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章 正式交鋒0;51;

「受何人指使前來？」

奧利弗緩緩向海倫娜走去。他看似神色平靜，但鐵手套內早已浸滿汗水。

「我可不記得您是會擅自行事的人。」

轉眼間兩人已近在咫尺。

體型差距堪稱懸殊。

但力量對比又如何呢？

「區區騎士能做些什麼？」

依舊是野田記憶中海倫娜的嗓音。她的眼白不再漆黑，性格也迴歸本源——唯一的改變，是那雙眼中對塔主近乎狂熱的忠誠。這是靈魂石強化後的黑魔法所爲。

「你腦子中箭了？」

「看來沒法跟你講道理。」

「哈?! 」

奧利弗的問話到此爲止。他即將踏上的，是一條載入史冊的道路。史詩第一章的標題將是《膽敢對高階魔法師率先出手的騎士奧利弗》。

錚！

當然這條路荊棘密佈。她的魔杖硬逾精鋼，格擋突襲的膂力與反應速度甚至超越資深騎士。這是輔助魔法、瑪那與天賦的三重加持。

鏘！鐺！鏹！

奧利弗詭譎多變的攻勢逼得海倫娜連連後退。她瞬息拉開距離，法杖頂端已凝聚起危險的光芒。

「烈焰爆轟。」

六團碩大火球呼嘯着撲向騎士。這本是尋常武者絕無可能躲過的高階連發魔法——海倫娜脣邊浮現勝券在握的冷笑。

「安心上路吧。」

可命運女神並未垂青。須知奧利弗是何等人物？連伊安都驚歎他那足以載入史詩的絕技——臻至『斬火之境』的劍術。

『就是現在！』

太快了。

海倫娜被逼退的身影激起心頭火。堂堂法師竟被騎士壓制？她的自尊絕不容許。即便身負黑魔法詛咒，那份與生俱來的驕傲仍在燃燒。

但此刻的奧利弗從容不迫。只需閃躲即可。這種持續性差的魔法轉眼就會消散。只要不被誇張的外形震懾，反而是容易應付的對手。

奧利弗的佩劍堪堪擦過她肩膀。毫釐之差。若防護罩再遲半秒張開，她的左肩早已被斬落。誰能料到那小子竟能劈開烈焰直刺而出？

「畢竟得好好拷問出幕後主使纔行。」

唰！

「本打算留到與伊安公對決時再亮相的。」

海倫娜的嘶吼裏浸滿腥臭的譏諷。但她不知道——至少在烈焰拳領域，奧利弗纔是真正的專家。

『當然包括短暫的持續時間。』

「……？」

「呃……！」

本該如此纔對。

「沒錯。就這樣。你這種半吊子再怎麼發狂……」

「呃啊！」

「區區半吊子！」

奧利弗從未懈怠分秒修煉。當驚世天賦與極致努力相遇，誕生的便是堪稱『奧利弗·雷伍德』的奇蹟。

「哈啊——！」

一滴冷汗順着海倫娜臉頰滑落。但無妨——魔法師有『魔力屏障』護體。區區刀劍蠻力絕無可能貫穿。雖向來厭惡使用防禦類咒術，此刻也顧不得了。

「什麼……？」

海倫娜不得不承認這點。

海倫娜卻是個會被簡單挑釁激怒的主，她雙拳驟然騰起烈焰，肩頭隨即凝聚出兩隻巨型火焰拳。這招對奧利弗而言再熟悉不過。

奧利弗也該明白這道理。

鏘——！

「魔力屏障！」

赤紅火球在凌厲劍光下裂作兩半，熾熱烈焰竟被硬生生劈出逃生通道。騎士自火焰裂隙中疾竄而出，劍鋒直指女法師咽喉。

海倫娜咬牙切齒，瘋狂揮舞着烈焰拳。每一拳都轟碎大片地面，熱浪灼燒着空氣。即使完美閃避，衣角仍被高溫烤得焦黑。

但只要屏障尚在便是安全的。

「是麼？可我定會讓您活下來。」

「怎、怎麼可能斬斷火焰？」

『半吊子』是蔑稱——指那些僅繼承魔力核心或魔力腦其中之一的殘缺者。這本是極盡侮辱的稱謂，奧利弗卻連睫毛都未顫動，反而揚起冷笑反擊。

團長奧利弗反而沉靜下來。

他並非普通騎士。

魔法師必須時刻保持距離。這本是輕而易舉之事——只需吟誦幾段咒文，便能比騎士全力衝刺更快地拉開間距。這本是法師與騎士間的天塹。然而，奧利弗徹底顛覆了這個法則。

他突然轉向，正面衝向海倫娜。這簡直是主動撞上火焰反擊拳的絕佳時機，難道是判斷失誤？

『烈焰拳，和伊安公的魔法如出一轍。』

「什麼……？」

他重新握緊嗡嗡震動的長劍說道：

若是普通騎士早該慌了神。不，即便是五年前的奧利弗本人也不例外。直面這對挾着駭人威勢熊熊燃燒的巨拳，偏生還兼具速度與準度。

五年對練中屢次遭遇的『烈焰拳』魔法。雖比伊安的火焰拳規模小數量少，但術式結構完全相同。想必運用方式也相差無幾。

「給我死！」

海倫娜未能察覺這精妙時機，在她眼中，奧利弗彷彿以肉身穿透了瑪那之火。

快得匪夷所思。

「徒有口舌罷了。」

只消等待下次反擊時機。

轟——！

「……什麼？」

「多謝。現在總算能放手一搏了。」

奧利弗沿着詭異的圓形軌跡，長時間躲避着烈焰拳的轟擊。

「哈…哈哈……」

迫近眉睫的兩道火焰拳突然四散崩解，持續時間剛好耗盡。

她倉促展開的屏障與劍鋒相撞。

『避開便是。』

鐺！錚！鏘！錚！

這連伊安都震撼的劍技讓海倫娜失神喃喃。但戰局容不得遲疑——瑪那能量正瘋狂強化着奧利弗每寸筋肉，其突擊速度已超越最迅捷的猛獸。

是超越預想的強敵。

「你這鼠輩！」

「我要讓你死得很難看。」

比起最後一次與伊安對練時，他的身法更爲敏捷。魔法師所有拉開距離的手段，他都能料敵機先。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海倫娜完全無法理解奧利弗的話語。這可是『魔力屏障』啊。莫說是刀劍，就算搬來投石機也休想撼動分毫。一個連魔法師都算不上的劍客能奈我何？

「提前檢驗下也不算壞事。」

奧利弗將劍刃抵上自己掌心。

創口比預想中深邃得多。

殷紅鮮血理所當然地湧出。

豈止是湧出？簡直如溪流般汩汩不止。

直至劍刃徹底浸沒在血泊之中。

「我們確實沒有外放瑪那的能力。如您所言，不過是半吊子罷了。」

奧利弗的聲音如同遠處傳來的鐘鳴。

他用受傷的手握緊劍柄。

鮮血持續順着劍身蜿蜒而下。

「但是。」

浸染奧利弗鮮血的神器之劍『月蝕』突然微微震顫。這分明與注入瑪那時的反應如出一轍。

「短暫維繫還是能做到的。」

瑪那是隨血液流轉的能量。即便外溢的鮮血中，仍有殘存。雖轉瞬便會蒸發，但正如奧利弗所言——至少能停留須臾。

嗡嗡嗡嗡嗡——！

神器之劍『月蝕』的震顫愈發強烈。不僅劍刃全數浸透瑪那原初的藍光，此刻更因汲取流淌鮮血中的魔力而熒熒躍動。

「請看好了。」

雪白劍身已徹底化爲湛藍。

不，說是燃起熊熊藍焰更爲貼切。

再深半寸便會斬斷大腿。

「別、別過來！」

後半句話終究沒說出口。

剎那間，奧利弗的動作已然超越海倫娜。

血珠在她頸側濺開成霧。

顫抖的雙手摸索着完好無損的脖頸，可聲帶彷彿被凍住般發不出聲音。她只能睜大盈滿淚水的雙眼，仰望着奧利弗的身影瑟瑟發抖。

她那白玉般的纖指竟齊根而斷。

奧利弗斜挑長劍。

嚓！

海倫娜尤甚——不，是遠超衆人想象。那柄劍竟斬裂了魔力屏障。凡鐵如撕薄紙般破開絕對防禦尚不足奇？劍勢更深深割開她整條前臂，血箭飆射。騎士們瞠目結舌時，劇痛與認知顛覆正撕扯着海倫娜的理智。

但這一切不過是錯覺。

「這便是我這半吊子的全力。」

此刻她被黑魔法操控着。雖說緩和後的咒術讓本性稍露，言行思維終究受人擺佈。可那份戰慄騙不了人——對奧利弗的恐懼，正如絕望的哀嚎撕扯着她。

海倫娜的法袍下襬被削去大片。

這次是真見紅了。

海倫娜已完全喪失戰鬥能力。

圍觀的騎士們瞪大雙眼。

「死亡是我留到最後的大禮。」

「簡、簡直荒唐……」

唰——嚓！

稍偏寸許便削斷手腕。

嚓！

海倫娜驚惶失措地連連後退，拼盡全力才狼狽脫身。可奧利弗的劍鋒追擊比她的動作還要迅疾數倍，根本不給她半分顛覆常識的機會。

海倫娜慘叫出聲。右手食中二指已被削落，卻根本不敢停滯。只因奧利弗拖着燃起蒼焰的血刃襲來，那姿態活像執劍的惡鬼。

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的海倫娜。

「早提醒過你了。」

嚓！

猩紅血柱噴湧而出的景象。

她的脖頸並未被斬斷。

隨即低聲吟誦道。

劍鋒裹挾着萬鈞之勢劈落。

「……！」

海倫娜的動作開始遲滯。

嚓！

僅僅留下道淺淡血痕。

嚓！

撕心裂肺的劇痛！

那道銅牆鐵壁般的防禦。

聲響就異於平常。

從前臂到手指，再到此刻的側腹。

「……？」

一道劍光擦過她的身軀。

我會用盡酷刑撬出幕後主使。

確認這點的奧利弗緩緩收劍入鞘。

原來劍尖掠過時挑破了她的手背。

洶湧的痛楚將她徹底吞沒。

準確地說，是掠過她的後頸。

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

又一道袍角飛揚。

彷彿看見自己的頭顱飛離身軀。

「呃啊……！哈啊！」

「胡、胡說！這算什麼……？」

「我定會救活你。」

「啊啊啊！」

那慘狀清晰地烙在腦海中。

就在她露出破綻的剎那。

海倫娜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三根手指騰空飛起。

驚變驟生。

海倫娜撐開的魔力屏障。

「咦……咦？」

瞬息間連側腹都暴露無遺。

「呀——！」

＊ ＊ ＊

「唔呃……！」

「何必裝糊塗。莫非以爲我會毫無準備？您可是有敗績在先的。」

伊安深信不疑。

仙靈女王自不待言。

皇太子派系的奧利弗同樣值得信任。即便來的是四階高階魔法師也無妨。就算兩人齊上也能取勝。因爲伊安早就將『奧利弗·雷伍德』打造成空前絕後的天才，更鍛造出不世出的『苦修者』。

『堪稱大陸第一劍。』

不止是帝國。如今整片大陸。

這便是伊安設計的奧利弗。

未來只會愈發強大。

「再多的準備也敵不過魔法師……」

「仙靈女王塵粉。」

伊安突然打斷塔主的嘀咕。他晃動着裝有仙靈粉末的絨布袋輕聲說：

「您猜我是如何得來此物？」

「……」

妖精乃絕強『神獸』。象牙塔典籍中確有記載。身爲塔主，更不可能未曾拜讀。

「談判破裂。看來無利可圖。」

伊安斬釘截鐵的話語接連迸出。

「塔主閣下恐怕要接受審判。這般罪行當判死刑——我會促成這個結果。您嘔心瀝血數十載的象牙塔，就由我笑納了。」

「你、你這孽障……！」

塔主目眥欲裂地瞪着伊安，恨不能生啖其肉。

這已是他能做到的全部。

「誰都有不可觸碰的逆鱗。」

塔主踉蹌後退，陡然明白話中機鋒。

「啊，索性裝傻到底如何？當真變作癡愚之徒，往後我也省心些。」

準確說是雙手鉗住了他的頭顱。

「就當是過度使用黑魔法的後遺症罷。」

這是要對腦髓直接施加衝擊。

不，說『蠕動着倒退』更爲貼切。

「抬高象牙塔權威是塔主本分。支持五皇子拉格納爾而非皇太子，尚可理解。暗中斂財？人之常情。但把我家族拖下水——這便是您最大的敗筆。」

還能如何反抗？

所用工具自然是『瑪那』。

「嗚呃！啊——！」

面對淒厲慘叫，伊安眼底始終凝着寒霜。

伊安的手驀然觸碰到塔主。

「且慢！住、住手！尚有轉圜之……」

海量瑪那瘋狂灌入，暴走的能量將塔主腦內攪得天翻地覆。從未體驗過的劇痛讓他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既無黑魔法，亦無瑪那。

「呃、呃啊啊……！」

「我本不想做到這種地步。」

對話戛然而止。察覺局勢已定的赫伯特塔主榨取恢復的瑪那作困獸之鬥，數枚魔法飛彈呼嘯着撲向伊安面門，終究徒勞無功。

「你說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