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 社交界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851 字
「夫人您這皮膚怎的愈發……」
「這次我家次子要進象牙塔……」
「哎呀,這可是件大喜事呢。我們家的長子……」
在皇太子殿下入場正式宣讀社交界開幕詞之前,衆人尚能自由寒暄打發時間。彼此都是熟面孔——這本是預料中事。唯有貝妮莎遊離於人羣之外,不安地來回踱步。
「嗯……」
貝妮莎緊張地東張西望。
她舉起酒杯沾溼嘴脣。
就連這個動作都透着重生疏。
她向來討厭喝酒。
『嘖……』
這酒杯根本就是個擺設。
這種場合她確實是頭一遭經歷。
在北部倒也見識過幾次社交界。
但北部的氛圍要自在得多。
既不會這般細聲低語,也不會三五成羣地抱團。
「那位夫人是?」
突然有人衝着貝妮莎發問。話音未落,周遭貴族女子的目光便如箭矢般射來。
「瞧着面生呢。」
「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謹慎的竊竊私語漸漸蔓延開來。
伊安大步流星地朝聲源處邁去。
她恨不得立刻衝出這浮華牢籠。
只不過『計算』告一段落。
「這、這個……」
隨即抬眼搜尋伊安的身影。
不偏不倚地,扎進貝妮莎的耳中。
在貴婦們的常識裏不外乎兩種可能。
更何況她不過二八少女年紀。
「屁股大才好生養……」
低語聲雖輕,卻字字清晰。
貝妮莎臉上仍無血色。
「殿、殿下明鑑!絕非此意……!」
「臀部豐腴就真的易於生育麼?」
「妾室這等稱謂實在……」
握杯的手指微微發顫,杯中紅酒泛起細碎漣漪。
句句鏗鏘擲地有聲,不僅命婦們噤若寒蟬,連遠處觀望的貴族男子們都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所謂的貴族。』
「公、公主殿下?! 」
沒想到竟會如此粗鄙地嚼舌根。
「妾室這等……」
『是我高估了她們的教養。』
那些竊竊私語一字不漏地傳進了伊安的耳朵。
可惜並非如此。
本該與皇太子同時入場的公主爲何獨自在此?
終於結束了嗎?
這是經瑪那強化的聽覺之力。
要麼是破落戶家的女兒。
「那樣的長相……」
母子倆目光在半空相撞。
這羣人不是貴族家的主母,就是即將成爲主母的女人。
縱是早熟之人也難出此妄言。
這番犀利言辭驚得命婦們面如土色。
貴族女眷們完全陌生的面孔。
「莫非諸位想着——既是陛下未親臨的宴會,對皇太子殿下的貴客便可放肆無禮?」
貴婦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皇室成員嚇得手足無措。
「是妾室吧?」
連氣音都聽得真真切切。
貝妮莎顫抖着攥緊拳頭又鬆開。
皇室公主『海莉·格林裏弗』正提着裙襬從迴廊轉角現身。
尤其是那副畏畏縮縮、信心全無的神情。
「容我代她們致歉。」
偏生頗爲美豔的容貌,不再年輕的年紀。
「八成是還沒繼承人的家族吧?」
方纔議論臀圍的塞爾西奧家夫人頓時面如土色。
每句話都像銀針墜地般分明。
看來那些私語全被聽了去。
「噗,夫人您這話說的。」
看來需要整頓家風了。
就在這個當口——
「瞧着就是個妾,屁股倒是豐腴。」
「塞爾西奧夫人。」
公主長嘆一聲,徑直走向貝妮莎。
「臣婦豈敢……」
倏忽間私語聲密集如雨。
這些貴婦同樣身處政治漩渦中心。對於必須熟記的面孔——比如門第相當或更高貴的家族成員——她們都心中有數。貴族女性尤爲精於此道,畢竟有時形勢所迫。
「真是令人失望。」
「夫人可還安好?」
卻不得不咬緊牙關忍耐。
總不能連累伊安。
「若按諸位高論,我這身段倒最適合當妾室繁衍子嗣——畢竟論臀型條件,在場誰及得上我這皇室標準呢?」
「奴、奴婢……」
「此乃皇家舞宴!皇太子殿下親邀貴客在此,諸位身爲帝國最高貴血統的主母,莫非要用市井無賴的粗鄙之語羞辱殿下賓客?」
「嗯?」
『我爲何要來這種地方……』
「請、請您示下,公主殿下。」
「……」
「不如也對我這般品評?」
要麼就是這種門戶的偏房。
這言行舉止哪像個公主,簡直市井潑婦不如。
一道聲音釘住了伊安的腳步。
那雙含淚的眼睛似在祈求首肯。
伊安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我、我只是沾了兒子的光……纔得到邀約。這般顯赫場合,實在令我不勝惶恐……」
公主最先對這說辭作出反應。
其餘貴婦仍掛着將信將疑的神色。
門第歸門第,兒子又從何說起?
「本應只有犬子受邀……承蒙錯愛連我也……啊,小兒名叫伊安·佩奇,前些日子剛成爲象牙塔的法師。」
象牙塔的法師,伊安·佩奇。
這姓名與來歷自然帶出四個關鍵詞。
『象牙塔』、『最年少』、『高階』、『四階』。
豈有不知之理?不,根本不可能不知。
貴婦們的臉色逐漸僵如冰霜。
『法師怎會來這兒?』
『社交界竟邀請法師?』
高階法師及其母竟現身社交場合。
縱觀帝國史也難覓先例的異狀。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
她們竟對高階法師之母失禮。
這無可挽回的事實才最致命。
「皇太子殿下駕到——」
他登上了看似主賓席的高臺。
「我、我會盡全力補救……」
雖非刻意爲之。
『比起感情用事的一方…』
「咳咳!衆所周知,這次我是代父王主持皇室社交盛會。看看,雖準備了開幕詞,不過在致辭前有件事要……」
自時光倒流以來始終如此。
『比我強多了。』
向着伊安的母親——貝妮莎·佩奇。
皇太子向來拒絕。
「您真是太優秀了。」
皇太子越發得意洋洋,話鋒陡轉。
幾位貴婦反倒面露喜色。
廳內衆人慌忙各歸其位。
全都被各自的家主召去痛斥了一番。
「盡全力?不,必須不惜代價!務必!」
「伊安·佩奇!」
或許是這輩子都活在察言觀色中的緣故。
「啊呀,諸位好啊,好啊。」
看樣子他竟是如今才初次翻閱。
「倒也稱不上優秀……今後你要常進……叫什麼來着?對了!忠言!多進些忠言纔是。原以爲你不過是個孩子,沒想到竟如此爲我着想。」
* * *
雖不知那張嘴裏會吐出何等荒唐說辭——何時成了忠臣,又幾時結爲金蘭——橫豎聽着也無妨。
竟主動請纓籌辦盛會。
事態已嚴重到火燒眉毛的地步。
皇太子說着將目光轉向公主和貝妮莎。
皇太子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見了天大的趣事。
皇太子輕佻地揮着手步入會場。
「你寫的信箋本殿可是銘刻五內。不過書上還有另一句話:臣子之言雖當銘記,亦需擇善而從。這分辨的眼力總該練就。」
他話鋒一轉,目光開始搜尋什麼人。
若這也算本事,那確實是種本事。
若不開口,活脫脫是尊完美雕塑。
唯獨今年態度迥異。
今日的打扮比平日更爲精心。
皇太子鎖定的正是少年伊安。方纔還意興闌珊的皇太子,此刻忽然容光煥發。
情緒總是不受控地湧上來。這對母親也絕非好事,卻難以自制。
拒絕皇帝主辦社交界的提議。
『思慮過重也算缺點吧。』
「藉此機會向諸位介紹——這位特邀貴賓,史上最年輕的四級高階魔法師,在莫格利安領地初遇那日,便成爲我唯一的義弟。」
女眷們紛紛屈膝俯首。
姿態卑微到分不清是貴族還是女僕。
「啊對了,方纔我剛進來時,氣氛似乎有些微妙。可是出了什麼事?本來海莉……咳,公主也該與我一同入場的。沒想到她倒是先到了。」
或許是因爲曾失去過母親一次?
「所以嘛,那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本殿都忍了,但設宴豈能不邀你?主辦社交界的初衷豈能違背?索性公平對半!聽一半漏一半,這可是照着爲君之道行事。」
臉上仍掛着未褪的笑意。
所謂擇善而從。
今天就姑且這麼算了吧。
反倒比身旁的公主更具皇室風範。
可絕非這般對半折分的道理。
「夫人,我跟您說過多少次了?別再做這種輕率之舉!給家族臉上抹黑也該適可而止!您是瘋了嗎?瘋了嗎?」
包括塞爾吉奧夫人在內的數位貴族女眷。
伊安今日卻也難得支起了耳朵。
伊安只是對皇太子的話點了點頭。
這等典籍,堂堂一國儲君原該八歲時便通讀的。
沉重的靜默驟然降臨。
理由很簡單。正是爲此。
反觀皇太子只用一句話便終結了局面。
這聲通傳驚醒了所有人。
「哈哈!你那份赤誠的信箋,本殿已細細品讀。」
「啊!正巧在那兒!」
「近來本殿翻了幾冊典籍。瞧見這麼句話:爲君者當時刻垂聽臣子諫言!」
雖因其高階魔法師的身份有所助益,但皇太子恰到好處的登場與發言纔是關鍵。以往總對伊安愛答不理的皇太子,今日卻顯得格外順眼。
他對氛圍變化的嗅覺敏銳得驚人。
「並無要事。」
「可聽起來像是發生了些什麼。」
「只是些誤會。畢竟我和母親對貴族們而言都是生面孔。」
「哈!我明白了。那羣貴族老爺的把戲。」
皇太子的眼角詭異地扭曲着。
他總是在奇怪的地方格外敏銳。
「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殿下。」
「別擔心。你那些關於激發貴族忠誠的懇切諫言,我都記着呢。本太子要做就會做到極致。」
豪言壯語此起彼伏的貴婦聚集區。
準確說,是皇太子正朝着貝妮莎走去。
「佩奇夫人,我收了您的請帖,倒忘了及時問候。」
皇太子神情肅穆地行禮。
貝妮莎也有些慌亂地回禮。
「皇、皇太子殿下。」
「怠慢結義兄弟的生母確實不妥。等等,按族譜論起來……該尊您爲義母纔對?」
皇太子這句玩笑話說得輕佻至極。
分明是世上從未有過的荒唐稱謂。
弦外之音卻已昭然若揭。
衆家主和繼承人們正偷瞄着伊安。
踩到雷區了 還是最要命的那種
尤其是以塞爾西奧夫人爲首的幾個危險女人
那羣在旁阿諛奉承的貴族女眷們
「微、微臣惶恐至極……」
卻見一名魁梧男子矗立廊下。
伊安不動聲色地挪開位置。
伊安凝視着這一幕。
『確實比我高出一籌』
本以爲這裏總該清淨——
甚至脫口而出喊着『義母大人』這類稱呼
終究不得不承認。
公主之後是高階魔法師,現在連皇太子也
『該在嫌麻煩之前……』
他擅長摘掉貴族的精神腦袋。
那副健碩體格,絕非尋常貴族所有。
「嗯……」
閃身退向連接着宴會廳的露臺。
居然還如此熱絡地主動攀談
「奧利弗卿?」
「儘管開口,這世上豈有我辦不到的事?」
伊安忽然察覺到視線,環顧四周。
她們臉上的表情堪稱一絕
趁着皇太子不在的空檔,顯然是想上前攀談。
單論這一項,堪稱天下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