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章 精銳之師0;21;

「敘舊……您是說？」

「當年對練時，我們不是常閒聊麼？踏上這裏就想起來了。」

伊安環視着演武場說道。

從十二歲持續到十七歲的對練。

讓奧利弗獲得了驚人的成長。

「後來事務繁忙。當然，您比我更日理萬機。」

「是啊。細想來，指導奧利弗閣下對練的那五年，反倒成了最清閒的時光。」

確實如此。伊安的第二段人生已邁入第七個年頭。那七年裏，指導奧利弗的五年竟是最平和的歲月。分明不算遙遠的記憶，卻恍如隔世。

「那五年時光，我一直心懷感激。」

「您本該如此。」

伊安毫不謙遜地回敬道。

奧利弗也抿嘴笑了。

「現在我總算明白閣下爲何沒有朋友了。」

「閣下不也是半斤八兩？」

「我有若干忠心部下。」

「象牙塔的魔法師們也常伴我左右。」

「短則數年，長則二十餘載的袍澤之誼，豈是閣下與象牙塔的泛泛之交可比。」

「……這點我倒是無法反駁。」

兩個男人突然就朋友話題爭執起來。

橫豎他倆都是孤家寡人。

「到那個位次的話，應該無妨。」

如今想來，恍如隔世。

「您當時絲毫未露聲色。若是尋常孩童，要麼茫然失措，要麼歡喜雀躍，要麼懵懂不解——總該有些反應。可您平靜得出奇，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實在令人驚歎。」

「若您想到請務必告訴我。」

劍術？劍術倒是頗有心得。

伊安點了點頭。

「其實從一開始就認出來了。」

「這份價值只能獻給皇太子殿下。」

「第二順位可是皇帝陛下。」

難以置信卻千真萬確。

「最有自信的啊……」

「狗屎運好歹也是運道。」

那永遠堅不可摧的愚直『忠誠』。

「您真需要這種排名？」

但伊安並非在說笑。

這正是復仇之路的真正起點。

「那第三順位也……」

「就把您最有自信的那個給我吧。」

「當時我就覺得，這小傢伙城府頗深。」

自己最拿手的東西。

奧利弗用玩笑口吻應道。

奧利弗遲疑了片刻。

「雖然我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您這雙手再這麼折騰哪受得了？」

「要說我是狗屎未免也……」

面對伊安憂心忡忡的追問，奧利弗嚥下了後半句。未盡之言彼此都心知肚明。

「爲什麼？」

總比跌出前五自取其辱要強。

他正進行着貨真價實的嚴肅思考。

「……真是較勁啊。那第四順位總行吧？」

「想必連個村裏玩伴都沒有吧。」

「要是有別的方法就好了。」

話雖如此，伊安內心卻感到滿足。如今這世上能不帶偏見看待他的存在——除去匠人會與眷屬——確實屈指可數。

"作爲年長者，我姑且體諒您。"

「呼！」

「當然可以，不過得收點費用。」

這番『看人眼光』的說辭裏透着對皇太子的自豪。伊安瞬間憶起前世目睹的皇太子與奧利弗的結局，理智卻讓他硬生生嚥下了險些脫口而出的話語。

伊安小心翼翼地回敬。

「……雖然我一直都承認這點，但當面聽人這麼說還是感覺複雜。近來人們看我總像看怪物似的，幸虧閣下不是這樣……」

能排到第四順位，已經算走運了吧？

「我記得。」

「當時對您說的第一句話是關於報酬的事。『若您返回皇宮，請將今日之事稟告陛下。若查明屬實，必將給予相應補償』——依稀記得是這樣表述的。」

「沒辦法。若不這樣……」

「玩笑罷了。您知道的，我這種沒半個朋友的陰險傢伙，偶爾會把玩笑說得像真話。多包涵。」

答案其實早已不言自明。

不過比上輩子強多了。

但既然強調要『最拿手』的。

奧利弗斬釘截鐵的聲音傳來。

確實如此。那時的伊安尚不習慣孩童軀殼，反應淡漠也是事實。

伊安長舒一口氣。

輪到第四順位時，那份決絕已然消散。

奧利弗邊用繃帶纏繞雙手邊回答。每次發動魔力刃都要見血，他近日總隨身帶着備用繃帶。無論訓練實戰這都是必需品。

「從一開始？」

「第三順位屬於帝國。」

奧利弗壓低嗓音說道。

奧利弗也不甘示弱。

我當然沒把情緒表露出來。

「……」

「說什麼主角要歷經磨難纔有味道？淨說這種話。」

「好吧我承認，人際圈確實狹窄了些。」

「說是怪物倒也沒錯。騎士團裏有個愛寫作的朋友，他說現在連故事書裏都不寫像您這麼強的主角了。」

怎麼可能會忘記？

「呃……」

「七年前在莫格利安領主城初次交談時——還記得嗎？那個叫塞西莉亞的間諜是您親手擒住的。」

「……」

奧利弗喉間溢出聲痛苦的沉吟。

神情像是陷入了久遠回憶。

「我看人的眼光向來很準。」

「第四順位，我就勉爲其難收下吧。」

「倒不用全部獻上，只要不怠慢殿下就行。非要說的話……第二順位如何？」

"感激不盡。"

任誰都看得出這兩人在鬥嘴。

奧利弗原本也只當是玩笑。

但此刻氣氛陡然一變。

伊安眼底泛起銳光。

「差不多……」

他摩挲着亞空間口袋。

乾燥的嘴脣緩緩開合。

「該進入正題了吧？」

「恭候多時。」

此後展開的二人對話，

竟持續整夜直到破曉。

數十輪問答與沉默更迭不休。

雙方似乎已達成令人滿意的共識。

＊ ＊ ＊

兩日後，代號『營救埃凡圖斯行動』正式展開。以伊安·佩奇爲核心的精英小隊陣容堪稱豪華，即便缺少他，覆滅個把領地也不在話下。

「計劃採用與埃凡圖斯大人相似的潛入方案。」

距離承雨山脈不遠的幽暗森林裏。

率先出擊的是駕馭雷霆的仙靈女王及其部族。紅髮飄揚的赫爾內莉亞——那位五階魔法師、埃凡圖斯之女——也蹙眉凝聚魔力。六具龍族機甲『龍龍』中的五具已被匠人會成員駕馭，這些無畏生死的戰士堪稱名副其實的『不死亡靈』。唯有最後一具空懸，因機械師斯拉姆姍姍來遲的報到。奧利弗的身影亦未出現。

『突然說要準備什麼？』

工程師斯拉姆稱還有未完成的準備事項，讓我們先行展開行動。從他話裏藏鋒的語調判斷，似乎打算帶着『龍之心』的造物前來會合，但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卻無從得知。不，甚至不敢確定那是否真能算件正經玩意兒。

盤踞於此的無底洞窟。

但他也沒掩飾胸有成竹的姿態。

面對貝爾多託的質問，伊安邊答邊依次摩挲着魔杖、法袍與耳飾。那眼神分明在說：若不信我，總該信你們親手鍛造的神器吧。

解答完仙靈女王疑惑的伊安

『當然我也最多隻能帶兩人傳送。』

這質疑確實切中要害。身爲七階魔法師的埃凡圖斯，本該與伊安同樣精通空間魔法。但兩人的瞬移術存在本質差異。

他自會循着傳送座標找來。

洞窟內盤踞着石像鬼之王與它的精英親族，洞外則黑壓壓湧來鋪天蓋地的石像鬼羣。龍裔父子瞬間陷入重圍，全仗埃凡圖斯的魔法屏障，馬利奧圖斯才勉強突圍而出。

騎在龍龍後頸的女匠人哈莉亞粗聲大氣地說道。話雖糙理卻不糙。

「若此刻有人想退出，我絕不阻攔。」

「照這麼說，萬一你們搞不定那石像鬼之王，咱們這羣守在入口的也全得完蛋？雖說咱們肯定不會栽跟頭——倒是那幾個長翅膀的小娘們才叫人擔心。」

畢竟事關父親的性命。

他繼續推進戰術說明

確實沒有臨陣脫逃的理由。

『傳送門反正開着。』

石像鬼之王，遠古的饕餮者。

「確有這種可能。」

「好，那就——」

伊安、龍龍、仙靈、龍裔。除伊安外全員都是帶翅膀的種族，能實現最自由的翱翔。

「哈！」

「倒拿不出實證。」

匠人們七嘴八舌地說道。

「計劃很簡單。除我和女王陛下外，請諸位死守洞口抵擋石像鬼羣。憑藉諸位的實力，加上洞穴入口的地形優勢，完全能堅守陣地——至少在我解決那個所謂的王之前。」

此窟即王權所在。

「感覺會很有趣呢！對吧小龍龍？」

「言歸正傳，我們將效仿埃凡圖斯閣下與馬利奧圖斯閣下的行動路線。恰好諸位都具備飛行能力，可直接突入石像鬼之王藏匿的洞穴。不過進入後就需要分頭行動了。」

始終緘默的仙靈女王

0;咕嚕！咕嚕！1;

妖精女王同樣身不由己。這絕非請求，而是藉助眷屬之力下達的絕對命令。

0;埃凡圖斯不也像你一樣會瞬移術？直接拽着兒子傳送脫身不就結了？1;

橫豎又不會送命。

「馬利奧圖斯大人曾親自確認，若從最高峯俯瞰，可見一道貫穿整條山脈的幽深洞窟。那洞穴深處，正是石像鬼之王——那位遠古掠食者的巢穴。」

「還有哪位要補充？」

0;既然能用眷屬之力強制下令，還裝模作樣問什麼？直接說不需要幫忙不就好了。我和族人立刻就會打道回府。1;

「您憑什麼打這包票？」

但自然不可能幹等到他帶着成果現身。事關埃凡圖斯生死安危，每分每秒都彌足珍貴。哪還有猶豫耽擱的餘裕？

伊安爽快地承認了。

「不過我們絕不會落敗。」

「埃凡圖斯大人與馬利奧圖斯大人原想借飛行直抵洞穴，避開石像鬼的監視網。未料此舉反成敗筆——那魔王一聲長嗥，整條山脈的石像鬼傾巢而出，將二人困死在封堵的洞口。當然，那魔王本身也強悍得可怕。」

不過結論倒是出奇一致。

0;沒時間耽誤了！父神就在那洞穴裏！1;

伊安的瞬移術是自創魔法，與之相對，埃凡圖斯的瞬移術極可能是古早時期從其父利希斯·拉登朱處傳承而來。想必連術式都未曾改良過，即便效果相似，終究是截然不同的魔法。

「據埃凡圖斯閣下與馬利奧圖斯閣下親歷所述，整條山脈都是石像鬼的領地。石化狀態的那些怪物就藏在各處——樹叢間隙、巖堆背後、洞窟深處、水窪底下，連泥土之中都埋着它們。」

伊安再次確認衆人決心。

赫爾內莉亞更不必說。

當然，全場鴉雀無聲。

六頭龍龍與匠人、赫爾內莉亞以及仙靈族全員留守洞穴入口。趁着這個間隙，伊安與仙靈女王將解決石像鬼之王。單聽描述，這計劃簡直簡單得過分。

0;稍等，這裏不太合理1;

伊安望向埃凡圖斯之女赫爾內莉亞。少女正以沉痛的表情微微頷首

『等着瞧就知道了。』

「嚴格說來是不同體系。埃凡圖斯閣下的瞬移術，恐怕僅限施法者自身傳送——我說得可對？」

承雨山脈之巔。

「反正我們也不會死。」

隸屬於冷木領北部的承雨山脈，這片被譽爲大陸五大山脈之一的土地因遍佈水窪而得名。此處儼然已成爲石像鬼的領地，儘管石化狀態讓它們逃過了偵測咒文的探查，但據馬利奧圖斯所言，潛藏的石像鬼數量龐大到令人瞠目。

她歪着頭髮出詰問

「能宰了它們我反倒要謝天謝地。」

理清頭緒的伊安環視衆人。

「但說無妨」

「這可不行，仙靈女王要是退出，咱們損失就大了。」

伊安拋出了最後的問詢。

他猛然騰空而起。

目標直指承雨山脈峯頂的洞窟。

打算一鼓作氣突入敵陣。

「啓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