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章 需要契機之時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4266 字
鐺!鏘!鐺!
鍛錘敲擊鐵砧的聲響驟然入耳。他不知不覺已走到哈莉亞的鐵匠鋪附近,嘈雜聲中卻夾雜着別樣動靜。
「感覺如何?確實輕盈不少吧?」
「件件都是神兵利器。世間竟真有這等裝備……」
「不愧是識貨的行家!果然配得上當世第一劍士的名號!來來,乾脆把這雙新做的戰靴也試試?前些日子剛打的,我可是使出了看家本領。您穿上肯定……」
其中一人自然是鐵匠哈莉亞,而另一個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奧利弗爵士?』
正是那位皇太子的護衛騎士。
厚重的嗓音裏壓抑着興奮。
低沉渾厚的嗓音裏掩不住興奮。
「若蒙賜予這樣的機會,於我自是莫大榮幸。」
「過來試試這個。雖然用手提會有些沉,但只要穿在腳上——輕得像粘了片羽毛似的!可別以爲它華而不實,莊園主那魔法師小子就算砸再多法術,也傷不了這靴子分毫。我打包票。」
「噢,果然厲害……!」
鐵匠哈莉亞與騎士奧利弗因着對武器防具的共同癡迷,此刻正熱火朝天地切磋討論。
或許正因如此,明明相識不過數日,兩人卻已顯得熟稔非常。
『若奧利弗大人真能集齊神器武裝……』
怕是要誕生個持劍的駭人怪物。倘若伊安不在,這位傳奇騎士滅盡魔法師也絕非虛言。
『說起來,那日後他倒寡言許多。與匠人會相處時卻意外的自然。』
奧利弗曾助陣伊安營救埃凡圖斯,由此接觸過妖精、龍裔等『非人之物』,更與身負不死之力的匠人會相交。可說是踏進了凡人未至之境。
可他對伊安竟無半點疑心。或許只是將疑問壓在了心底。
『可總得告訴他實情。』
此刻竟爲討論兵器而離開主子?以奧利弗的忠誠,斷無可能。
刺耳的書頁摩擦聲驟然響起。固然因伊安強化了聽覺,但那翻書力道確實粗暴。
「啊,在配埃凡圖斯大人用的藥呢。這些都是原料。」
『……重生兩次也算開了眼了』
抱着剛採摘藥草籃的萊迪奧迎面撞見他。後方煙塵裏,道格拉斯正呼哧帶喘地追來,父子倆的腳步都透着十萬火急。
伊安用強化過的視力掃過燙金封面,驚得眼皮直跳。
「喂,喂,喂!這小子!」
雖非自願閉關,但看這情形,倒害得他們白白擔憂了。
『那真是傳聞中的皇太子嗎?』
伊安暗忖。雖說行動前已向奧利弗說明緣由,但這般剋制仍令人驚歎。非凡之人果然有非凡之處。
「全部都用上?情況這麼嚴重?上次見的時候……」
『至於我那父親……』
「嚐嚐我新研發的活力祕藥『啵啵飲料』!昨兒親自試過了,效果驚人!昏沉乏力什麼的瞬間消散!」
道格拉斯拔腿就跑,萊迪奧在後面緊追不捨。那光景不似父子,反倒像對朋友。在伊安眼裏,這畫面遙遠得近乎陌生——恐怕連夢境都難以企及。
哈莉亞鐵匠鋪的前院空地上,那位如雕塑般完美的鉑金髮美男子——綠河帝國皇太子海登·格林裏弗正倚坐在一棵粗壯的古樹下。第二皇家騎士團的騎士們保持着警戒距離拱衛四周,而皇太子就在這羣護衛中央翻閱着一本厚重大書。
奧利弗從不離開皇太子身側。除非公務在身或偶爾獨自練劍,數年如一日守着那位殿下。
據說每次回溯時間都會分裂出新的次元,眼前的男人與前世那位皇太子簡直判若兩人——從骨子裏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照理該好奇才對。』
要是被發現,那羣人又得雞飛狗跳鬧翻天。眼下最聰明的做法,就是悄無聲息地退場。
正當伊安準備告辭時,道格拉斯突然湊近,將一個小藥瓶塞進他手中。
難怪他喫驚。誰能想到這位皇太子殿下捧讀的,竟是綠河帝國五大聖君之一『毛羅·格林裏弗』的政治學精髓?
伊安再度踏上散步的小徑。莊園內的環道依舊開闊,能讓人悠閒地繞行整圈。在離哈莉亞鐵匠鋪不遠處,藏着片小型藥圃——正是萊迪奧與道格拉斯父子經營的草藥種植地。
「嘁!兒子是天才不該高興嗎?非要挑刺!」
看樣子他是在等奧利弗出來。這種說法實在算不上誇張。
眼下不便深談,伊安適時岔開話題。萊迪奧也是個明白人,立刻會意。
『沒必要這時候觸黴頭。』
『本以爲頂多是本故事書,撐死了算入門讀物……』
簡直像故意昭示有人在讀書似的。
『不過皇太子在哪?』
伊安循聲望去,頓時瞭然——爲何奧利弗能在此久留,以及這浮誇翻書聲的主人。
伊安鄭重行禮。萊迪奧見狀也只得回禮——這幾乎是本能反應。雖說相識多年已不拘虛禮,但伊安畢竟是帝國的第二把交椅。
簡直不堪回首。伊安苦笑着仰頭灌下道格拉斯特製的疲勞恢復劑『啵啵飲料』。果然不出所料,味道差強人意,但覺醒效果卻澎湃得驚人。必須承認,這藥效確實配得上它浮誇的名字。
『真舒暢。』
『皇太子。』
「放肆!近來王國整天吹捧你是天才,倒慣得你目中無人了!」
《何謂治國》
「大匠!」
「聽說您這幾日都悶在書房?那些煩心事…可有着落了?」
褐色藥液在玻璃瓶中搖晃,這款道格拉斯特製祕藥此刻正躺在伊安掌心。看着那可疑的色澤,他實在提不起品嚐的興致。
「哎呀?伊安大人?」
伊安點點頭。對埃凡圖斯而言,子嗣壽命本就是頭等大事?與常人相比,連光陰的分量都截然不同。定是恨不得立刻跳下牀,追查龍族下落。
伊安已尋得埃凡圖斯苦追的龍族蹤跡。問題在於何時、如何告知。這需反覆斟酌——稍有不慎,可能招致眷屬們的敵意。能拖一時是一時。
唰!
「馬馬虎虎吧。倒是萊迪奧先生您,這是要去哪兒?採了這麼多草藥。」
確確實實在等。這幅光景不像護衛等待主君,倒像主君眼巴巴盼着某個護衛騎士。
著者:毛羅·格林裏弗
更令人震驚的是皇太子手裏那本被他嘩啦啦翻動的書——
「有什麼特別的緣由嗎?」
伊安豪邁地嚥下這既非酒水也非飲料的藥劑,清爽地吐了口氣邁開步伐。僅僅是繞着宅邸行走,就覺神思清明如沐晨風。
「研製者親測才能讓飲用者安心!爹,您這鍊金術師當得可不稱職啊!」
「明白了,這段時間就拜託您了。」
這份震驚遠超預期。暗地裏低估皇太子水準的後果,此刻正赤裸裸地展現在眼前。
「道格拉斯!嚴禁用自己身體試藥!你把父神的教誨當耳旁風嗎?」
「不不,沒那麼糟。只是埃凡圖斯大人急着恢復……說是臥牀一天都嫌多。」
「說不準呢,只念叨着『沒空躺着,事情堆成山』,看着挺焦躁的。」
「咕呃……!」
唰!唰!唰!
伊安輕快的腳步聲持續沙沙作響。下一個等在途中的會是誰?見到下一組信使比他預想的更快——不,這次或許不該說『信使』,該說是『信使團』纔對。
咯吱!咚!咯吱!咚!
腳步聲沉悶卻富有節奏,那絕非人類所能發出的響動。若要踏出如此轟鳴,其重量至少是常人的十倍以上。
「魔像……?」
聲源赫然是一隊魔像——更準確地說,是排成縱列的『人形巨塑』正載着重物前行。它們馱着堆積如山的建材,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顫動,那些石材種類繁多且顯然分量驚人。
「啊!後輩!這裏,快看這邊!」
隊列最前方走着個特立獨行的魔像,唯有它未揹負任何貨物。
其肩頭坐着個少年,正是記憶尚未完全恢復的碎片大師『克萊班』。
「搬這些要做什麼?」
伊安早認得這些魔像。作爲修復城鎮與擴建莊園的主力軍,它們被稱作『布爾金』兵團,而克萊班此刻乘坐的正是首臺原型機『1號機』。
「在運斯拉姆大叔的飛行炮擊艦!它這幾天正升級改裝呢!」
「進化?」
「呃…該說是強化纔對吧?」
「……確實用強化更貼切。」
「對嘛!就是強化!」
看來斯拉姆製造的那艘巨型飛行炮擊艦,此刻正在對曾經將伊安和同伴們從石像鬼巢穴中救出來的『龍之心』進行大規模維修和強化。
「後輩要不要也來看看?」
「我慢慢跟過去。」
「可要跟緊嘍!」
要提升炮擊威力,首先得改造炮管長度……
『看來要誕生了不得的東西了。』
布爾肯部隊陸續踏入光幕,伊安緊隨其後穿越傳送門,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
伊安的眼神驟然堅定。
這地下空間大得驚人,卻絲毫不顯昏暗。全因無數魔導工程製品在散發着能量。
伊安尾隨布爾肯隊列前行。來到莊園最開闊的空地時,卻發現這片場地雖寬廣,對於飛行炮擊艦的維修和強化工程仍是杯水車薪。
『但能分擔的重擔就該託付他人,可協作解決的難題就當攜手並進。我只需做好輔助者的角色。』
隨即更改了指令:
哎一古,各位別忘了,這艘船可姓斯拉姆!最終決定權永遠在老夫手裏!
「這裏是……?」
克萊班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這座巨型地下室的真面目,是魔導工程師斯拉姆經營數百年的祕密工坊。廣袤到連飛行炮擊艦龍之心號停駐後,依然顯得綽綽有餘。
克萊班唰地展開手中古籍。鑲嵌在書頁間的神器隨之開始發光。
『必須守護這份頑強生存的意志。』
『我太以自我爲中心了。』
「布爾肯部隊!縱隊集合!」
「那麼現在……」
魔導工程師斯拉姆站在飛行炮擊艦甲板上。寶石匠丹尼斯和木匠傑爾比奧也在場。加上雕刻師克萊班,四位匠人會成員正聚首研究戰艦強化的方案。
『該回去了。』
原本只想休息一天的念頭,連同疲憊的身心竟奇蹟般甦醒了。充盈的愉悅感爲每個思緒都注入了力量。
0;嗯……?1;
「……公主殿下?」
雖說各有所長,但匠人本性難移。更何況這艘飛行炮擊艦本就是各領域技術的結晶,誰不想親手摻和一腳呢?
『動機』確然重要。此刻伊安體內正奔湧着前所未有的幹勁,這份力量必將推動他繼續前行。
近日來,伊安內心始終被兩種情緒啃噬:對抗巨型災厄的重壓,以及必須獨力解決一切的執念。或許正是因此,他竟在不知不覺間輕視了凡人世界的分量。
哦,克萊班!來得正好。
「是叫你們進傳送門啦!」
大叔!我來啦!
單憑之前在山脈中展現的威力,這已然是超脫凡人領域的魔導工程製品。若是那羣匠人合力將其改進完善,究竟會誕生何等驚人的造物?倘若更進一步實現應用,甚至能推動人類文明發生劇變——光是這樣想着,就令人感到遙不可及的震撼。
炫光將伊安的身軀吞沒又吐露,轉眼便移至書房內部。這個在弗蘭·佩奇出現前永遠靜謐、堪稱伊安最舒適巢穴的空間裏,此刻卻映出了訪客的身影。
這正是傳送門之書——此刻展開的傳送門比以往見過的都要龐大,顯然是專門爲龍龍和布爾金體型特製的大型傳送門。
胡說什麼!瞧瞧我帶來的增幅寶石!只要往雷管裏嵌一顆就完事兒!根本用不着大動干戈!
「布爾肯部隊!前進!」
0;噢!1;
0;唔……?1;
『這樣就好。』
嗡嗡嗡——!
靜觀匠人們爭論(或者說幼稚拌嘴)的伊安,突然啓動了傳送咒語。他要重返書房制定接下來的計劃。
『是我…』
『世上竟還藏着這樣的地下工坊。』
伊安劃定了自己的界限。他必須這麼做。因爲他既不是什麼救世主,更不是人類守護者。濫用守護者之名,不正是重蹈那個瘋狂的弗蘭·佩奇的覆轍嗎?
『原來每個人都在拼命活着啊。』
僅僅繞着宅邸外圍巡行一週,伊安卻收穫了遠超預期的思緒。凡人世界自有一套嚴酷的生存法則。這裏絕非萬事順遂的安樂鄉,正因如此,人類文明才得以延續千百年的光陰。
倒不像是惡客。畢竟來者並非弗蘭·佩奇。
「啊!一開始就該排直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