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 社交界0;31;

「奧利弗卿？」

驚人地發現竟是騎士團長奧利弗。

令人震驚的緣由正在於那身裝束——

或許因往日只見過他鎧甲加身？

此刻禮服筆挺的模樣着實違和。

「伊安閣下。」

他本人似乎也極不自在。

竟不等詢問就主動解釋：

「此乃皇太子殿下親自下的令。」

道出了這身禮服的緣由。

看來連奧利弗也被邀請來了。

想必是下了命令要他穿禮服而非鎧甲出席吧。

「鎧甲變翅膀了呢。」

「咳！」

奧利弗被伊安的玩笑話嗆得假咳起來。

這位以不苟言笑著稱的騎士。

看來就連他也對社交場合束手無策。

「……」

玩笑過後出現了短暫的靜默。

打破沉默的仍是奧利弗。

「這種局面下，誰會坦白交底？」

「傳聞？您指哪些？」

奧利弗仰頭啜飲杯中酒。

「您寫給皇太子殿下的信，我也拜讀過。」

「難說。我還拿不準。」

這不像該向孩子提出的問題。

這對奧利弗無異於天方夜譚。

更親身體驗過——宅邸對峙時的迫人威壓。

我已見識過——伊安·佩奇掌控的力量。

「這也在騎士的情報網範圍內？」

這個變故究竟是曙光乍現，

「……我聽說了些傳聞。」

「判斷就交給我來做吧。」

「更令人震驚的是，殿下竟願對伊安閣下言聽計從。從前連陛下金口玉言都置之不理的人，如今卻對年輕得多的魔法師俯首帖耳。」

「敵或友。」

能將醉意瞬間驅散的強悍意志力。

看似清醒，實則醉意已悄然爬上眉梢。

奧利弗凝視伊安的雙眸驟然銳利。

還是需要警惕的危機？」

當朝皇太子的處境與心性。

年紀小？那又怎麼樣？

但顯然第二次就不奏效了。

相當直白的質問。

「不，是殿下親自示下的。」

卻仍要如此直截了當地追問——

「真是多餘的問題。」

說得在理。

他不可能沒預想過這種情況。

認定尚有充分的合作餘地。

「您似乎醉了。我還清醒着……」

「着實令人驚歎。如此年輕便晉升高階魔法師之位，姑且歸功於魔法天賦。但那封信的內容……卻像是洞悉了殿下所處的困境，連性情脾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我想要的答覆。」

「若連情報網都沒有，這年頭騎士還能準備什麼？」

「那份老辣得讓人懷疑是否真是少年。」

「關於高階魔法師海倫娜——聽說您擊敗了那位女士。」

過去數年，他拋卻所有榮譽與私語。

答案並非奧利弗所期盼的。

說實話又有什麼用呢？

只因他看見了結盟的可能。

「不，身份並不重要，關鍵在於您站在哪一邊。聽聞象牙塔支持五皇子殿下。那麼請問，伊安閣下是否也打算與象牙塔同進退？」

與前世如出一轍的糟糕透頂。

「哈，經歷些風浪罷了……」

這個能左右皇太子的象牙塔魔法師。

但奧利弗絕非蠢人。

只需表明自己效忠皇太子便足矣。

從信函中確認過——那少年懷揣的謀略。

「確認？」

彷彿抓住了海市蜃樓般的希望。

伊安輕描淡寫地帶過。

如不可撼動的磐石般堅守的位置。

必須明確界定這個危險存在的立場。

「必須聽清答案，才能作出判斷。」

無人視皇太子爲帝王之材。

甚至侍奉他的騎士團團長奧利弗——

他本想再開個玩笑。

「連這種消息都傳開了？真稀奇，象牙塔的事通常不是都按機密處理嗎？」

魔法師凌駕於武力之巔的年頭。

「伊安閣下，您究竟是何方神聖？」

伊安緩緩啓脣。

這年頭。

「正因如此，我必須確認清楚。」

「無論是謊言還是真心。」

使劍的不過是消耗品，是看門狗。

奧利弗的聲音滲着苦澀。

這或許是改變皇太子的唯一契機。

作爲皇太子首席護衛騎士的覺悟。

奧利弗必須得到確鑿答案。

甚至淪爲裝飾品的年頭。

但奧利弗的嗓音前所未有地沉重。

「事實如此又能怎樣？」

伊安的回答同樣發自肺腑。

他根本無意支持任何勢力。

什麼皇帝統一，如今還有何意義。

只想不惜代價阻撓拉格納爾的一切。

復仇總要挑最戲劇性的時機實施。

屆時他早該取回絕大部分力量。

與珍視之人安穩度日便足矣。

「不過——」

伊安直視奧利弗的雙眼說道。

第二皇家騎士團長奧利弗·雷伍德。

這位至死守護皇太子的騎士。

似乎值得留下幾分暗示：

「我絕不會支持五皇子。永遠。」

奧利弗身子一震，警覺地環顧四周。

這斷言比他預想的更爲直截了當。

但擔憂之事並未發生。

寂靜術的咒文早已隔斷了所有聲響。

唯有奧利弗一人能聽見的回答。

「這回答還滿意嗎？」

就在此刻——

項鍊想必也隨主人一同粉碎了。

「戴上後確實有效。」

「那就好。」

對伊安來說倒也划算。

而奧利弗比任何人都渴望這個機會。

「對魔法師說這種話？」

遠處高空騰起猙獰的黑煙。

從獨創的瑪那呼吸到術式改良。

朦朧間他似乎想起那也是一條項鍊。

唯一能確定的是它最後的主人是皇妃。

「因爲根本無利可圖。」

如此等級的神器定能派上大用場。

對他來說碎片時間重逾千金。

「您倒是坦率得令人意外。」

爲激發迎戰魔法師時的騎士本能。

「眼下足夠了。」

畢竟奧利弗也是擁有魔力核心的騎士。

當時奧利弗的遺體被高階魔法轟得支離破碎。

轟！

「這不是已故皇妃陛下的賞賜嗎？」

不，說絕無可能才更準確。

就算被說成厚顏無恥百次也無妨。

伊安將所有閒暇都付諸修煉。

突如其來的爆炸聲從皇宮外圍炸響。

「恐怕閣下付不起令我滿意的代價。」

「初任皇太子殿下護衛騎士時，皇妃殿下親賜的項鍊。說是銘刻着清心明神的特殊魔法。」

此起彼伏的爆炸聲接連不斷。

模糊的記憶碎片在伊安眼前若隱若現。

騎士鮮少有機會與魔法師交手。

怎麼看都是再普通不過的物件。

附魔項鍊？

砰！轟隆！砰！

伊安反覆端詳那件飾物。

據說連殘骸都化作齏粉四散紛飛。

這位騎士同樣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

『啊，說來也是。』

「切磋？」

伊安的回答直白得近乎赤裸。

「不過有個請求。」

「我不否認。」

「說來聽聽。」

魔法師永遠需要保持頭腦清明。

「好吧，我收下了。」

居然真有效果。

只要能得到對抗大魔法師的經驗。

「就用這條項鍊作爲報酬吧。比起我，它對閣下更有助益——魔法師靠頭腦作戰，劍士憑本能廝殺，不是麼？」

「若我支付報酬呢？」

這正是高階術式加持的神器特有的反應。

奧利弗的語氣斬釘截鐵。

這件始終下落不明的皇室祕寶。

但這僅僅是開始。

尋常財寶根本買不動他。

連半分好處都榨不出來。

從現有線索看應該沒錯。

正因如此才需要持續對練。

『難道是…』

「我拒絕。」

「能否請教緣由？」

「那柄劍可能指向我呢？」

「在您作出決定前，請與我切磋武藝。」

伊安小心翼翼地接過項鍊。

奧利弗解下頸間飾物託在掌心。

「當年受賜時，皇妃囑咐我要全力輔佐皇太子殿下。如今不過是換種方式踐行懿旨，想必陛下在天之靈也能體諒。」

伊安歪着頭，對這突兀的要求有些摸不着頭腦。

「這條項鍊。」

剛注入一縷魔力，項鍊便如久候多時般共鳴起來。

先是分辨敵我，現在又要比武？

「正是。」

除非是皇帝或皇太子的敕令。

將尚未成形的戰鬥直覺銘刻進血肉。

連顆普通寶石都沒有的樸素鍊墜。

「我需要磨礪戰力。」

那便坐實了魔法的存在。

雖未達到地動山搖的威力，

卻帶着十足的壓迫感席捲皇宮內外。

更令人心驚的是——

轟——！

宴會廳內部也傳來同樣的爆裂聲。

角落騰起一小簇妖異的火苗。

所幸似乎無人受傷。

「皇太子殿下！」

奧利弗箭步衝向儲君。

伊安同時拽住母親胳膊，將二人護在皇太子身側。

原本與貝妮莎在一起的琳公主也迅速靠攏。

「魔力屏障！」

伊安爲皇太子、母親與公主披上湛藍的光盾。

他毫無顧忌地對公主開口說道。

「您會往防護罩裏灌注瑪那嗎？」

「……啊？」

伊安這句問話蘊含着深意。

公主海莉瞳孔震顫，顯出慌亂神色。

她是魔法師這件事本應是個絕密。

但這少年怎會知曉？

企圖趁着象牙塔守備空虛時接近她。

「請集中精神先回答問題。」

將皇太子嚴密護在中央。

突然打聽離宮侍女是何用意？

伊安走近宴會廳一角。

『總覺得不對勁』

現在這個終極手段已經激活。

倉促應對的條件早已溢出了容器。

「大、大人！奴、奴婢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交代完要事的伊安乾脆地別開視線。

他們需要能周旋的戰鬥空間。

第二皇家騎士團聽到爆炸聲火速趕來。

直到方纔——

這個所謂最年輕的高階魔法師？

「只需回答我的問題。」

要是能炸塌皇宮的大規模爆藥還說得過去。

『那羣人真正的目標是塞西莉亞。』

爆藥都安到皇宮內部了，肯定是內鬼乾的。

他們按訓練標準迅速展開防禦陣型。

「可認識離宮侍女伊莎貝爾？」

『緊急通訊珠？』

只見幾名女僕瑟縮着跪伏在地。

一個察言觀色的女僕怯生生開口：

分明是事先埋好的爆藥在引爆。

若這場爆炸本就爲調虎離山？

「她來過宴會廳？」

貴族們蜂擁而至的場合，偏偏爆發了恐怖襲擊。

此前與塞西莉亞交手時就曾提及。

就像現在這樣。

恰逢社交界消息傳來，便抓住了這個時機。

一旦啓動就能讓大軍馳援皇宮。

皇宮的緊急通訊珠。

『對方到底圖謀什麼？』

『難道——』

宴會廳爆炸案多半由她主導。

每張臉上都寫滿驚懼。

「學、學過倒是學過……」

皇宮內外接連不斷的爆炸聲。

『冷行者。』

離宮侍女，未來的離宮女官長伊莎貝爾。

比如啓動緊急通訊珠什麼的。

全皇城的軍隊都將聚集於此。

而且籌備時間絕不會短。

現在連城牆都炸不塌。

「皇太子殿下！您沒事吧？皇太子殿下！」

利用長期潛伏的暗樁設下的迷局。

藉口來看貴族雲集的社交盛會。

「把頭抬起來。」

她也是冷木安插的暗樁，即冷行者成員。

「團長，您受傷了嗎？」

也不像要造成人員傷亡的樣子。

「啊？是、是的！說是想見識社交界，就和原本當值的姐妹換了班……」

「是，奴婢認識。」

女僕們聞言緩緩抬頭。

可這手段未免太拙劣。

光靠這種程度的爆炸根本達不到明確目的。

更準確地說，這佈局未免太草率了。

「慢慢灌注，應該能維持一段時間。」

海莉正全神貫注維持着防護罩。

連接所有騎士團總部與帝國軍營，

言下之意是與其中一人調換了當值。

此刻任何寒暄都顯得不合時宜。

「已緊急啓動通訊珠！」

『是障眼法。』

「空間太逼仄了，不該突圍出去嗎？」

伊安原本也這麼認爲。

「無礙。外圍情況？」

這些本是被派來侍奉皇太子宮宴的女僕。

甚至直通象牙塔的通訊網。

奧利弗語氣急促地追問。

不是準備不足，而是隻能做到這種程度？

救出她？不，絕無可能。

就算是冷行者也不可能完成營救。

他們只會抓住瞬息的機會嘗試接觸。

等奪取塞西莉亞掌握的情報後——

『八成會滅口吧。』

再常見不過的斷尾求生。

塞西莉亞被除掉倒無關緊要。

唯獨不能讓他們得到關於伊安的情報。

那個叫伊安·佩奇的少年不僅知曉冷行者，

甚至連大部分名單都瞭如指掌。

唯有這點必須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