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章 孤軍難持久0;21;

「那是……什麼？」

當聲源顯形的剎那。

伊安脫口而出。

字面意義上的震撼。

那龐然巨物是何物？

「……船？」

確實是船的模樣，卻處處透着異樣。

最顯著的差異在於飛行——這艘船並非破浪而行，而是碾過雲端。船體兩側旋轉的巨輪噴吐氣浪，將山巔積雪震得簌簌墜落，那轟鳴正是由此而生。

［啊——！啊——！擴音器測試，一！二！三！］

從翱翔天際的飛舟甲板上，傳來中年男子經過擴音器放大的嗓音。這聲音對伊安和匠人會成員而言簡直耳熟能詳。

「斯拉姆……？」

「是斯拉姆大叔？」

「那個瘋工匠又搞出什麼名堂了？」

工程學家斯拉姆的新傑作

此刻在衆目睽睽下揭曉真容

［哎喲喂，雖然搞不懂原理……］

斯拉姆的語調異於往常

透着某種高漲的期待感

翻湧的興奮勁更是掩飾不住

［下面還挺熱鬧？］

製造者定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啊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與怪異口號都消失了。

「這就讓你們見識真正的速度！」

［倒是有份禮物想讓腐屍房的那幫傢伙嚐嚐鮮］

任誰都會覺得稀奇。

赫爾內莉亞與仙靈族同樣面露了然。

［但那龐然大物究竟從哪弄來的？憑他一人絕無可能……］

伊安向衆人喊道。多數人都能飛行，但無法飛行或負傷者都被安置在龍龍背上。伊安自己也騎了上去。

斯拉姆鬆開舵輪，雙手開始在控制檯各色裝置間遊走。他究竟想做什麼？答案很快揭曉——戰艦側舷突然如雨後春筍般彈出數十個粗長圓筒狀物體。

斯拉姆再次握緊飛行艇的操縱舵，靈巧地操控着四周展開的操縱裝置。炮火雖未停歇，艦首卻已調轉方向，正爲調整航向全力推進。

裁縫貝托爾多搖着頭嘟囔道。

轟！砰！轟隆！砰——！

木匠傑爾比奧的疑慮不無道理。

伊安深以爲然。

但與工程師斯拉姆的笑聲相反，那驚人的炮擊確實扭轉了戰局。光是火力就足夠震撼，突如其來的現身和空中位置更是絕妙。頃刻間便逆轉了劣勢。

轟！砰！轟隆！砰！轟——！

斯拉姆睥睨着對方莽撞衝來的架勢，嗤笑着喃喃自語。當然，藉由擴音器的加持，這聲低語竟傳遍了整條山脈。

這模樣分明是本性畢露。

飛舟漸行漸近，其龐大規模愈發清晰。單論體積，怕是容納數百人也綽綽有餘——至於能否持續飛行倒是另當別論。

光聽那癲狂笑聲便心知肚明。

［是啊，那傢伙向來如此。現在纔想起來。］

「必須撤出山脈。」

「突襲纔打了他們措手不及。沒看見敵軍的數量嗎？等他們緩過神圍攻，這船立刻會墜毀。您不想看到吧？]

「抓緊身邊任何東西！」

「明白。先突圍。」

［咦？這麼快？我還有功能沒展示……］

曾被斯拉斯貶作"工匠"的鐵匠哈莉亞也啐了一口，雖然這理由實在站不住腳。

再度撕裂空氣的猙獰笑聲

［飛行炮擊艦『龍之心』！炮擊準備完畢！］

斯拉姆眼中瘋狂漸褪。

鐵匠們的反應大同小異。

［哇啊……！］

［那些就是傳說裏的石像鬼吧？］

咕嗚嗚嗚嗚——！

畢竟是在天上飛的船啊。

這反倒是最正常的反應。

［瘋子造出了瘋子的玩意兒。］

［所以我最討厭那混蛋！總愛出風頭！獨來獨往！］

連聲音放大器也被推到一旁。

飛行炮擊艦『龍之心』。正如其名，這艘研究了龍心臟構造，以龍心供應的瑪那爲動力的『劃時代傑作』，此刻正像噴發的火山般傾瀉着炮火。

遍佈炮擊艦各處的旋翼裝置開始積聚推進力。雖說飛行基本原理是靠將整艘艦船『神器化』後施加的飛行咒文，但仍需輔助推進系統。

這個素來以從容著稱的男人，此刻判若兩人。

斯拉姆話音未落，部分石像鬼已騰空而起。這些怪物衝着不明飛行物直撲而來，雖說是「部分」，數量卻也黑壓壓遮了半邊天。

［首先請允許我向各位女士先生介紹……呃？］

「就是現在！全體登船！」

伴隨着炮擊聲，他竟爆發出震天狂笑。

未經過擴音的聲音。他瞬間恢復了體面姿態——不，與其說是恢復，不如說是切換。

但有一點出奇地一致。

旁觀騎士奧利弗也點頭贊同。

比起『龍之心』的稱號，艦名前綴『飛行炮擊艦』才真正名副其實。它正以狂暴之勢將撲來的石像鬼羣接連擊墜。唯有憑藉龍之心近乎無限的高純度瑪那，才能鑄就這般『夢幻級炮擊戰艦』。

［哈哈哈！］

［簡直瘋了……］

斯拉姆眼中稍斂的瘋狂

那雙眼睛瞪得溜圓閃閃發亮。

小雕刻師克萊班只顧着驚歎。

［唔嗯……］

『炮擊狂人』此刻儼然化身爲『速度狂徒』

「來吧，全速前進！」

戰艦以驚人速度開始推進，雖不及伊安獨自翱翔時的極速，卻遠勝當年身着米歇爾·格林裏弗法袍飛行的他，仙靈女王與龍龍的飛行更是難以企及。

『若被這羣傢伙追出外界⋯⋯』

伊安眉頭深鎖。石像鬼羣窮追不捨的速度差雖大，卻擔憂這些怪物闖入人世。一旦波及平民，勢必引發新的危機。

吱咿咿咿——！

就在此刻，伊安的擔憂化作現實。渾圓的魔法陣如同巨網籠罩整座承雨山脈，這是感應到石像鬼羣逼近邊界而自動觸發的結界。

『萬幸。』

伊安的推測分毫不差。畢竟這羣怪物受龍族管轄，他料定必有後手。從利希斯·拉登朱的精神體中獲得龍族記憶的伊安深知，那些高傲的生靈雖視人類爲螻蟻，卻秉持着守護者的使命。

0;嘎啊啊啊——！1;

遭到強力結界反噬的石像鬼羣。

這些怪物如同斷線木偶般墜落。

斯拉姆完全沒料到的傑作。

多虧於此，逃亡大獲成功。

然而。

『麻煩的可是我。』

伊安不得不面對新課題——體內依舊感知不到半粒瑪那。雖說今日行動收穫遠超預期，但失去的力量實在過於龐大。

『又無法再進入那個空間……』

眼下只剩一個法子。

唯有求教於利希斯·拉登朱的精神體。

紫色無次元空間裏。

＊ ＊ ＊

最初魔法師。其存在之『本真』正囚於紫色球體。爲維繫此封印，倖存族人皆傾力相縛。僅止於此乎？爲超脫塵世時流，更擇無次元空間避居，至今已歷悠悠歲月。誠然，來日猶需承永劫光陰。

0;在人類中算好手，但與那位相比簡直螢火皓月。何況肉身…1;

那聲音裏滲出絲絲寒意。

隻言片語掀起驚濤駭浪。

0;吾知汝意。此問倒也在常理之中1;

0;豈敢！屬下怎會對族長大人的諭令存疑？只是愚見以爲，恕我僭越……1;

非常理可度之存在。

在紫色球體至高處攪動瑪那渦流的赤紅存在——統御萬龍之主『利希斯·拉登朱』的本真之聲響起。這具精神體震盪的聲浪比實體更幽邃，莫非是歲月沉澱使然？

除此之外別無他途。

領域重歸死寂，唯餘時光塵埃飄落。

0;你並不清楚那位的實力吧1;

0;夠了。1;

利希斯·拉登朱未贅述最初魔法師如何了得。只以『收斂常理』四字敕令，便道盡萬千玄機。

然利希斯·拉登朱話音未落。

0;若真到了必須在他面前驗明正身之時——你早該化作漫天血霧了1;

0;謹遵聖命。1;

0;屬下失言。1;

0;然1;

兩條巨龍的鳴響貫穿虛空。

守門人所言非虛。那位最初魔法師的力量確實聲名遠揚——

即便在被全族追殺途中，仍屠戮近半同胞的『小怪物』。而這場追獵的終點，正是此刻懸浮的紫色球體。

他再度將力量傾注於維繫那顆紫色球體。

赫法伊·多託斯面色稍霽。方纔尚因觸及首領逆鱗而股戰不止，此刻才覺僵冷筋骨漸得舒緩。

雙龍的密談戛然而止。

此說早在一族與最初魔法師交鋒前，便已流傳於世。

0;務必鎮壓其思念體，斷絕其重聚本真的妄念。汝當恪盡職守，永鎮時空裂隙。1;

但紅龍王赫法伊·多託斯仍難以釋懷。未曾親歷上古之戰的後世龍族，大多抱有類似想法——這羣以血脈爲傲的生物，怎可能畏懼區區人類？要讓鱗爪間流淌着驕傲的龍族低頭，談何容易。

利希斯·拉登朱的本真微微頷首。

縱是幼龍亦有龍族傲骨。

0;詳細道來。1;

0;雖未親歷，但屬下早已從各族長老處聽聞詳實。鑑別應當不成……1;

聖命已受，字字鐫刻心頭。

0;一族的首領大人。不過是個誤會…屬下誤以爲自己是石像鬼的首領，這才冒犯了您。1;

0;剛纔那陣騷動究竟……？1;

0;僅憑思念體而非本真就能施展如此偉力嗎？這念頭不過電光石火間掠過。懇請尊駕明鑑。1;

0;你動用了禁制之力？是個施術者？1;

這番斷言足以撕裂他的自尊。

守門人赫法伊·多託斯頓時噤聲。

0;你不信1;

0;據說來了個『那位存在』。屬下查驗後發現是個冒牌貨，便隨便打發了。此時應當已處理乾淨。1;

曾在伊安瑪那核心施加禁制之力的龍族——與利希斯同源的紅龍，族中最年輕的門衛『赫法伊·多託斯』垂首稟告。

0;……1;

龍語餘韻消散於虛空。

利希斯·拉登朱的嗓音陡然沉了下來。

0;不，問題不在於鑑別1;

0;但凡涉最初魔法師之事，當斂常理之辯。此非勸誡乃首領鈞命，更系汝長生久視之箴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