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 皇宮之中0;31;

「咦？可是……啊，遵命。」

伊安只捕捉到衛兵零碎的對答。那衛兵顯然方寸大亂，嗓門拔得老高，卻難以聽清與之對話者的聲音。

『兩個人？』

階梯傳來錯落的腳步聲。

不是獨行，而是結伴而來。

莫非正與衛兵同行下樓？

『停住了。』

兩人同時駐足在皇族安息所的中庭。

提燈光暈尚未波及此處。

籠罩伊安的暗影仍完好如初。

「公主殿下，即便如此這裏也未免……」

先響起的是沉着的男聲。

並非衛兵，而是位嗓音渾厚的中年男子。

『公主？』

此刻能被稱作公主的皇族共有三位。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拉格納爾。

光是這點就足夠了。

伊安屏住呼吸撫平胸口。

緊貼着初代皇帝的棺槨。

「這裏既少有訪客，也無旁人經過，聲音更不會泄露出去。」

「不如直接出宮去……」

起步過晚，根基薄弱，又缺乏練習。

凱文最終應允了公主的請求。

區區一階水準的基礎課程。

「現在該殿下展示了。」

氛圍稍顯輕快。

海莉公主戳着自己太陽穴回答。

「唉……」

名爲凱文的男人在持續勸說下長嘆一聲。

反反覆覆只練習照明術的枯燥教學。

難道公主也通曉魔法？

公主海莉與凱文的魔法授課仍在繼續。

「我履行公主職責，凱文大人檢查安息所的咒術符文。各司其職罷了。」

可伊安仍難掩震驚。

『看來也並非什麼驚人天賦。』

「噗嗤！開玩笑的啦。」

究竟要做什麼事，纔會提到天譴？

「太過分了……」

縱有千般理由，這等水平終究難登大雅之堂。終其一生停滯在一階的魔法師，說的就是這等資質。從『究竟爲何隱瞞』的好奇，到『藏着這種能耐也不知圖什麼』的失望，不過轉念之間。

「外面更危險。凱文大人明明知道的？」

一階魔法師終究也是象牙塔出身。

『現在想抽身都難了。』

但這新鮮勁轉瞬即逝，現在只剩滿心厭倦。

這完全超出他的認知。

『一直隱瞞着嗎？』

分明是最基礎的1階魔法——照明術。

「呃，就是像這樣引導瑪那……」

「照明術！」

話音未落，光球已躍然掌心。

種種疑問曾在他心頭盤旋。

「上次教您的基礎術式，應該都記熟了吧？」

即便如此，那個叫凱文的魔法師卻毫無遲疑。

爲何要隱瞞這般天賦？

按公主們的年齡推算，多半是當今皇帝的嫡女、皇太子胞妹——海莉·格林裏弗。

公主凝聚出的光球不過豆粒大小。

談話走向逐漸微妙。

沒道理不知這一連串行徑已觸犯重罪。

魔法師若將資質藏於象牙塔中，亦屬重罪。

問題僅在於事發地點竟是皇族安息所罷了。

「明白。雖然會遭天譴，但也別無選擇。」

看來他們蟄伏至安息所確有隱情。

「宮裏常說隔牆有耳吧？但這安息所不同。我敢保證，世上再找不到更隱祕的所在。」

「列祖列宗會諒解的。畢竟是爲了父王和皇兄。」

公主天生擁有魔力核心與布里恩體質？

『何時才結束？』

並非成年淑女的聲線。

皇族中竟有魔法師？

起初還覺得新奇。

「很好。那就從照明術開始。」

『那位魔法師的施術手法倒是純熟得很』

「原因諸多：可用瑪那的總量與純度、術式調節的精細度、咒術熟練度。殿下您…似乎每條都不達標。」

勉強達到魔法學院新生水準。

『魔法師？』

簡直句句引人遐想。

「當然。」

「誒？爲什麼我的這麼小？」

伊安瞪圓了雙眼。

象牙塔與魔法學院之外的魔法研習皆屬重罪。

甚至持續數小時看不到盡頭。

「這、這是因爲殿下起步修習瑪那呼吸較晚，加上所處環境缺乏練習條件……」

伊安開始感到厭倦。

雖有幾名魔法師常駐皇宮，但多是終身未能突破1階的所謂『留級生』，人到中年仍負責維護宮內的魔法器具。自然沒有理由與公主私下行動。

卻透着獨特的老練。

見她信心滿滿的模樣，凱文開口道：

若是最初露面時倒好脫身。

大可以說逛皇宮誤入禁地，守衛打盹未加阻攔——問題在於眼下情景。任誰都看得出這是在祕密傳授魔法，豈會輕易放走目擊者？

「照明術！」

正當伊安膩煩得頭皮發麻時

公主掌心的光暈竟開始逐漸膨脹

亮度幾乎能當提燈使了

「哇啊……！」

公主孩童般驚歎着自己催生的光球

她分明比伊安年長五歲有餘

此刻卻露出十足少女的神態

『想來幼時性情大不相同』

伊安記憶裏的海莉

她絕非開朗之人。

如同皇太子般過分耀眼的美貌。

卻始終緊抿雙脣，神情陰鬱。

一生如籠中鳥般活着，早逝的女子。

『也是，現在她還沒到命途多舛的時候』

如今皇帝尚在，兄長也牢牢佔據着皇太子之位。與前生那段昏暗歲月的情形截然不同。

「公主殿下，今日不如到此爲止？」

聽到這期盼已久的聲音，凱文搶先開口。

世間大勢多半逃不過他的預判。

雖說熟練度有差，但那終究也只是一階範疇內的區別罷了。

『相當可疑。尤其是公主的反應……』

遠不夠指導他人的境界。

「我會努力的。和皇兄一起入宮的那個魔法師，是叫伊安·佩奇對吧？聽說那孩子無人教導就能施展魔法？只要持續努力，遲早我也……」

這與皇太子的敵意截然不同。

「不如趁現在向象牙塔稟明…」

公主似乎也認同，輕輕點了點頭。

『必定存在我所不知的隱情。』

「萬萬不可！那樣連凱文大人也會…」

「殿下不必憂心。屬下定當竭盡所能輔佐您。請千萬別連自信都丟失了。」

但能取得魔菇與情報已屬萬幸。

二人稍隔片刻先後離開避難所。

雖比預期耽擱許久，

這番勸慰透着濃濃的師徒情誼。

駐守士兵們例行公事地詢問。

「多謝您每次都答應這般無理的請求。」

『定與塔主有關。那老東西謀劃擁立拉格納爾多年。』

公主的反應則是赤裸裸的『恐懼』。

「您言重了。反倒是小人心有不安——說到底我也只是個止步一階的庸才，單憑我的指導恐怕…」

少年綻開天真笑顏答道：

本該是魔法學院新生的伊安

「伊安大人可盡興遊覽了？」

這是目前唯一的推測。

靜候多時的伊安也悄然尾隨而去。

身爲重生者的伊安。

『可惜皇家圖書館只能下次再探。』

「嗯，獲益良多。」

凱文也不過是個一階魔法師。

聽到象牙塔三字，公主突然激動起來。

然而貴爲一國皇女，竟要隱藏魔法師資質來畏懼象牙塔——其中緣由着實令人難以揣測。恐懼本該是源於明確緣由的情感，與皇太子那種模糊的敵意截然不同。

公主的尾音漸漸虛弱得飄散在空氣中。

要在近衛軍折返前脫身。

也是唯一能確信的真相。

關於現階段皇宮與象牙塔引發的種種事件，前世僅止於道聽途說。而今時移世易，他完全能親自介入其中。

他安然遠離皇族安息所。

或許她自己也知道這是癡心妄想。

「在此逗留太久，恐會惹人生疑。」

若說皇太子的反應源於莫名的自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