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莫格利安家族的貴賓0;61;

『竟要如此赴死。』

大領主馬庫斯·莫格利安在刺骨寒流中蜷縮戰慄。

命喪哥布林之手？真是諷刺。

世襲貴族們、街頭巷尾的長舌婦們，怕是會把我當成笑柄世代相傳。

『拉比，早知該保住我兒子性命。』

獵魔本是消遣作樂。

誰曾想這場遊戲竟要斷送家族前程。

這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桀桀！」

血瞳閃動，哥布林立現眼前。

這怪物形貌迥異常類——

粉紅皮膚小山般聳立，戰技更是爐火純青。

更駭人的是它竟在發號施令。

我們中了埋伏，敵衆我寡兵敗如山。

『必須將情報傳回領地……』

數百哥布林結成戰陣。

首領渾身赤紅如血。

它們早已不是獵物。

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悍匪軍團。

咚！

但所有籌謀都是爲了守護領地的安寧。

冰霜地獄在四周蔓延。

領主輕輕拍了拍他顫抖的肩膀。

胸口像壓着塊巨石般沉重。

這句質問包含着千言萬語。

一聲無謂的自言自語。

那些爲家族與領地獻出忠誠的人們永遠閉上了眼睛。

他擺擺手示意無礙，繼續問道：

這不是那少年的聲音。

「父神。」

老管家投來憂心忡忡的目光。

父神？

魔法師可沒本事讓亡者復生。

「做得……呃！」

「死了多少人？」

就在即將放棄掙扎的剎那——

瑪格麗特正焦急呼喚着大領主。

「您昏睡整整兩日了。我們不知有多擔心……」

白髮蒼蒼的老管家霍加踉蹌着衝了進來。

「自會安排。只是有別的事要辦。」

「父神！」

清冷童聲破空而來。

『那孩子是……』

領主垂下頭默哀了片刻。

「瑪格麗特……？」

她看見父親昏迷中痛苦掙扎的模樣。

倘若那羣哥布林當時執意要取我們性命呢？

「霜凍新星。」

不知過了多久。

大領主猛然睜眼。

「魔法師大人救了大家。您和兄長都平安。」

那些鮮活的生命終究成了過眼雲煙。

我用盡最後力氣撐開眼皮。

「我躺了多久？」

被哥布林俘虜的人都活了下來。

霍加是老管家的名字。

「領主大人！您終於醒了！」

「這個……」

但遭遇突襲時犧牲的士兵們……終究無力迴天。

「已按最高標準足額髮放。」

「但說無妨。」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分明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

瑪格麗特不再爭辯。

「陣亡者的撫卹金都發放到位了嗎？」

老人臉上寫滿激動。

昏迷的後遺症像鋼針般在腦殼裏亂扎。

『真是毛骨悚然』

正在頷首的領主突然痛哼出聲。

他是個精於算計的人。

朦朧視野中，映出個少年的背影。

少年突然轉過頭來。

「把霍加叫來。」

就在這人間地獄顯得愈發虛幻時。

忽聞某物墜地的脆響。

「稀奇。往日順從的瑪格麗特竟會頂嘴。」

「十二名士兵，還有羅頓爵士……」

「怎麼……怎麼回事？」

「辛、辛苦？老僕怎敢當這話！」

這場鬧劇吞噬的性命實在太多。

「啊？不該先見母親和兄長……」

「其他人呢？都活着嗎？」

逃竄的哥布林發出淒厲哀嚎。

熟悉的房間，正是自己的寢宮。

少年、哥布林、冰霜地獄盡數消散。

從哪兒傳來的？

「大人……」

她轉身推開臥室門，準備去尋老管家。

恐怕參與狩獵的所有人都難逃慘死的厄運。

「聽說有位魔法師救了衆人，是馬可先生吧？」

領主理所當然地作出判斷。

朦朧中似乎瞥見過伊安的身影，可連那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都分不清。更何況那個少年怎麼可能救人？就算再怎麼天賦異稟也……

「不是的。馬可大人當時外出未歸，是小人特地去請了伊安大人援手。」

看來那既非幻夢也非錯覺。

「全仰仗伊安大人出手相救。」

「……」

那冰封地獄竟是伊安的手筆，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我不禁點頭。如今總算能理解了。

『這下可要天下大亂了。』

皇室與象牙塔如此渴求伊安的理由。

命令莫格利安家族保護伊安的緣由。

『各方勢力怕是都要饞得直流口水。』

戰亂時代落幕六十載，三國鼎立格局已然穩固。

三國都在瘋狂培養魔法師。

不知何時會再度爆發——或者說隨時可能爆發的戰爭。

即便此時此刻，各國情報戰也必定廝殺正酣。

『重點不是暗殺。定會先嚐試拉攏。』

這是個魔法師主宰戰場的時代。

敵國魔法師向來是暗殺的首要目標。

這中年人正是商販。

難道留着哥布林屍體當裝飾嗎？

等冰化了只會爛成腐肉。

「這個…恐怕眼下難以安排。」

當然哥布林本身算不上值錢貨。

怪物的屍骸就是金山銀山。

商人輕叩太陽穴回憶片刻。

商人拖着尾音偷瞄伊安的表情。

「或許……」

伊安深表認同。

就算年輕也是魔法師。

「做生意？」

「居然連霍普哥布林都有一頭……天啊！我這輩子都沒想過能在這種地方見到霍普哥布林的屍體，真的。」

＊ ＊ ＊

他躬身搓手湊近伊安耳語。

「說是要……去做生意。」

正是適合在暗殺前先實行籠絡的年紀。

「我、我再強調這絕對是底價……」

「當然了，趁它們剛嚥氣就凍起來的。」

伊安正與幾個陌生人站在冰錐林立的谷底。

「最好擅長配製靈藥的那種。」

難道對價格不滿意？

問題在於，這次的目標是個十二歲的孩子。

霍普哥布林的出現確實非同尋常。

畢竟眼下他囊中羞澀。

他對商團開價很滿意。

「當然有位合適人選。住在洛伊德村的那位，原本是王都人士。聽說爲了某種藥材特意跑到北部來。名字叫……」

理清思緒的大領主再度開口：

伊安正在談的生意。

每塊骨頭都能做成鍊金術的高級材料。

不如趁新鮮換點實在的。

領地裏規模最大的商團——

「領地裏可有像樣的鍊金術士？」

「大概能賣多少錢？」

原本靈藥並不在考慮範圍內。

但很快情況就會改變。即便不是頂級貨色，弄個幾瓶還過得去的靈藥倒也綽綽有餘。

「您說的像樣是指……？」

『我們欠下了不得了的人物一條命啊。』

下定決心後他抬頭問道：

「爲何？莫非他身體有恙？」

只是在盤算這筆錢的用途。

是屠戮了數百頭哥布林的魔法師。

雖然利潤誘人，但性命更重要。

領主甦醒的時刻，莫格利安山脈。

值得專門探查的程度。

「魔法師閣下現在何處？我須當面拜會。」

他臉上閃過一絲困惑的神色說道。

「我算算，六百二十一具完整哥布林屍體，品相都是特等……」

老管家突然噤聲。

若是身負驚世之才，更當如此。

不過是最孱弱常見的魔物罷了。

「這已經是最保守的估價了。」

「您說得對！這決策實在太英明瞭。」

「粗略估算至少值三千金幣……」

伊安始終面無表情。

其他行業也有大把用途。

『波伊恩商團』的掌事。

「非也。閣下安然無恙。只是……」

穿着華貴絲綢的啤酒肚中年男人。

「全是頂級貨色！我這輩子頭回見着這麼完整的。」

曾是哥布林棲身之地的峽谷。

半點壓價的心思都不敢有。

只是仗着數量衆多而已。

「啊，不是這個問題。」

「啊！叫雷迪奧。那位鍊金師名叫雷迪奧。」

鍊金術師雷迪奧。

伊安在脣齒間反覆咀嚼這個名字。

至少在前世的記憶裏，查無此人。

「若您需要，我可以安排會面？」

「不必，改日我親自登門。」

結束對話的伊安獨自穿過幽深峽谷。

暮色漸漸籠罩莫格利安領主城。

城堡內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沉悶。

人們接連死去，大領主至今昏迷不醒。

『也該醒了吧。』

現在連分發麪包都成了奢侈之舉。

總不能把母親獨留在這等境地。

伊安不由得加快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