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章

「再晚一步就大事不妙了吧？」

「……是啊，多虧你撿回條命，侄女。」

皇帝海登的旗艦並未墜毀在雪山地帶後方。

確切地說，在撞擊地面前瞬間受到了約哈娜的魔法庇護。

先前的爆炸聲，想必是瑪那護盾與地面接觸時激起的轟鳴。

「說實話很喫驚，那種情況下您還能對士兵們下令。」

約哈娜由衷讚歎。

誰能想到他會在墜毀的飛行炮擊艦上發衝鋒令。

換作旁人，那會兒第一反應肯定是逃命，隨即就會被恐懼與絕望吞噬。

但皇帝海登·格林裏弗偏要打破常理。要是奧利弗·雷伍德那樣的騎士有此壯舉倒不稀奇，可海登竟能爆發出如此意志力——

「您這是被奧利弗爵士的犧牲精神傳染了？」

「倒不如說……橫豎要死，不如死得帥氣些？」

「哎呀，這話多難聽。您就說發揚犧牲精神嘛」

彼此都心照不宣。

海登·格林裏弗確實變了。

遇見奧利弗後，重逢伊安後，加冕爲王后。

還有此刻正在皇宮祈禱的獨子——

當上皇太子弗蘭茨·格林裏弗的父親後，他點點滴滴

悄無聲息地成長，最終抵達今日之境。

「總之帥呆了。不過救您的是我，等事成後可得請客」

『若是野田在場恐怕都看不見吧。但我現在看清了——那巨人皮膚表層覆着肉眼不可視的護盾。偏偏還能吸收恐怖的衝擊力。』

就在此做個了斷。

關鍵在於她現在身處聯軍陣營之中。

約哈娜豈會放過這轉瞬即逝的戰機。

豈止是熱浪與氣勢驚人？

這話意味着——被冰槍貫穿心域的巨人仍未氣絕。

但約哈娜·佩奇，此刻與先前有所不同。

零失誤的應對堪稱完美，這正是約哈娜標誌性的"守護"方式。

『就這樣。』

然後繼續前行。

再融入從父神處繼承的『格』。

在追隨父神逆轉時光前的舊世。

這位年輕法師正是象牙塔主伊安·佩奇之女，全聯軍早歷經訓練熟知此事，無人質疑她的宣言。

轉眼便膨脹成頭顱大小的火球。

當然不難察覺。別說倒下，那傢伙分明穩穩矗立着。

先在那堅固護盾上撕開裂縫。

那巨人的輪廓，分明與約哈娜熟識的面容如出一轍。

更不管不顧地抓起觸手可及的一切——無論是石塊、樹木還是其他巨人的屍骸，瘋狂拋砸。甚至徒手捏碎殘肢，濺射的碎骨殘肉覆蓋了半個蘇佩里爾聯軍陣地。若不阻止，必將傷亡慘重。

遠觀時尚無實感。

「我個人鐘意寬敞的私屬地……啊，就當自言自語罷」

隆隆隆隆——

每塊襲來的靈魂碎片都被她化爲魔法飛彈精準攔截，彈幕般的攻擊被悉數擊碎。

『該十倍、不，百倍奉還纔是』

那麼方法只有一個。

約哈娜匯聚起瑪那。

駭人的熱浪與空間扭曲在她身後拉出赤紅尾跡。

嗚嗷嗷嗷嗷嗷——！

混着瑪那能量的清喝傳遍整支聯軍。

約哈娜的選擇異常簡單。

並非射向敵人，而是自己全數吞噬。

轟隆隆——！

她將先前不斷凝聚的火球盡數吸入體內。

雖逃過一劫，但遭巨人重創的旗艦已無力維持浮空狀態。

啪！

約哈娜·佩奇以驚人速度撲向面部扭曲的巨人。

「大家冷靜。」

「我會守護各位的。」

看似尋常，卻迸發出駭人威勢。

這一擊，足以讓那巨人當場斃命。

她話音剛落，所有人腦中閃過相同的念頭——

驚人的是約哈娜的軀體驟然化作熊熊烈焰，整個人蛻變爲火焰本體。

轟！嘩啦啦！砰！嘩嘩轟——！

轟隆！

巨人每次投擲靈魂碎片都需要短暫蓄力。

約哈娜抿嘴一笑，用魔法力量將浮空的旗艦輕輕放置在地。

然而這次截然不同。約哈娜口中的"守護"徹底顛覆了常理。

更駭人的是，它正握住插在胸口的冰柱作勢要擲向聯軍陣營。

怎麼做？簡單，直接捅穿便是。

『雖說未必是同一個體，橫豎都是該千刀萬剮的東西』

狂怒的巨人將胸口的冰坨生生掰斷，發狠擲出。

簡言之，這可是積怨千百年的老冤家。

正是被這般形貌的怪物親手葬送。

連附近雪山地帶堆積的積雪都開始轟然崩塌。

「暫時安置在這兒吧。要維持魔法同時戰鬥實在勉強。」

原以爲會像往常那樣張開防護結界。

如此魔法在她腦海中清晰浮現。

「開始吧。」

層層壓縮凝聚而成的熾烈火種。

昔日的她，面對那羣絕無可能戰勝的巨人。

唯一的人形火焰。

「自然。想要什麼儘管開口」

那速度同樣令人望塵莫及。

清算一切的時刻終於降臨。

那個她獨自掙扎求存的絕望未來。

「呼——！」

巨人抓起觸手可及之物揉碎投擲，自然需要片刻間隙。

而今逼近眼前，森然威壓才如潮水般湧來。

『縱然時光倒流，我所經歷的悲劇也不會就此消失。』

快過箭矢，超越爆鳴杖的彈速。

面對奪走她所有珍寶的蘇佩里爾怪物。

若放任不管，必釀成慘烈傷亡。此刻該輪到約哈娜出手了。

最初只是星點火苗。

「全體注意！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必須給那個巨人致命一擊！立刻準備終極轟炸！這次務必全力以赴！至於瞄準哪裏…」她雙眸燃起魔力輝光，「你們馬上就會親眼見證！」

「那麼…」

不，這已超越簡單直白的範疇，堪稱莽夫之舉。

也難怪，即便她說比箭還快，誰會料到竟能以身化箭？

「哈啊——！」

清亮刺耳的戰吼。

熊熊燃燒的烈焰。

化作流光的約哈娜瞬間貫穿巨人胸膛。

連表層覆蓋的防護罩也被撕開猙獰裂口。

「……就是現在！」

「瞄準此刻！」

「約哈娜製造的破綻！」

「集中所有火力轟擊那道缺口！」

「最終機會！炮手就位！狙擊手上前！」

巨人胸膛前，約哈娜撕裂的微小孔洞。

此處成爲絕佳靶心，聯軍總攻驟然爆發。

轟！砰隆隆——！

殘存飛行炮擊艦的魔能艦炮嘶吼。

魔法師榨乾最後瑪那催動咒術。

狙擊手彈雨傾瀉，龍族噴吐龍息，眷屬編織魔法。

確確實實壓榨全部力量的最終合擊。

若此番不能終結，危矣。

終於轟然傾塌。

因爲新加入戰局的奧利弗·雷伍德實在強悍無匹。

「……是啊，看來是勝了」

還有那蛇般扭動的觸鬚噴射出的致命毒液。

唯有歸去虔誠祈願。

他們戰勝了來自自稱『高階位面』的異界大軍。

相似的疑問讓衆人陷入短暫靜默。

「陛…陛下，我們似乎……」

『出發吧。』

皇帝海登此刻卻出奇地冷靜。

『願你武運昌隆，小子。』

那是生物預感到死亡時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厲嚎叫。

而後。

天穹裂開的猩紅通道中，

當然絕非易事。

應答間，與潘吉合體的魔導書克羅米已化作鋒銳槍刃。

從時計塔各處伸出的詭異觸鬚，

當衆人半信半疑地透過塵霧窺探巨人動向時。

鏘！

伊安揮刀劈砍着不斷襲來的觸鬚，開始向時計塔頂端攀爬。

奧林匹斯的象徵——阿斯特拉佩與克拉烏諾斯亦交織成護盾，爲他擋開那些蠕動的觸手。

『要一鼓作氣衝上去。』

譬如——

『我們勝了』

祈願伊安與奧利弗凱旋而歸。

向着伊安與奧利弗正浴血奮戰的蘇佩里爾次元。

『原來是去協助父神了』

必須立刻阻止那荒謬的行星毀滅攻擊。

已經耽擱了太多時間。

『……等等，約哈娜呢？』

經此一提方纔驚覺。

伊安沿着時計塔騰空而起，速度快得撕裂空氣。

當真倒下了嗎？

『回去吧，回到我們的家園』

視野中不見那道倩影。

沒有成爲伊安與奧利弗的軟肋。

他沉吟片刻，握緊了通信水晶球。

莫非與巨人交鋒時出了變故？

若無法攔截那道攻擊，伊格德拉西爾的九界定會盡數湮滅。

旋即恍然大悟。

『諸位都辛苦了』

「您還未動身？請速速啓程。」

在諸多預測中最殷切期盼的回應，此刻正震盪着雪山地帶。

海登的視線隨着思緒自然上移。

如山嶽般龐大的巨人軀體。

伊安反手握住槍柄。

這場戰役真的勝利了嗎？

如今已無事可做。

＊ ＊ ＊

『……贏了』

咯吱吱吱吱吱……！

但沉默再久也改變不了事實——

轟——！

『不應當，我明明看見她貫穿巨人後沖天而起——』

隨後用緩慢而平穩的聲線低吟道：

雖籌備經年。

當時他需要提振聯軍士氣，各種激昂話語如烈火噴湧；此刻卻只需道出衆人最渴盼的那句話。

霎時凝聚成一柄寒光凜冽的魔法騎槍。

目標直指時計塔頂層——那片被稱作"盲目之父"的父神懸浮的蒼穹。

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羅米閣下！」

『可以……回家了』

再沒有巨人從異界裂縫中湧出。

「……」

虛空君主再也無法阻攔伊安的步伐。

性命果真終結了嗎？

今日這場惡戰便是如此——雖然難以置信，但似乎真的贏了。

0;早已知曉！1;

卻始終不敢言勝。

重重砸在其他巨人的屍堆之上。

與開戰前的狀態截然不同。

想必已有她的身影沒入其中。

「那晚輩便斗膽先行一步。」

『就快到了……！』

斬！再斬！持續揮斬！

攀！再攀！不斷攀登！

那造成所有災禍的元兇

盲目之父——或者說未來的伊安

即將與這毀滅性的存在正面對決。

就在此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非是感應到伊安逼近的殺機？

始終靜觀其變的時計塔頂層主人，突然發出低沉嗚咽。

那扭曲變調的嚎叫，早已超出了生物發聲的範疇。

『等等…這聲音難道是…？』

難以名狀的不安驟然襲來。

伊安本能地望向地面——

隨即目睹了正在發生的異變。

『……也對，這東西還留着後手。』

盲目之父的低嘯聲控制着戰場上那些

被『父神祝福』改造成藍膚瞳光的支配者們。

這本就是束縛他們的枷鎖，伊安早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問題在於該如何應對……

唯一的異常，是他還扛着個巨型藥瓶。

伊安早有對策。

話音剛落，弗蘭·佩奇的身影便從門扉彼端浮現。

『幸好。』

他留了一手殺手鐧。

「弗蘭！就是現在！該做什麼你心裏清楚吧？」

伊安將預先備好的次元門懸於半空，揚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