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章 屠龍者0;21;

［嘎嗷嗷嗷嗷——！］

由討伐軍英烈與大草原殭屍骸骨熔鑄而成的本龍。魔龍噴吐的咆哮聲撼動了整片草原，聲浪所過之處砂石俱顫。

大半士兵僅聞此聲便鬥志盡喪，更有甚者耳鼻滲出鮮血，踉蹌跪倒在地。

「呃……！」

「這是什麼聲音……？」

「突、突然冒出的龍……！」

就在片刻之前——在本龍現世前的須臾，討伐軍尚顯雷霆萬鈞之勢。

他們不是正以碾壓之勢逼退屍潮嗎？奈何魔龍一聲怒吼，軍心便如同早霜下的野草般萎頓。轉瞬間，大草原的殭屍們嗅到了逆轉契機。所謂『士氣』二字，此刻竟顯得如此脆弱。

「瑪那的子民們！那不過是披着龍鱗的西貝貨！速展鎖龍陣困住它！討伐成敗在此一舉！諸君性命攸關！人類未來繫於我等之手！」

高階魔法師羅南凝聚全身瑪那之力，發出震天怒吼。此刻正是三國魔法師們從後方大展身手的絕佳時機。

「束縛之鏈！」

格林裏弗的象牙塔魔法師率先出手，羅公國瑪那塔、冷木帝國魔塔的法師們同時展開聯合咒術。

霎時間，數萬道閃耀藍光的瑪那鎖鏈破空而出，如滔天巨浪撲向本龍，數量之多僅憑肉眼便遠超萬數。

「禁錮魔爪！」

萬道鎖鏈層層絞住龍族軀幹，雖是困不住太久，但至少能教它數分鐘內動彈不得。

［愚不可及的螻蟻……既然不怕死，便繼續掙扎吧］

『既然如此……』

斬落。

這一連串動作皆爲此刻伏筆——他瞄準的是骨龍高聳鼻樑處的致命弱點。

「明白。閣下也務必當心。」

隨着第二道敕令，光盾頓時鋒芒畢露。先前不過是雛形，此刻卻儼然是遮天蔽日的巨型圓盾。

奧利弗將心中計策吼出的剎那，全力向前突進。銀盾隨之劇烈震顫，原本恢弘的尺寸與琉璃光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

剎那間，膨脹成光幕的盾牌轟然迸裂。然而不止於此——作爲本體的圓盾也達到了承受極限，在龍息衝擊下徹底粉碎。可奧利弗衝鋒的身姿未有半分遲滯。

「顯形！」

被巨型鎖鏈陣束縛全身的本龍毫無慌亂，反而以沉雷般的聲線發出嗤笑，彷彿人類的垂死掙扎令它倍感滑稽。

縱使是鑄匠哈莉亞灌注精粹打造的神器盾牌，又豈能沒有極限？

精準地從中剖開。

奧利弗的佩劍，等待終局。

奧利弗衝破裂隙直抵本龍面前，手腕一翻將劍刃倒握在手中。

將紫色龍息。

吸收衝擊固然是盾牌的本分，但要將那狂暴的龍息餘波盡數吞沒近乎天方夜譚。

「請講。」

烈焰即將吞沒人影的瞬間，圓盾突然迸發出烈日般的強光。這不是比喻——實質化的光之壁在龍息中撕開一道璨白缺口。

銀色光流如同烈焰般升騰，以盾牌爲薪柴轟然爆燃。

嗡嗡嗡——！

本龍吐出死亡、絕望與毀滅的宣言。

「就是現在！」

「斯拉姆公。」

此刻奧利弗與斯拉姆搭乘的飛行炮擊艦正懸停於魔龍上方。若從甲板邊緣躍下，恰好能擦過那猙獰巨口。

「不必掛懷。」

凜冽劍氣劈開雲層。

「結束了」

「哈啊——！」

『果然無法全部吸收麼』

「……」

尾音未散，他縱身躍出飛行炮擊艦。斗篷在墜落中獵獵翻卷，整個人像柄出鞘的利劍直刺本龍血盆大口——那怪物下頜正蓄滿沸騰的紫焰龍息。

如同昔日與伊安最後一戰時劈開火球術的鋒芒，宛若斬斷高階魔法師海倫娜烈焰彈的寒光，此刻奧利弗的劍鋒直指那道龍息。當紫色龍焰與劍刃相接的瞬間，決絕的斬擊意志化作風暴奔湧而出。

彷彿魔法啓動般噴湧出蔚藍瑪那。這同樣出自鑄匠哈莉亞之手的神器，憑藉高等飛行咒文實現了凌空疾馳。

它猛然撐開上下顎，喉間積蓄起紫焰龍息。目標自然是東部大草原的地面——確切說是對準了整個討伐軍。

龜裂的紋路已爬滿盾面，隨時可能分崩離析。

最終。

［無謂抵抗的盡頭唯有死亡與絕望……只剩枯枝般的毀滅凌空伸展］

奧利弗十指緊扣盾緣走向艦艏，戰靴踏得甲板悶響。盾面隨着步伐折射細碎光斑，宛如握着一輪墜地的月亮。

奧利弗的嘶吼恍若咒令，吞噬盾牌的銀焰驟然向四方迸濺。

「魔龍啊」

工程師斯拉姆剛與奧利弗簡短交談幾句，便看見對方從背後抽出一面銀光流轉的圓盾——這絕非尋常刀劍，而是鐵匠哈莉亞傾注全部心血鍛造的『光之盾』。盾面在魁梧的奧利弗掌中顯得過分玲瓏，流光卻在金屬表面蝕刻出神祕的防禦符文。

流瀉的火焰竟在虛空中勾勒出巨盾輪廓，每道火舌都像是精工鍛打的盾面弧線。

「請撤退吧。」

「哈啊——！」

他猛然抽出腰際長劍，那是鐵匠哈莉亞的畢生傑作『等待終局』。伴隨着裂帛般的戰吼，劍鋒劃過灼熱氣浪：既然無法全然吸收，便將其一刀兩斷——這本就是奧利弗構思已久的，對抗龍息的終極解法。

本龍的吐息重重撞上膨脹的光盾，正是俗謂"矛與盾的正面交鋒"。起初奧利弗略佔上風，光盾確實抵住了龍息。若守勢崩潰，別說他本人，整片大草原的生靈都將灰飛煙滅。他咬得牙牀迸血，生生扛住一波又一波衝擊。

彷彿連空間都要被這一劍斬斷。

哪怕龍息會波及友軍甚至殭屍，它也全然不顧。

奧利弗在艦上按下面甲護罩。他今日未着輕便裝束，全身覆滿比平日更厚重的鎧甲。

維持着對抗龍息的姿勢，奧利弗開始急速墜落。當他將肉體中的瑪那全數凝聚在足尖時，奇蹟驟然降臨。

「待我躍下後，您立即遠撤。龍息可能掃過艦體。」

奧利弗的劍。

他足蹬的那雙泛着特殊金屬光澤的神器戰靴，後跟突然彈出三道機械卡榫——

當奧利弗掠過龍首的剎那，毀滅性的紫焰洪流轟然噴發。最先吞噬的必然是這個自投羅網的武者，龍息過處連空氣都扭曲爆鳴。

唰——！

咔嚓！咔嚓！咔嚓！

「光之盾啊！」

「唯有斬破！」

轟隆隆隆！

優美的銀色弧線掠過長空。

「咔！」

「歸於虛無吧。」

伴着審判宣言般的低吟，奧利弗揮劍斬落。

喀嚓嚓嚓——！

沒有血肉阻隔的骨骼。

純粹由骸骨構成的身體。

刀刃楔入的聲響格外刺耳。

像是被硬生生鑿開缺口。

［嘎啊啊啊——！］

劍鋒貫穿鼻骨直插下頜，魔龍發出瀕死般的厲嘯。但這嚎叫並非源於痛楚——這副純粹由骸骨拼湊的軀殼本就不具感知疼痛的能力，不過是因局勢失控爆發的狂怒罷了。

［殺了你！一定要宰了你！］

暴怒的骨龍瘋狂甩動頭顱，試圖甩開掛在鼻骨上的奧利弗，卻發現這比馴服野馬還要艱難。

以奧利弗的體力和韌勁，撐上數十日也不在話下。

『看來飛行靴也到極限了。』

破損的神器不止盾牌。幫非魔法師的奧利弗實現飛行的神器靴子，在抵禦龍息的過程中似乎也達到了承受極限。

［這吸血水蛭般的傢伙！］

見奧利弗死活不鬆手，本龍陡然扭轉百米龍軀。當年三國討伐軍的魔法師們佈下萬重鎖鏈大陣時，它便是這般扭動掙脫。只要甩開這些鎖鏈，鼻樑上掛着的人類雜碎轉眼就能碾作肉泥。

「唔！」

魔法師們察覺到意圖，將鎖鏈陣加固得密不透風，卻仍力有不逮。照這般情形，困不住那巨龍多久。

『必須在它掙脫前了結。』

這就是劍公奧利弗針對現狀制定的戰略——必須在本龍掙脫鎖鏈大陣前，徹底切斷它的生機。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奧利弗衝至龍尾末端時，無處可去的衝刺動能盡數化爲終極一擊。

「呃啊！咳！嗚……」

「還沒完。」

奧利弗的行動遠未結束。他將體內瑪那盡數注入插在龍鼻的寶劍，劍刃鋒利程度突破極限。

「嗬呃……！」

奧利弗也彷彿耗盡了全部氣力，緊握着未能完全拔出的劍刃，連呼吸都變得支離破碎。

就在這瞬息之間。

奧利弗快速判斷後爆發出的行動力堪稱登峯造極。他首先以插在鼻樑骨上的長劍爲支點，縱身躍上本龍的額頭。即便在劇烈搖晃中仍保持着完美平衡，這歸功於他與生俱來的平衡感以及神器戰靴的加持。

以那脊椎上刻蝕的狹長圖騰爲中心，裂隙驟然迸發。

隨着他衝刺起步，原本斜貫龍鼻與下顎的寶劍順着脊椎劈開鱗甲。

「連一半實力都沒使出來呢。」

咔嚓！咔！咔嚓嚓！咔！

裂痕如瘟疫般急速蔓延，化作數十、數百、數千乃至數萬道分支，最終沿着紋理分崩離析。

「這份死亡」

這難道不是貫穿肉體的最後一擊嗎？比先前更爲駭人的慘嚎從本龍的喉管中噴湧而出，但這次既非因痛楚而起，亦非由憤怒所致。若硬要形容——那是直覺，是對死亡與湮滅的本能預感的絕望尖嘯。

奧利弗雙手緊握插在本龍鼻樑上寒光暴綻的寶劍，踏出幾步後驟然加速狂奔。從龍額出發，經頸項、背脊直抵尾尖，分明是條筆直的殺戮航線。

他預設的作戰方案到此爲止。換句話說，底牌已盡數打光。無論此刻是墜落還是再生變故，都再無應對之策。

「就原封不動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