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章 神器強化0;11;

將村民託付給埃凡圖斯之女赫爾內莉亞後，伊安重返關押克萊班的倉庫。

原本計劃帶克萊班返回宅邸，再設法恢復其記憶與神智。

「……？」

不料局面突變——沉睡術束縛的克萊班已然甦醒，正用倉庫裏的工具材料雕琢着小木像。

「呀，您回來啦！主人！」

截然不同的人格撲面而來。少年用稚童般的聲調喚他主人，彷彿變了個人。

「嗯……是啊。」

伊安決定先順着他的意思。既然這傢伙精神有問題，就得格外小心應對。特別是面對現在這個能正常交流的人格，更需謹慎行事。

「你在雕小像嗎？」

「是的，是主人您最喜歡的龍呢。」

「主人……說我喜歡？」

「對啊，您不是常說嗎？龍是地表最完美的生物。」

這塊正在雕琢的木龍像意外地精妙絕倫。和村裏粗劣的石雕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眼前的作品栩栩如生，簡直像把伊安見過的龍族復刻了出來。

「手藝真了不起。」

「嘿嘿，都是託主人的福啦。」

「主人」？可之前在傑克遜村長面前，他明明提過「弗蘭」這個名字。那個「弗蘭」和現在這個「主人」，會是同一個人嗎？亦或是……

『不如試探看看？』

念頭剛起。

「主人。」

克萊班突然停住刻刀，直愣愣盯着伊安——準確說是盯着他的手。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伊安後背一緊。

「做工太粗糙了吧？」

那傢伙竟給刻刀裹上了瑪那。

「那當然。您見過我失手嗎？」

『不對，說是魔法師未免……』

剛戴上的剎那，指尖便傳來異樣觸感。

「摘下來？爲什麼？」

明明對象只是個普通的小崽子，就連這點微弱的催眠都無法抵抗。

「拜託快點，真的只要一會兒。」

終於迎來收尾階段。

伊安頓時瞪圓了雙眼。

「問題比預想的還多啊。」

「您右手那枚戒指。」

伊安搖頭否決了這個念頭。疑點實在太多：能如此操控瑪那的魔法師，少說也該有三階境界，可這傢伙明明中了他一記睡眠咒語就當場昏睡。

「具體有哪些問題？」

就憑那把粗製濫造的刀能做什麼？

只見他抄起刻刀。

『看起來沒什麼變化……』

恐怕要戴上才知道。

伊安接過莫格利安戒指。

搞不好根本不是孩子。

伊安雙手各戴着一枚戒指。左手是與公主定情的銀戒，右手則是莫格利安家族饋贈的貴賓信物——神器「莫格利安之戒」。

畢竟幾小時前才初次相遇。

「……啊？」

伊安凝視着克萊班。

伊安的預料完全落空。對方非但沒對莫格利安之戒顯出興趣，反倒將其視作『需要大修的劣質貨』。

「不知道您滿不滿意呢。」

肉體內的瑪那本應自發抵抗的。

這舉動讓伊安不禁歪頭。

「嗯……」

但這個疑問立刻得到了解答。

「不許弄壞？」

爲器物賦能可是擁有瑪那之腦與瑪那核心者的特權——除了魔法師還能有誰？照這標準，克萊班無疑是位魔法師。

「戒指？」

『如果具備三階瑪那的水準，至少能掙扎一下吧？』

這和失憶無關。

真是個充滿謎團的小鬼。

他的臉色驟然劇變。

表面確實毫無差異。

「那個……戒指的事。」

轉眼間，那傢伙的眼神就變了。

按他的常識只能如此推斷。

『呃……？』

當戒指套上伊安的指節。

「主人，能暫時摘下那枚戒指嗎？」

連給戒指劃道痕都辦不到吧？

『竟是魔法師？』

蠶絲般精密的動作裏透着果決。

克萊班惜字如金。

「哈啊！來，給您。」

「嗯……」

隨着克萊班展開他的『工序』。

伊安嗤笑着遞過戒指。

嗡——！

雕刻刀尖的瑪那輕撫過戒指表面。

方纔還天真爛漫的表情已然消失無蹤。

『還得繼續觀察。』

在屏息凝神的寂靜中不知過了多久。

「……確實沒見過。」

「這就完成了？」

活脫脫像個吹毛求疵的專家。

「三言兩語說不清……恐怕得花些功夫。」

克萊班目光直勾勾盯着的正是莫格利安之戒。或許是神器精妙的工藝吸引了他？但凡與神器有關的匠人，難免會對此產生興趣……

這撒嬌般的口吻活像個孩童。此刻主導的人格究竟有着怎樣的過往？伊安一邊揣測，一邊旋轉着褪下指間的神器。

若要形容這份變化，

『簡直是天壤之別』

莫格利安戒指的能力可明確歸結爲『瑪那恢復力提升』。

但提升幅度堪稱突破次元——不僅恢復速率暴漲，連瑪那容量上限都被重鑄改寫。

『階位不同了』

前世的象牙塔曾對已知神器分級評定。根據效能劃分爲下階至上階不等，莫格利安戒指本該是『下階』器物。本該如此。

『現在至少是上階水準』

這還算伊安自身實力強勁才削弱了體感效果。若是讓三階以下的魔法師戴上這枚蛻變的戒指？

『怕是要直接改換階級』

至少在瑪那總量與恢復效率方面，足以令佩戴者硬生生拔高整個位階，這般霸道威能實屬駭人。

『簡直離譜』

伊安摩挲着戒面，任由澎湃的魔力在經脈中奔湧。

他急急拽出掛在頸間的項鍊甩到衣袍外。此刻伊安既無大草原之杖，也未着米歇爾·格林裏弗的法袍，僅剩莫格利安戒指與皇妃的護身符傍身。情急之下，他先將項鍊扯了出來。

「這個如何？」

「咦？是項鍊啊？」

伊安解開項鍊搭扣，將它遞給克萊班。

「該不會…這個也顯得粗製濫造吧……」

他嗓音裏透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可眼底卻湧動着期待。

這份悸動來得莫名。

「……當真？」

0;快了……1;

「望你醒來能變回方纔那人。」

沒錯，簡直如同……

性能尚可，樣式也算精巧。

身爲魔法師本該抵抗——

凰妃項鍊竟稱得上完美？

「嗯，堪稱完美。」

軀殼之巔的龐然本體——眼眶骨縫間躍動着幽藍瞳光的斯巴託伊，正矗立於浮游之地懸崖邊際。它緊抿龍顎，凝固的視線刺破雲霄。

「唉……先睡會兒吧。」

可抬頭望天的斯巴託伊，瞳光與野田記憶中截然不同。本該泛着藍光的眼窩深處，此刻竟噴薄出熔金般的光芒——那些鏤空的圓形骨窟裏，正躍動着熾烈的黃金瞳。

常言道見多識廣。伊安漫不經心地掏出亞空間口袋，取出赫克託·冷木饋贈的絲綢——這顯然是鍛造神器的珍稀材料。

哪怕裝裝樣子也是常理——

『當得起這等評價？』

「癡人說夢！」

「那麼現在……」

伊安扶額連連搖頭。

但若論『完美』——想到剛從克萊班手中重獲新生的莫格利安戒指，這項鍊的性能簡直雲泥之別。

「說來…我也不知。」

果然不出所料。

伊安強壓下失望。

這小瘋子果然又犯病了。

『這訊息莫非……』

忽然有塊頑石闖入視線。

「呼嚕……呼……」

別說抵抗了，他轉眼就沉沉睡去。

龍牙兵斯巴託伊的沙啞尾音尚未消散，數萬具骸骨戰士的眼窩同時燃起金光。與本尊如出一轍的黃金瞳焰，剎那間連成燎原之勢。

思緒翻湧間——

「當真不錯？」

睡眠咒語瞬間籠罩克萊班。

這傢伙越看越令人稱奇。

『初遇那日……』

0;如您……所願……1;

0;……1;

「唔，這件倒不錯。」

伊安抖開湛藍綢緞向克萊班展示。

「該死的刺客！今日定要送你早登極樂！」

「……」

克萊班的眼神與表情驟然變化。

細眉卻擰成結。

『刻痕……？』

難怪傑克遜那夥人也拿他沒轍。

他細密篩過倉庫每個角落。

那灼熱目光，他記得分明。

「糟了。」

受奇異夢境指引來到浮游之地的龍牙兵斯巴託伊，仍徘徊在那片蒼茫之境。埋骨於浮游大陸下方的龍族骸骨，已孕育出無數新生軀體。其數量遠超往昔，如潮水般淹沒了整片懸浮大地。

［若有緣人見此留言，懇請將吾帶往西海彼岸『敲擊島』。吾願長眠不醒，然天命難違。觀此信者或已察覺——唯有赴敲擊島一途。彼處應有吾之同袍所留記載。若踐此約，待記憶復甦之時，必以千倍萬倍之利相報。縱拆賣吾這副皮囊，亦不及此番厚酬之萬一。］

「這塊布料……」

「刺客！你又現身了！」

『還有遺漏嗎？』

說不定能用它打造些什麼？若真可行，倒不必費心追尋日記記載的那位匠人了。

伊安先將取出的魔絹塞回亞空間口袋，又將散落倉庫的雕刻工具、若干材料連同成品都掃進囊中——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

＊ ＊ ＊

那石疙瘩正蜷在陰暗處打滾。

『大約評判標準不同罷』

石面鏨着羅公國文字，鑿痕與雕刻手法同源。雖混着幾句古語，對研習過語言的伊安卻不構成障礙。

忽然他覺察到異樣。

這神情伊安並不陌生。

「誰打造的？」

雖是精工鍛造的神器項鍊。

「吼噢噢噢——！」

更駭人的是，它們齊刷刷昂首向天，鋼鐵喉骨震盪出刺耳嘶吼。整支龍牙兵團的戰嚎炸裂開來，聲浪在浮游之地來回衝撞，連懸浮巖都開始簌簌戰慄。

轟隆隆隆……！

緊接着，異變陡生。

劇烈的震顫狠狠撕扯着浮游大陸。

莫非這座天空之境將要分崩離析？

不，並非如此。

它開始動了。

咚！咚咚！轟——

原本靜止的天穹之土，此刻正發出洪荒巨獸甦醒般的悶響。這片懸空萬年的疆域，開始了亙古未有的胎動。

雖然移動速度並不快，但朝向目標位置的軌跡卻異常清晰。

浮游之地開始前進的方向。在那軌跡盡頭矗立着人類最龐大的都城——

正是綠河帝國王都，伊安的居所『格林裏弗迪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