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224 字
細想起來着實奇妙。
僅有過一次——且是在極度混亂中的短暫對話,爲何會對這聲音產生熟稔之感?
[就連支配者與我照面一次都避之不及,你倒真是膽大包天的傢伙。]
雖然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此刻卻無暇追究這般細節。
儘管尚能支撐,但在對方驚人的格壓制下,伊安的意識仍陣陣發飄。此刻他終於明白哈迪斯爲何會問那個問題了。
[說吧,總不至於是今日又迷了路——所爲何事?]
伊安的軀體猛然被拽入門內黑暗。空蕩的廳堂裏不見人影,唯有瀝青般的黑影正從地磚縫隙滲出,轉眼凝聚成昔日見過的超凡存在——暗影君王的輪廓。
「……特來請您相助。思來想去,唯有您能解此困局。」
[『您』?求人辦事卻連個像樣的尊稱都吝嗇。莫非是瞧不起本王?]
「失禮了。不知當如何稱呼,若蒙賜教定當謹遵。」
[本王倒是極中意『君主大人』這個叫法。]
「君…君主大人?」
[沒錯,所以我纔會給自己取『混沌君主』這個稱號。通常這種頭銜會讓人尊稱一聲『君主大人』。啊對了,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用『那位』來稱呼我。]
……真是奇怪。
眼前的存在,分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論地位本該高踞宙斯之上,是蘇佩里爾次元的二把手纔對。可爲何總覺得……
『……意外地好對付?』
雖然能感受到實力差距帶來的壓迫感,但『混沌君主』這個存在整體卻莫名讓人感覺可以拿捏。
『實在想不通。』
[你何必操心這事?該讓那些支配者們去管吧?]
[很好。]
[怎麼,連這都讓你良心不安?]
[入賬完畢!]
[實權者…倒也不算誇大。]
[要我們獻祭山靈的愚鈍之父也好,真打算照辦的支配者們也罷,該怎麼說呢……未免太蠻荒了?簡直令人不適到難以共處——諸如此類?]
[且道來聽聽,是什麼了不得的請求?]
[不過你須知曉,我們那位愚鈍之父興許會拒絕。我僅止於提議,可沒法兒左右神意。]
「您指的是什麼想法?」
[橫豎先前憋着這話,既然話趕話,不如說與你聽。]
怪異的話茬與思想。
「君主似乎知曉我的真實身份,並對在下有所期待。初次覲見時,您送我前往地表之際的那番話語——雖說未能聽真切——但記憶中確有此般意味。」
「您說笑了。世人皆知唯有君主大人,才能動搖那位閣下的決議。嚴格來說,這該算是獻給實權者的請願——畢竟能被遊說的,從來都是掌舵之人。」
難道是因爲他對我沒有敵意?
「……」
先專注眼前的事吧。
「……若真能如此選擇,我也不必來此了。」
環形的書櫃裏密密麻麻擺滿典籍,其中忽然飛出一本猩紅封面的厚冊,嘩啦啦在他面前展開。
[哦?將來可別改口?]
這也難怪——隨便喝陌生人遞的液體?他還沒天真到這種地步。
初次會面尾聲時,混沌君主的每句話語都像被利刃斬斷般支離破碎,不是嗎?
[啊,是有這麼回事。咱們父神那性子實在……該怎麼形容……呃……活似個初臨人世的嬰孩。]
可有些界限終究不能踏過。一旦越過這條線,恐怕再也無法回頭。
啪!
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伊安垂首不語。他明白這回答何等僞善,更清楚沾滿鮮血的自己沒資格擺出高潔姿態。
「那麼今後就稱呼您爲君主大人。可以嗎?」
「這是自然。只需您應允一事,你我之間的交易賬冊不就能徹底清賬了麼?」
「我明白。」
混沌君主獠牙間泄出嘶嘶輕笑,棘刺狀齒列泛着寒光。
片刻之後。
伊安盯着茶杯邊緣浮動的熱氣,手指懸在鎏金盃耳旁,終究沒有端起。
停筆的混沌君主輕快合上血紅色冊子。
他邊說邊把書冊拋回原位,全然不符時計塔二把手的輕佻作派。
[賬目越清爽,日後交易自然越順當——其實我早有過這念頭。]
[慢着…說服愚鈍之父首次嘗試加善後工作全包…]
「此乃交付給我的偉業。不過正如君主所知,在下……」
「既然現在無從聽聞,便暫且擱置。關鍵在於君主對在下有所希冀,而我終有一日必將回應這份期待。」
[待客不周會遭天譴的,先喝口茶定定神再說吧。且讓我聽聽,你能拿出什麼有趣的請求來。]
確實。
[嗬!竟想使喚本座當傳聲筒?嗯……!這般膽量……倒是和那傢伙如出一轍的有趣?]
「……鬧脾氣?」
「懇請您中止這次預定的人牲獻祭。若能更改祭祀方式,伊安將不勝感激。」
重整心緒後,伊安再度抬頭迎向混沌君主的目光。
混沌君主又打了個響指,周遭頓時從會客廳變成了間整潔的書齋。
混沌君主被伊安的回答逗得噗嗤一笑,突然打了個響指。
[當然。再聽你喊一次『那位』,就算是你我也會撕成兩半哦。]
「實不相瞞,此番叨擾是想請君主大人,替我向您那位直屬上司遞句話。」
[從中界來的。所以用同胞當祭品讓你心裏不痛快。]
「……我會注意的。」
[呵,對你有所期待倒是真的。不過現在說了你也理解不了。並非託詞,而是字面意義上的無法領會。當時你說聽不清我的話對吧?恐怕現在亦是如此?]
想來必是需抵達更高位格才能聆聽的諭示。
可若沒有敵意,又是什麼原因?
擁有新生兒心性的絕對者。
不對,難道僅因對方沒有敵意就覺得好欺負才是常態?
不是初見而是久違?
伊安雖對那近乎自言自語的嘀咕心生疑竇,此刻卻無暇深究。
這頂高帽,想必戴得甚是舒坦。
「正是如此。」
[唔……即便應允,接下來怕是要鬧上好一陣脾氣,遭罪的又是支配者們了。]
[嗯?交易賬冊?哈哈哈,這說法當真是久違了。]
『我會徹底淪爲怪物。』
[那改用放逐者如何?把四處躲藏的雜碎都抓來,湊個五百萬綽綽有餘。]
哪怕歷經滄桑,這份警惕心依舊鮮活如初。
他枯瘦蒼白的手指滲出血珠,當真像記賬般開始書寫,血字在紙頁上蜿蜒成行。
[要想安撫那傢伙,我可得費些功夫——這筆交易得記重點。記在賬本上吧。]
霎時間,那個陰暗沉悶的實驗室內部景象驟然變幻,化作富麗堂皇的會客廳。伊安深陷在蓬鬆的沙發裏,眼前已有人恭敬奉上描金茶盞。
細想起來世上還有比他更恐怖的存在嗎?光是那毫無惡意的嚎哭就足以讓天地傾覆。
雖說我方纔是佔理,可這份揮之不去的違和感究竟從何而來?
「原來如此。」
[還有何貴幹?]
「…不是委託,純屬私人的問題…能請教嗎?」
[你儘管猜。只要記住,我本來不該這麼悠閒就夠了。]
「君主大人早已知曉我的來歷。知道我是來自中界之人。不知您是如何得知的?若這又是眼下難以理解之事……」
[啊,那個啊?]
伊安的喉結滾動着嚥下唾沫。
或許他正觸及某個遠比想象中更驚人的祕密?
[是祕密。]
「……啊?」
[現在不想說。知道那事的瞬間,我的計劃可能就會被打亂。不,是肯定會亂。]
「……」
[眼下還是矇在鼓裏比較好。倒不如先解決迫在眉睫的麻煩。憑你現在的本事什麼都做不了,知道太多反而壞事。]
「……這樣啊。」
真可惜。
但也無可奈何。
能阻止活人獻祭已是巨大成果。
光是接觸混沌君主本就是場豪賭。
賭贏一次就貪得無厭,遲早傾家蕩產。該收手時要收手。
只要謹記這點並付諸行動,縱使是賭局也能穩操勝券。
[能聽懂人話倒省事。]
[伊安·佩奇]
[嘚瑟。]
[若真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會阻攔。但不到生死關頭,最好別用這招。別問緣由,記在心裏便是。]
[…時間重構]
「……!」
[哎喲,示下什麼?這可不是命令。就當我突發奇想,或者…算個提議?這樣自在些]
越是交談,愈發覺這位存在身上褪不去的違和感。
「我這人向來識趣。」
「…您指的是?」
[不就那玩意兒?你每次被逼急就在心裏盤算的那個]
不僅知曉伊安的真實身份,連他能夠逆轉克羅諾斯時間的祕密都一清二楚——看來閣下即將成爲繼哈迪斯之後,第二個通曉伊安一切的時計塔成員了。
「在,君主大人。」
[儘量別用那招]
比起冰冷指令,他更愛用商量口吻。
「請您示下。」
[我也要提個不情之請。小事而已,別緊張]
轉眼間四周景象扭曲,竟變回了初次相見時那間晦暗的實驗室,顯然是在暗示這場二次會談該收尾了。
雖說混沌君主始終諱莫如深地稱其爲『那招』,但上下文分明是指時間重構。
若說這等終極手段,唯有一式。
混沌君主輕蔑一笑,指尖再次啪地一彈。
逆轉絕對時間——伊安·佩奇壓箱底的保命符。
每當伊安陷入或預感到危機時,總會暗中準備的後手。
混沌君主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