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章 伊安·佩吉的法袍0;1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994 字
但男人的話語仍未結束。
驚人的真相如同決堤洪水般傾瀉。
「世間也有人尊稱他爲最初魔法師。」
「……」
幻境中邂逅的那位存在。
告誡人類不可信龍的那位存在。
他正是魔法紀元的開創者。
還需要更多佐證嗎?
『我的父神竟然……』
伊安感到顱內有風暴肆虐。
父親弗蘭·佩奇的真實身份
這個念頭從未掠過腦海。
畢竟毫無緣由去揣測。
『最初魔法師?』
這怎可能?傳說那位可是龍族的導師,至少活躍在數千年前的人類。這樣的存在怎會與母親相遇,又怎會孕育自己?莫非他已存活了數千年?
『……倒也並非絕無可能。』
眼前正站着這樣一位存在。
歷經漫長歲月的匠人。
如今只求一死的男子。
「您還好嗎?臉色似乎……」
伊安坦然應答。
「莫非您已經見過弗蘭大人……?」
正是那人向伊安搭話。
「不過在繼續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運用之法我倒是會,只是火候尚淺。」
「原來尋找我們的是您的後代……」
伊安沒有作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龍族的軀體……」
「……與先輩相似的緣由。」
爲達成這個目的,他試圖獲取定製神器,或是比世間已知神器更爲強大的造物。
熱望驟然冷卻成失望。
「需要諸位匠人鼎力相助。」
「莫非是龍族?」
「恐怕正是如此。」
「龍族?」
乾澀的吐息間,連表情都恢復了木然。
原來父親選擇鑄造神器,竟與自己殊途同歸。雖細枝末節不盡相同,但衝破桎梏的執念如出一轍。
「正是您所想的那樣。」
「你說龍族重現於世?」
伊安的父親弗蘭·佩奇,這位最初的魔法師,竟會嚮往自己視若弟子的龍族?
「雖似受制於某種桎梏未能自如行動,但確實現身於我面前。還留下告誡——切莫相信龍族。」
「我名爲伊安·佩奇。」
「……是嗎。不,本該如此。」
無需此刻便挑明父子關係。
畢竟伊安此刻面如土色,任誰都會關切。
掩飾毫無意義。
「那您可否收回弗蘭大人賜予我們匠人會的永生?這道祝福並非祝福。只要您肯施以援手,我願傾盡所有報答。」
「……無妨,請繼續講下去。」
轉眼便化作一聲認命的嘆息。
與此同時,男子的眼眸微微眯起。
「您當真是弗蘭大人的血脈?」
「不知何時起,弗蘭大人就離開了我們。不,確切說是從這世上徹底消失了。自他消失那日起,連龍族也銷聲匿跡。雖說老朽無從知曉那些超凡存在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絕非偶然。」
「我不否認。」
「您既然能透過那本日記找到我,又肯應克萊班之請來此。想必有所求吧?就像當年的弗蘭大人那樣。老朽說得可對?」
可惜伊安對此束手無策。
「爲突破人類軀體的極限,他借走了我們的才能。那些能將他力量發揮到極致的造物,如今世人稱之爲神器。」
男子也並非毫無保留。對他而言,伊安的身份至關重要——若真是弗蘭·佩奇的後裔,哪怕要跪下哀求,他也有樁未竟之託。
男人言辭間滲着殷切期盼。
『這可真是……微妙啊。』
這個男子正如千年前記憶的投影——與利希斯·拉登朱精神體類似,也在暗示最初魔法師與龍族之間爆發過某種爭端。
伊安強壓下翻湧的心緒。
「龍族,那位大人始終嚮往着龍族。」
自己竟與那位最初魔法師——或許該稱之爲父神的存在——做出了相似選擇,這種認知讓伊安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約莫是察覺了他神色的變化。
他眸中驟然閃過精光。
「當年我們匠人會冠絕天下,弗蘭大人便以永生爲契,借走了這份才能。那時還以爲是天大的福報——想到能窮盡畢生鑽研技藝,留下傳世傑作,就激動得戰慄。」
「目前我也無能爲力。」
「確實與那位有過交集。」
「借走才能具體指什麼?」
「不知後輩可會施展語言之力?」
「他曾嚮往龍族那完美的軀體。即便人類能駕馭再強大的權能,這副皮囊終究存在極限。但若能得到龍族的身軀,就能化不可能爲可能。他時常把這話掛在嘴邊。」
「可否告知需要幫助的緣由?」
困惑尚未理清,男人的話音又再度響起。
「原來……如此。」
想必還有更驚人的真相等着他。
男子試探性地追問。
『我不也正是爲抵禦龍族威脅麼』
「噢!此言當真?」
伊安尋求匠人協助亦是爲此。若想不被龍族擺佈,就必須超越前世八階的實力。
「佩奇?這麼說……」
伊安對龍族軀體再熟悉不過。時之寶庫裏的龍主·利希斯·拉登朱的精神體,即便未能發揮權能甚至連本源之力都被壓制,卻仍能展現驚天動地的威能——那具軀體不正是最佳證明?
至少眼下還不是時候。
伊安適時截住了話頭。
男子面容晦澀地微微頷首。
伊安將關於最初魔法師弗蘭·佩奇的情報和盤托出。僅隱晦處理直接關聯部分,相關見聞卻毫不隱瞞。
『當務之急是達成我的目的。』
伊安爲獲取神器輾轉來此。要實現這個目標,必須讓匠人會看到交易的價值。
『必須設法讓他們心甘情願助我一臂之力。』
永恆守望的弗蘭·佩奇尚難相見,能協助匠人會的唯有伊安·佩奇——他正爲播撒這份篤信與希冀而來。
「勿信龍族,勿信龍族……」
男子反覆咀嚼着這句話。
神色間竟看不出半分猶疑。
「這麼說,您是爲對抗龍族早做準備,才四處尋訪我與同伴們的?就像當年弗蘭·佩奇大人那樣,想借用我們的才能?」
「正是。以我現在的實力,別說對抗龍族,它們抬抬爪子就能將我撕碎。我必須先獲得能與它們平起平坐的力量。當然,並非要仰仗諸位匠人的作品。」他單手撫上心口,「我計劃先駕馭祖輩使用過的語言之力。」
他要像弗蘭·佩奇那樣駕馭語言之力。
男人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語言之力,莫非是說……」
「匠人們被施加的永生祝福——這份非福非禍的饋贈,我說不定能代爲解除。」
這提議令人怦然心動。交易條件很明確:只要匠人們全力協助伊安,他便嘗試用語言之力消除永生詛咒。男人的瞳孔顫動起來。
「……此話當真?」
「老實說,我無法百分百保證。」伊安坦誠地搖頭,「那是無人涉足的領域。但我要習得語言之力的決心,以及在此過程中探尋解除祝福的方法——這兩點絕無虛假。」
「唔……」
男子深陷沉思,遲遲未答。
這思忖遠比預想的更爲漫長。
貝托爾多凝望島嶼中央浮現的白色神殿低聲說道,如同在追憶往昔般輕喃。
想要神器,就得先把人找來——話裏透着這層意思。
貝托爾多對這場異變顯得駕輕就熟。
「隨我來。且觀汝所求之物。」
「站着別動,這一帶很安全。」
「眼下我能交託的寶貝僅此一件。其餘雕像都設有血脈禁制——非得由它們的製造者,也就是其他匠人會成員親手開啓纔行。」
「若要取得其餘神器,須得獲得其他匠人協助——是這個意思吧。」
大地震顫嘶鳴。白色構造體破土而出——立柱、牆壁、穹頂、雕像、座椅、祭壇,轉瞬交織成巍峨建築。
是因那悠長歲月淬鍊出的習慣?
那件比羽毛更輕盈的湛藍法袍穩穩落在伊安掌心,猶如認主般精準停駐,衣袂上的流光還在微微顫動。
「您可明白其中深意?」
「且容我先爲您引薦自家孩兒。」
貝托爾多將瑪那源源注入龍雕像,緊閉的龍頜頓時咔噠裂開縫隙。霎時間白光迸射,如雪瀑傾瀉而出。
『莫非藏着地下通道?』
這座建築物的真身分明是座純白神殿,說是『龍之神殿』也不爲過。最前方矗立的八尊巨型雕像,每一尊都呈現着龍族的形態。
「就叫伊安·佩吉的法袍吧,這名字正合適。」
嗡——!
異變方纔開始。貝托爾多將瑪那注入土塊,手法竟與魔法師如出一轍。看來這些匠人確實與施法者淵源頗深。
匠人會的成員各有所長。這解釋了爲何失憶的克萊班仍執着雕像,也是貝托爾多爲米歇爾·格林裏弗縫製法袍的原因。
「吾名貝托爾多。」
連身爲龍族導師的最初魔法師都無力破壞?光是這點就夠稀奇了,更何況製作者竟是那個小個子克萊班。雖說以年歲論稱不上真正的小孩,仍叫人驚歎不止。
他只道出沉寂多年的真名。
卻非允諾亦非推拒。
伊安抱着克萊班緊隨其後。
「它還沒有名字。我們向來是隨主人的名字來命名的。既然您說後裔名叫伊安·佩吉,那這件就該叫……」
「應該是這個位置。」
抵達島嶼最中心的貝托爾多和伊安環顧四周,卻見一片空茫。究竟爲何要來此處尋覓?答案很快揭曉。
『神殿?』
終於傳來男子的回應。
「這些孩子終於要有父母了,只是等得太久了些。」
定然仍存活於世某處。
「這些龍雕像內各藏有一件神器——乃是我們八匠爲敬獻弗蘭大人而精心打造的傑作。雕像本身便是容器,恐怕就算以他老人家的力量也難以損毀分毫。」
「嗯?」
貝托爾多在最左側的龍雕像前駐足。
「都是你那位朋友克萊班的傑作。他是個雕刻家,而我精於裁縫。」
連片刻猶疑都需耗費經年時光。
「不妨先穿上試試。」
伊安的猜測停留在祕密隧道時,貝托爾多展現的景象已徹底顛覆想象。
貝托爾多似是記憶模糊,掌心貼着地面緩緩摩挲。塵灰簌簌散開,露出鐫刻着符文的土地——正是他苦尋的標記。
「可還滿意?」
轟隆隆——
提及神器時貝托爾多聲調漸高。莫非沉眠多年的匠魂,此刻正在甦醒?
他們絕不會輕易死去。
「半點不差。」
我凝視着建築物拔地而起的壯觀景象。
當光芒盡數消散時,一件泛着藍光的法袍從龍雕的齒縫間簌簌飄落。和米歇爾·格林裏弗的法袍一樣,這濃郁的靛青色調想必是貝托爾多的偏愛。
「在告知汝吾之名諱。」
「自上次通名,竟已三百寒暑。」
「看見那些雕像了嗎?」
「說不準,畢竟還沒……」
「雖然體型比我見過的龍族小些,但說它們是活龍我也信。」
貝托爾多喃喃自語着,恍若隔世。三百年前與米歇爾·格林裏弗的誓約,挫敗後萬念俱灰——
「方纔說過,弗蘭大人曾經嚮往龍族的身軀。但這份嚮往並非出於妒忌或自卑——至少我記憶中的他是如此。他懷着純粹的仰慕,敬畏着龍族的完美。」
貝托爾多朝島嶼中心行去。
歸隱敲擊島虛度光陰,這名字確是塵封了三百年。
「縱在弗蘭大人逝去後,吾等仍鍛造獻祭之器。不乏驚世之作——啊,『器』即指神器。於匠人而言,宛若子嗣。」
貝托爾多的嗓音裏透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究竟藏着何等驚人的力量,才能讓他這般自信?
伊安的期待像滾雪球般膨脹起來。
「容我多嘴提醒,待會兒可別太喫驚。這是能讓所有施法者美夢成真的法袍——他們窮極一生追逐的幻想,此刻就縫在這些針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