤？若有，還請指出。」

坦白說近乎無解。

沒有咒術師的放逐者團伙，遲早得散夥。

邏輯渾然。

邏輯很簡單。

但伊安寸步不讓。

「其他地區的放逐者肯定也離不開僞裝咒術，畢竟想進蘇佩里爾心域總得有些門路。」

『冥界』

「哎……？我、我做了什……」

「這可是活人獻祭啊？屆時那百萬靈魂將歸何處？定然會被獻祭對象所吞噬，而非如往常般墜入冥界。」

［……］

村長阿爾戈爾發出痛苦的沉吟。

伊安立刻動身。

［就算讓他們在我們冥界的礦場做苦力，也能帶來驚人收益。那可是整整百萬人力，你竟讓我放棄？］

核心是哈迪斯——更準確說，是他掌管的亡者國度。

「唔呃呃……」

「待我驗證後再向您詳述，失陪了。」

目標直指與冥王哈迪斯的會面。

［即便這羣放逐者孱弱不堪，百萬之衆也絕非兒戲吧？］

『他們不過是羣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傢伙。最近應當有不少人墮入冥界——就從這羣亡者身上找突破口。』

連放跑正統執行者的怨氣都未消散，這回又要怎樣？竟要放棄百萬預備亡魂？

早有所料。

「這樣啊。」

「要不……把那羣小鬼頭叫來試試？」

「這……」

咒術本身無關緊要。

「哈迪斯大人莫非是癡愚之輩？」

採買藥材也好。

「不必，多虧村長提醒，我想到個絕妙的主意。」

不，毋庸置疑。以哈迪斯的睿智，豈會參不透這般道理。

「……實在無從知曉。」

原以爲短期內不會再見，誰知不到一日又要碰頭。

「愧對您的相助，非但無以爲報……」

重逢的哈迪斯眼中燃起怒火，嘶聲低吟道。

『等等』

雖遺憾，又能如何？

九界的亡者們終將墜入冥界。而這份『宿命』，放逐者們也決計無法逃脫。

［……什麼？癡愚？］

「您是說…把孩子們召喚回來？」

［……］

倒賣貨物也罷。

［我憑什麼？］

＊ ＊ ＊

［休想］

荒唐至極。

無懈可擊。

可爲何要裝作不知情？

這可是拯救倖存同胞的性命。

但凡要踏足心域，僞裝咒術就是必備法寶。

「當真……毫無辦法麼？」

［百萬大軍眼看就要納入冥界麾下，我爲何要幫你這毫無合作精神的混賬破壞計劃？］

哈迪斯自然心知肚明。

「所以對冥界而言亦是巨損。等於平白損失百萬本將自然墜入冥界的靈魂。」

「……您說什麼？」

得另尋他法了。

僞裝咒術不過是召喚哈迪斯的媒介。

「突然找孩子做什麼……」

聽到村長這番話時——

難題確實棘手至此。

伊安突然靈光乍現。這恐怕是最接近真相的法子了。

［……］

「……」

只要陳明利害，贏得信任，說服他們並非難事。

「在下並非執行者，只是個放逐之人。」

註定空手而歸。

辯無可辯。

「我雖不精通僞裝咒術，但若直接詢問施咒者，或許能感知到某種關聯……」

「無妨。這本就是情理之中，不過姑且一問，不必掛懷。」

活人獻祭與冥界的對立。

『所有僞裝咒術的本源都來自哈迪斯。雖說小鬼們的咒術源頭另有其人，但關鍵不在這兒』

說服哈迪斯的論據他早已成竹在胸。或許這位冥界之主心知肚明，只是在刻意刁難。

這話發自肺腑。

不過是想給他個閉門羹罷了。

誰讓這位毫無合作精神的合夥人開口相求呢。

［……你這傢伙，莫非在故鄉參與過活人獻祭？］

「不曾，我從未做過這等事。」

［可你怎會如此清楚？］

「這不是明擺着麼？鮮活的性命而非屍體被獻祭，總不會讓那百萬人玩過家家吧。分明是要用那些魂魄搞什麼勾當。」

雖未親歷，卻也猜得八九不離十。

昔日象牙塔主赫伯特所爲，以及後來伊安考證的黑魔法典籍裏，不都有活人獻祭的記載麼。

雖說規模天差地別，但關鍵不就在於『魂魄』二字？

［……此言倒是不虛。］

「所以請您相助。只需召喚幾位放逐者出身的亡魂——探查的事交給我。」

［這事倒不難辦……可這真是上策麼？］

「此話怎講？」

［要拯救即將成爲活祭品的百萬放逐者啊。］

「既是偉業在所難免，況且……也確實算不得光彩。」

［唔……］

哈迪斯臉上浮現出難以捉摸的神情。

那是一張讓人猜不透心思的面孔。

當然，這般神色並未持續太久。

［……也罷，對我而言橫豎都無甚影響……暫且記下了。你這廝的請求，本座姑且應允。］

開場便是重錘。

「百萬……整整百萬性命?! 」

「他們說要用你們百萬同族的活人獻祭。而我正打算阻止這場浩劫。」

這也難怪，畢竟放逐者的生命永遠與恐懼相伴。

這深入骨髓的習性，即便墮入冥界後也未曾稍減。

不知是伊安的話起了作用。

［……他們更改計劃要從中界運人了。具體是即將重構的第一中界。］

對伊安而言尤其刺骨。

［待此事終了，我便承認閣下第九偉業的達成。對執行者而言，沒有比這更珍貴的獎賞了］

「要怎麼阻止？不，你當真能阻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凝聚。

直到幾天後赫斯提亞再次開口提及『麻煩事』之前——確切地說，是在聽聞具體內容之前。

放逐者亡靈們渾濁的眼眶裏，竟因這句話泛起了久違的波動。

［執行者閣下辛苦了。接下來請交給我吧］

抑或衆人已別無選擇？

「若時計塔真要搜捕，找幾個藏匿的放逐者不過舉手之勞。我何必用敬語在這裏懇求各位。」

赫斯提亞的指尖劃過杯沿。

「可以。只要掌握各地散居的放逐者具體位置。」

這羣出身放逐者的亡者們，眼中的混沌逐漸化作燃燒的怒焰，對伊安展現出驚人的配合。不出半日，少年便摸清了分佈在蘇佩里爾次元各處的隱蔽據點。

正是伊安·佩奇的故土。

「……」

這羣朽木難雕的傢伙實在不堪爲兵，哈迪斯便依前言將他們全員發配至冥界地下礦洞做苦役。

第一中界。

「……時間緊迫，我就直言不諱了。留在現世的諸位同族危在旦夕。」

片刻之後。

「感謝諸位的協助。說回報或許不太恰當——但請放心，我必會護住現世裏各位的同族。」

伊安迅速與赫斯提亞接洽移交據點座標，銀髮的女子立即發動了先於時計塔的大規模救援行動——

「時計塔那羣混賬把我們當什麼？就連屠夫對螻蟻也不會下此毒手！」

「正因要搶在他們之前找到並轉移各位，我才冒險前來。請相信——這是唯一生機。」

她聲音裏浸透苦澀。

看似棘手的第九偉業。

必須在這短暫光陰裏說服他們，挖出放逐者的藏身之處。

接下來的話語如同驚雷。

哈迪斯率領着黑壓壓一羣放逐者出身的亡靈洶湧而來。那些亡魂個個瑟瑟發抖，彷彿光是眼前這場面就令他們膽戰心驚。

這三個詞已足夠。

［本以爲若找不到放逐者就會着手實施活人獻祭計劃……但事實並非如此。我還是太小看……我的同伴們了。他們本不該做出這等行徑……］

要將如此龐大的放逐者羣體集中轉移，還需開闢足以容納他們的空間——以少年目前的手段，無異於癡人說夢。

「憑什麼相信你？你究竟是想救現世的同族，還是想替活人獻祭抓俘虜？」

既已鎖定位置，營救便是下一步。當然，這已超出伊安的能力範疇，該輪到赫斯提亞的領域大顯身手了。

時限已定。

竟比預想中更快迎來終局。

百萬、同族、活人獻祭。

許是因着這般際遇，他們個個衣衫襤褸形貌狼狽。

時計塔稱其爲蒙德艾爾。

「這、這是真的嗎？」

［只是……出了些岔子。本該早料到的變故……］

［那便開始談罷。苦役時間不得延誤，就按你老家時辰，準你一個時辰爲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