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482 字
真實身份爲何?
迎着這個質問,伊安吐露了摻着碎金的真話。
反正這廝身爲評議會成員,早摸清了自己的底細。
遮遮掩掩或滿嘴胡謅都毫無裨益。
但他將逆轉克羅諾斯的事實帶進了墳墓。在這幫人眼裏,他必須是"膽敢以蟲豸之軀操弄蘇佩里爾語,或許還能借力逆轉時間的中界異數",而非"隨時能顛覆時序的致命錯誤"。
『必須慎之又慎。在即將逆轉克羅諾斯之前,務必要獲取儘可能多的情報。既然存在副作用,那回溯次數定然也有極限。』
透過分析官、獵人、孩童與村長的記憶,面對此刻巍然矗立的赫拉克勒斯那迫人氣勢,伊安驟然明悟。
『這將是一場持久戰。遠比我想象的更漫長的鏖戰——即便每次時間回溯都慎之又慎,恐怕仍需數十次輪迴。』
伊安的故鄉。
他們稱之爲中界。
要令那個世界徹底擺脫所有威脅,所需的情報、力量與耐力,簡直超乎想象。
『眼前這赫拉克勒斯同樣如此。若能摸清他的實力深淺、性格傾向、是否信守承諾,下次輪迴定會順利許多。』
妄想單憑一次時間迴歸就解決一切,這份傲慢早該摒棄。畢竟我們面對的強敵,配得上這般慎重的考量。
『不如先多交談幾句?』
打定主意的伊安。
抬眼望向不知何時已盤腿坐下、正專注傾聽的赫拉克勒斯。
[……所以說,你在你們那個世界也算個相當特別的傢伙吧?難怪評議會那羣把中界當蟲豸的傢伙會親自出面,確實夠格了。]
「你就不一樣嗎?」
[嗯?你指什麼?]
「既然說評議會把中界當蟲豸,聽起來像在說別人——可你不也是其中一員?」
「……記下了。」
[嗯?]
他當真把伊安當作空氣,連個眼風都吝於施捨。
當然,對能夠回溯時間的伊安而言,這簡直是天降餡餅。
與威嚴外貌截然相反,赫拉克勒斯竟是這般輕許諾言之人。
[這些都是您委託尋找的米歇爾·格林裏弗先生的遺物。查閱後發現數量相當可觀。畢竟他生前與村民們都相處得無拘無束。]
「放我離開和睜隻眼閉隻眼算約定,可憑什麼特地提醒我?嚴格來說,我可是你們書寫者的敵人吧?」
看來他真打算信守承諾。
[所以這不是建議或忠告,而是同情心使然。既然事已至此,要不再加個約定?倘若你這傢伙活得比我想象的更久,如果哪天能再見到我,我倒是可以破例答應你一個請求。]
當集齊材料的伊安回到流放者之村時,村長阿爾戈爾也已備妥他所需之物。
[好了,今天和鼠輩的對話就到此爲止。時計塔運送的物資快到了,收拾完就趕緊滾吧。]
「我說——」
或許將成爲解開赫拉克勒斯真面目的重要鑰匙。
……等等,鑰匙?
非但未加阻攔,反倒開始傳授成功潛伏的訣竅,這又是爲何?
[瞧瞧。這傷口深得可不像是被蟲子咬出來的吧?]
伊安點了點頭。
「運氣差到登陸首日就撞見您,倒是真的。」
[話說回來,你小子也是個硬茬。非但沒被踩死,反倒殺了分析官闖到這兒。]
「我能帶走幾根嗎?」
赫拉克勒斯抖擻披風起身,率先將獸首盔扣上頭頂。
[不過採草時得聽我嘮叨幾句。你邊挖邊聽着。]
「……」
赫拉克勒斯聳動花崗岩般的肩膀,震得鎖鏈嘩啦作響。
嘚嗒嘚嗒嘚嗒!
這絕非隨口一問。
[猜猜你能撐多久?若是賭局,我定押你橫死——就憑那點小把戲,根本糊弄不了時計塔的監視者。]
[米歇爾先生駐留本村時,曾用其開啓專用地下室的鑰匙。正巧我們準備清空那間密室,但覺得還是由您親自過目更爲妥當……]
明明早就痊癒了還說這個。
抬頭時,發現赫拉克勒斯——不,該稱赫拉——仍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盯着自己。
[本座從不會把人比作蟲豸。至少在親手碾碎他們之前不會。]
赫拉克勒斯眯眼唸叨着,目光掃過伊安臂上新愈的傷痕。
[噢當然,要多少都行。反正今天我壓根沒見過你這號人。]
「明智的決定。」
[要是想靠放逐者的咒術僞裝潛進中心地,勸你做得滴水不漏。不止外表,步態着裝體味都得像樣。]
[等等,你剛纔是像老鼠打洞似的偷偷溜進來找太陽草的吧?]
[老子叫赫拉克勒斯,不是你那種赫什麼庫勒斯的蹩腳發音。]
這可是個相當重要的情報。
[你那口音爛透了。真的。]
[敵人?哈哈哈!小子,你可真會往臉上貼金。]
[您回來了?]
『得根據獵人和分析官的記憶修改設定。看來要費些工夫了。』
但我懂他的意思。
[錯了。你該說運氣好纔對——遇到的是我。不是說過嗎?本座生來從未背誓。今後亦然。]
這般忠告,若非在蘇佩里爾心域紮根多年的本地老手,誰能道出?
原先鬆散披掛的獅皮戰甲也被他重新束緊,金屬扣帶咬合聲清脆作響。
伊安不及探查更多,指尖翻飛催動隱形咒術,身影如融雪般消散。
恰好半人馬族的運輸隊從遠處塵煙中現形,人馬鐵蹄揚起草屑紛飛。
披甲戴盔手持棍棒的赫拉克勒斯與平日毫無二致,模樣仍維持着會見伊安前的全副武裝。
「時計塔的監視者」——伊安將這個不尋常的詞彙默默刻進腦海。
打定主意的伊安將五株太陽草塞進布袋,利落地繫緊袋口。
赫拉克勒斯單方面掐斷話頭,儼然不想再多費口舌。
* * *
直覺敏銳的老者。
[剛纔沒計較,但想混進中心地就必須改掉那土腔。]
這番忠告着實出人意料。
村長所言不虛。
令人意外的是,他竟清楚知曉需要太陽草的緣由。
「這把鑰匙是做什麼用的?」
從斷裂的白樺木魔杖、日常衣物、舊皮靴、隨筆塗鴉、破碎的水晶球到生鏽的鑰匙……
[還有最關鍵的是你那口音問題。]
「口音?」
「……」
這般洞察力,無愧於收容流亡者的村落領袖。
「先去那間地下室吧。」
[請隨老朽來。]
記載中米歇爾使用的地下室,就掩藏在村長宅邸的後院。
撥開草叢露出厚重的鐵門,階梯盡頭竟還嵌着第二道緊鎖的門板——此刻正是鑰匙大顯身手的時刻。
咔嗒!
鎖舌順滑地彈開。
伴着鉸鏈的吱呀聲,伊安踏入了幽暗的地下室。
『照明術。』
伊安的魔法點亮了不見半點光亮的密室。霎時各式雜物傢俱撞入視野,第一印象倒是簡單明瞭。
『寒酸得很。』
說是地下室,就是個地下室。
一張歇腳的簡易木牀,書桌與椅子,乾涸的墨水瓶和舊羽筆,散落的紙頁,還有——
『……手冊?』
要說稍顯特別的物件,當屬那本封面燙金的手冊,準確來說更像是日誌。
「呼!」
伊安朝日誌封皮吹落積塵,指腹掀開扉頁的剎那間——
沙啦!
紙張摩挲聲清脆悅耳。
看來施了保護咒的日誌並未隨時間朽壞。
『終曉日月不現之因。村長言此界乃宇宙至高之所,故而空無一物——若登臨此界巔峯,豈非已達世界盡頭?』
他並未記述如何抵達此處。莫非真橫渡了浩瀚星河?據伊安所知,這絕非易事。
『此界殊異。瑪那混於空氣中流轉,我似也變得更強大些。』
「容我一觀。」
這也難怪——只要提及米歇爾·格林裏弗,人們腦中立刻浮現的便是『出身皇族的高階魔法師』。
『今日遇赫拉克勒斯,確爲此界所見最強者。』
他對候在門前的阿爾戈爾村長沉聲道:
[因用中界文字書寫無法解讀,只得任其留在此處……]
可這位正主,卻分明期待着世人將他視作探險家與考古學者,而非皇族魔法師。
『衆人只道我是奪嫡失敗的皇族,是魔法師,是象牙塔主。』
『俯瞰世間萬物的滋味,究竟是何等感受?實在教人心癢難耐。』
再細看幾行。
『這般眼光自然不無道理。但在我內心深處,比起皇族與魔法師的身份,我更確信自己是探險家與考古學者。因此懇請後世史冊,莫要以皇族或魔法師記載我,而該稱「探險家兼考古學者米歇爾·格林裏弗」。當然,這絕非易事。』
伊安徑直捧起日誌細察。
『此界竟無日月輪轉,晝夜難分。全域自生熒光,我難以適應,特闢地下室方得安眠。』
日記大抵如此。
他人的記錄終歸不夠。
寥寥數語記載當日見聞與所感的隨筆。
正如隨後進來的阿爾戈爾村長所言,整本日誌皆以中界文字——即帝國通用語撰成。
[您請便。老朽在外頭候着。]
那蒼穹之外的宇宙。
石室終於只剩他一人。
唯獨末段文字意味深長——尤其知曉他前往時計塔後便杳無音訊的背景下。
這便是米歇爾·格林裏弗的夢。
開篇便不同凡響。
『隨村民往狼之地南部垂釣,獲諸多前所未見奇魚,炙烤後竟意外鮮美。』
『正因如此,我在此以首位抵達異世界的帝國子民身份,用世人無法解讀的文字鐫刻下這座里程碑。』
『即便此刻難以企及,總有天我要登臨那時計塔的絕頂,踏足無垠宇宙的盡頭。』
雖需細讀方能定論,眼下倒未見值得深究的內容。
「請即刻準備僞裝。」
自然沒忘赫拉克勒斯(或該稱赫拉)的叮囑。
「…果然。」
連海莉都總被冠以『頗具米歇爾·格林裏弗遺風』的頭銜。
伊安合上米歇爾·格林裏弗的日記,閃身出了地下室。
非得親身驗證不可。
『穿越九重蒼穹觸摸宇宙,探險那確信存在卻未得親見的異世界——這纔是我畢生夙願。魔法不過是助我圓夢的工具罷了。』
『爲觸及那個夢境,我苦修魔法,搜遍寰宇收集神器,更親手鍛造諸多祕寶。』
親身抵達那片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