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章 前往敲擊島0;1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528 字
「大人!小的當真從沒偷喫過麪包啊!」
「……閉嘴。」
克萊班在伊安救來的棕馬背上又昏睡過去。這已是第幾次了?
「就沒個像樣的人格載體麼。」
伊安正帶着神志不清的克萊班前往西海岸——那裏坐落着菲爾廷大領主的城堡港都。爲了獲取石板上記載的『敲擊島』情報。
『敲擊島啊』
那絕對是聞所未聞的島嶼。情報至關重要。海域遠比大陸遼闊,即便限定在『西海』範圍,親自搜尋也近乎不可能。
『除非掌握某些特徵線索』
正是如此。以西部海域爲主舞臺的菲爾廷港口都市,怎麼可能沒有相關情報?作爲大陸數一數二的大型港口,在這兒準能搞到不少海岸地圖。
『都被這小子耽誤工夫了。』
反正從沒去過菲爾廷港,施展不了瞬移術。不過本可以飛得更快——要不是帶着克萊班這個小鬼,不,這個披着孩童皮囊的怪傢伙。
『擱在宅邸也不妥。』
原本考慮把克萊班留在宅邸,等找到島再用瞬移術接他。
但立即改了主意。誰知道這傢伙什麼時候又會恢復相對清醒的人格?那時可有許多事要問,許多事要試。
『先弄海岸地圖。』
抵達菲爾廷港的伊安首先買下公國西部海域的海岸圖。可剛開頭就遇難題:瞪大眼睛翻遍圖紙,壓根找不到『敲擊島』的字樣。其他地圖亦是如此。
『怎麼回事?』
耗費良久翻閱無數海圖後,伊安終於確定在菲爾廷港能購買到的海圖中,根本不存在標註着敲擊島的圖紙。事情變得比預想中更爲棘手。
「唔……」
既然海圖無用,剩下的方法只有打探消息了。若向水手們打聽,或許能找到線索——伊安邁開腳步,朝着與西海相接的碼頭方向走去。
「啥事?」
伊安想必也是如此。這可是能操縱瑪那的身軀,豈是普通水手的腕力可比?
還沒到那份上。
這個稱呼格外刺耳。
「不懂別瞎說!我聽說那位的手腕能伸到天涯海角——對了,他們國家的魔塔叫什麼來着?」
轉念又改了主意。
可即便如此,在這魁梧水手眼裏依然差強人意。倒也不難理解——單論肌肉塊頭,恐怕連奧利弗在這兒都只能算中等水平。
「也不是這個…我有些事想打聽…」
不過——
『終究無可奈何。』
「可不正是!想跟象牙塔做買賣,光爭取頭一樁生意就得脫層皮!你既是行商,該明白其中厲害吧?」
這稱呼聽着實在刺耳。
「着啊!可聽說人家單憑同鄉之誼,就撤換了經營多年的商團。硬生生把老家舊識捧上位,連個像樣的由頭都懶得找!」
「哎呦,莫不是要搭船?沒空伺候。」
畢竟是以龍語書作餌換取祕密拍賣的承諾,表象之下難免招致誤解。
「趁早滾蛋!晦氣玩意兒,老子可不想在甲板上收屍。」
一直沉默聆聽的伊安簡直難以置信。因爲同鄉之誼就將波伊恩商團指定爲象牙塔的第一貿易伙伴?這番言論荒誕得讓他分不清到底是人話還是驢叫。
兩人的目光齊刷刷射向伊安。但不過瞬息,那彪悍船伕便耷拉着臉,懶洋洋應了一聲。
「嗯……什麼腌臢氣都得受着。」
「能請教您件事嗎?」
『怪物般的魔法師?』
碼頭水手們的氣氛堪稱火爆——當然這是委婉的說法。古銅色肌肉虯結的男人們正蠕動着身軀,將貿易貨物搬上甲板。聽說這些都是要運往格林裏弗,也就是伊安故鄉的物資。
不是普通怪物,而是怪物般的…怪胎?
『扮個怪物同類倒正合適。』
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不,不是這個……」
『雖說蠻力無人能及。』
以訛傳訛嗎?
『該讓他們見識見識眼前站着什麼怪物?』
「餵你們這羣兔崽子!聽不懂人話嗎?這可是要運往格林裏弗的貨物!要是送錯了,那個怪物般的魔法師舉着魔杖追過來,誰擔得起責任?啊?沒聽說冷木帝國的皇太子就因爲招惹了那個怪胎,現在都精神失常了嗎?想死自己找根繩子上吊去!」
「請問……」
「既然知道就別廢話……」
伊安眉心微蹙。
正當水手們扯着嗓子嚷嚷時,個矮小的男人擠了進來。看他蒼白的膚色和體格不像船員,多半是來往貿易的商團相關人士。
『……總比被稱作屠殺者強些。』
「看您形色匆匆,想必很快就要啓航了吧。」
不過本就不是來當水手的,自然無需多費口舌。
何必非要頂着『格林裏弗大魔法師伊安·佩奇』的名號。對普通人而言,即便是初階魔法師也足以令他們肅然起敬。
「哎喲,那位魔法師哪會追着我們商團屁股跑?人家連皇太子都能玩弄於股掌之間,整天忙着享盡榮華富貴呢。除非是國與國之間的貢品,不然平白嚇唬小孩作甚。」
『也是,世人哪知其中隱情。』
整理好情緒的伊安走向魁梧的水手和商人。他此來港口的目的,正是要打探關於敲擊島的線索。
伊安深深嘆了口氣。
「嗯?」
「喂混賬!想把貨都沉海里嗎?三人抬的貨就給我上三人!要逞威風滾回你婆娘炕頭去,軟蛋玩意!」
膀大腰圓的水手突然扭頭衝船員們吼叫,儼然沒了和伊安交談的興致。雖說水手素來粗魯,眼下這般卻已逾了分寸。
十二歲到十七歲正長身體時,他跟奧利弗往死裏操練,還兼顧着第二皇家騎士團的日常訓練。喫得比前世精細,更有上等靈藥日日溫養。
船伕斜眼將伊安從上到下颳了一遍,嘟囔着顯然懶得再費脣舌。瞧他那身寒酸行頭和蹩腳公國口音,怕是當成偷渡客了。
其實伊安的身形哪稱得上單薄。比起前世,如今骨架分明壯碩了許多。
『這就是傳說中的……』
伊安無力地搖了搖頭。即便如此,被人如此看待終究令人不快。
「那難不成要討活幹?就你這風吹就倒的竹竿身板?瘋了吧!當船上活計是過家家?」
此刻他終於感到一絲釋然。是啊,無論如何都比前世強——那個世人皆畏懼他染血雙手的往昔,較之眼下何止雲泥之別。
「象牙塔。」
「若是這片海域突然冰封——」
伊安走向碼頭盡頭說道。混着瑪那的低沉嗓音如刺骨寒風,直往船員們的耳蝸裏鑽。
「航程就該被迫取消了吧?」
「哈?」
「預定行程也會打亂。」
「這種鬼天氣發什麼瘋……」
「損失恐怕難以估量呢。」
行至碼頭邊緣的伊安突然駐足。
垂眸俯視腳下翻湧的海浪。
「寒潮。」
他雙臂平展向着海面吟誦。靛藍寒流立即與瑪那糾纏凝結,轉眼化作投石機般的冰霜炮彈懸於半空。
『這個量級……』
估量過眼前的海域與船隻,伊安將冰球擲入深海。不過片刻,海面炸開驚天劇變——方圓百里的波濤竟瞬間凍結成鏡,連船底藻類都凝成霜晶。這番景象任誰見了都要肝膽俱顫。
「咔嚓、嚓咔、咔嚓嚓!」
寒冰球體「撲通」沉入海面的剎那,以落點爲中心,蔚藍海面瞬間凝結成冰。就連停泊的船隻也被冰層困住桅杆,莫說出航,連動彈分毫都成了奢望。
「這、這是……?」
碼頭前的碧海轉眼化作冰原,水手們驚得張大嘴巴。這違背常理的景象,能將其化爲現實的,除了那個存在還能有誰?
「魔法師……?」
碼頭上的視線齊刷刷射向方纔提問的青年——那個說着『若海水結冰就無法出航』的年輕人。
「容我重申,有個問題要請教。」
「但說無妨。」
「如何不尋常?」
「怎麼稱呼?」
「不知者無罪。」
不過是菲爾廷王國時代流傳的虛話。
「您剛纔說匠人會?」
「啊?您、您說的是敲…敲…敲擊島嗎?」
「這…這個……」
伊安抖開一張公國西海岸的海圖。只要有人指路,他總有辦法找過去。
正當伊安陷入沉思之際。
「但凡傳聞,但說無妨。」
伊安心頭湧起確信。
『真是麻煩。』
「小、小的有眼不識法師大人……」
「……老人們都說,那敲擊島不是尋常島嶼。」
若是尋常人問起『如何去敲擊島』,恐怕水手們早就笑掉大牙,用『跟匠人會討價還價』之類的渾話搪塞過去——這傳聞荒誕得令人腳趾摳地。
「多謝開恩!感激不盡!」
「就…哄孩子…」
「請叫我麥克法登!」
麥克法登突然支支吾吾起來。看他神情不像不知情,倒像那島藏着什麼忌諱。
關於匠人的線索比他預想的更易尋獲——從古怪的小鬼克萊班到神祕的敲擊島。那漂浮在蒼茫大海某處的島嶼既然能自行移動,該用何等手段才能覓得蹤跡?
伊安無視衆人目光,再次走向那個曾把他當煩人蒼蠅的魁梧水手。此刻對方額頭正滲着冷汗,粗壯的小腿不住顫抖。
麥克法登面露窘色,欲言又止。
「麥克法登先生。您可知道敲擊島?」
只要找到便大功告成。
他話未說完就假裝咳嗽起來。
伊安先着手讓海面恢復了平靜,隨後久久凝視着地平線彼端。
「哄睡時候講的…老…老掉牙傳說…」
『等等。』
『不過是在海上遨遊的島嶼。』
那個膀大腰圓的水手名叫麥克法登,伊安拍了拍他寬闊的肩膀,繼續追問道。
「啊?是,是的……」
長篇大論繞了半天,核心只有一句——
「其實吧…那島…」
世上本無敲擊島。
但伊安耳中捕捉到的絕非笑談。匠人之島?這不正是他苦尋已久的關鍵線索麼?
『那島必然真實存在。』
偏生多了這條棘手的條件。
「會…會動彈的島……」
「據、據說那是座會自己移動的巨島。古時候住在島上的匠人們,偶爾會來陸地上給可憐人造房子、砌城牆、織衣服、打農具。可那島在汪洋大海里自、自由漂游,根本尋不着蹤跡……咳咳!」
「有何不妥?」
「哄孩子?」
他艱難地擠出後半句話。
水手結結巴巴地解釋着。
「想請您在這地圖上標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