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章

去找齐活人献祭需要的五百万祭品。至于从哪儿弄来——你大可自行决断。

［记住要抓活口。人牲献祭的关键就在于祭品必须鲜活。］

居然要求生擒。

再说一遍，是五百万人。

要活捉五百万条性命。

这是伊安·佩奇无法拒绝的第十二项终极伟业。

［如何，办得到吗？］

「……有何不可。只要是伊格德拉西尔九界之内的生灵都行么？」

［早说过随你处置。］

「时限呢？」

［就按你故乡的时间单位，准确给你三个月期限。当然标准以这里为准，估计除了苏佩里尔外，其他八大世界的时间流速会更漫长些］

以苏佩里尔为基准的三个月。

不算长。比起赫斯提亚暗示的宽裕期限，现在简直紧迫得多。

「只要凑齐整整五百万人，押到时计塔前跪着就行了吗？」

［没错。你只需凑够人数。要活着的、有智慧的生物五百万，其余流程由我们评议会来处理］

「明白了。啊对了，赫拉克勒斯那个改造仪式何时能结束？既然都签了盟约，总得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在担心？挂念他的安危？］

「这个嘛……确实有点。毕竟是同生共死的伙伴。往后更要当自家人了。」

［自家人么，说得倒也不错］

宙斯对伊安的话表示赞同，抬手将一颗水晶球掷向供飨皿。球体内映出赫拉克勒斯被囚在混沌殿堂某处的身影——黑曜石锁链缠绕全身，那些镣铐正汩汩溢出骇人魔气，把他捆得像摊烂泥般耷拉着。

［你觉得可行？那眼球怪物和我们不同。语言不通，它们压根没有那种概念……］

［嗯，看样子还剩不少时间，这家伙比想象的更能扛……不愧是执行者时期就声名远扬的人物］

［那还能有啥？］

「哈迪斯大人」

「主动撤销」

哈迪斯嘴上嗤之以鼻，心底却享受被倚重的感觉。他指尖敲着王座扶手，唇边掠过一丝冷笑。

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 ＊ ＊

［也罢，无论如何总归要祝贺你。作为最后一项伟业，这任务倒是简单。区区五百万性命，随便扫荡几个中界就能凑齐。］

［……什么？你要亲自收集五百万灵魂？为什么？有必要吗？］

此刻仿佛终于将伊安纳入掌中。

「可我不是完好无损吗？」

「我去传个话试试。」

［说多少遍了？没辙］

中界的生灵在他们眼中如同虫豸，不——有时比虫豸更卑贱的存在，傲慢虚伪到极点的族群。

伊安却仍不改其志，其中缘由倒也确有几分道理。

再不用提防这捉摸不定的狐狸，让他长舒口气。

到那时非得彻底抹去中界人的思维烙印不可——可瞧着这副模样，当真能成事么？

虽不知发生过什么，但哈迪斯吐着舌头的样子，活像遭过惨烈报复。

「所以您是要向哈迪斯大人求教对吧？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那种法子，只能来请教您了。」

而且还是顶级支配者。

「请准我进入时计塔内部。就是野田当年随雅典娜大人参加额外任务时，那个怪物扎堆的地下室」

只要越过第十二道伟业门槛，便能正式获得支配者之格，肩负全新使命。

「要见位故人」

想到坚守情义的老友竟沦落至此，他实在不忍多看。

［地下？突然去那儿作甚？］

哈迪斯捕捉到异样，难以置信地追问。

只要逆转时间唤醒克罗诺斯，就能修正这一切，让赫拉克勒斯免除屈辱。

「难说。我本就不愿如此。毕竟支配者之格于我不过是手段，绝非终极目标。」

「谁知道呢，或许是懒得收集，或许另有盘算。重点是这将是最后的伟业」

伊安只向哈迪斯透露这是第十二项伟业的要求

［除非那个眼珠子怪物主动撤销人牲献祭的要求，否则横竖都得抓个活人来……对了提醒您，要是不满足它的条件，那位爷撒起泼来可不得了？早期有回我忘了上供……呕，现在想起来还反胃。真反胃］

啊，差点忘了。

［……嗯？］

伊安的注意力却被别处吸引。哈迪斯话语的后半截无关紧要，前半句才令他眼一亮。

［清醒点。后天你就要成为支配者了。你以为格调单靠力量就能维持？那是思维、举止、方方面面自然流露的气度。可你现在……活脱脱还是中界蝼蚁的模样。这般作态，怎么敢以支配者自居？］

伊安终究没有回溯时间。这个时空还蕴藏太多机遇，此刻能做的唯有虚伪的歉意与自我安慰。

当然这未必是正确答案。

「我知道。上次看他对雅典娜出手的样子，真是残暴至极。」

［这小子嘟囔什么呢……］

［你小子，看来不了解混沌君主，那家伙可是……］

「所以不直接找那个父神，而是通过祂的眷属——混沌君主什么的。」

明摆着有省事的法子。

目睹惨状的伊安不禁心头一软。

对他而言，五百万中界生物的性命，怕是比尘埃还要微不足道。

［明知道还……］

若是初到异界时倒也罢了，如今他可是历经十一次伟业洗礼，早已蜕变为身经百战的执行者。

这位不也是支配者么？

［……那么尊贵的准支配者卡利杜·瓦坦卡大人，您究竟打算如何保全五百万条性命？放逐者嫌恶，中界人排斥——若全都不要，纵使想破头颅也无解吧？提醒阁下，您处心积虑要剿灭的支配者党羽，就算掘地三尺也凑不足五百万。提丰事件该让您看清现实了？］

［这反应是怎么回事？莫非你还惦记着中界虫子的命？既非你故土，又与你不相干的他界蝼蚁——］

［……］

「容我求您件事」

［哈，世上哪来这种捷径？换做是我，管他是中界的蝼蚁还是放逐者的渣滓，早该见一个抓一个凑人头——放着阳关道不走，偏要钻什么牛角尖？］

无论情愿与否，困局终究无解。夜风卷着血腥味拍打窗棂，像是嘲弄他们的徒劳。

『……对不住，赫拉克勒斯大人。请您再忍耐片刻』

却隐瞒了与宙斯的对话——周旋两界谋取利益方为上策

不过若知晓伊安与宙斯的秘密契约……呵，到时还能满嘴合伙精神么？

「……」

「正是您想的那个莫非」

但总该尝试一次。

他是真心困惑，纯粹无法理解伊安的动机。

「不，不是这个」

［……听着，这话出自真心：世间只有难走的路，没有无解的事。你且想想，除了搜刮放逐者和中界，还能上哪儿凑齐五百万人？］

［……你小子，莫非？］

莫说五百万，怕是五千之数都难如登天。

「是，这点我心知肚明。」

「您不是说那家伙是盲目之父的直属部下吗？据说是唯一能沟通的对象，至少能帮忙传话吧？」

「但求您好歹动动脑筋。咱们不是盟友吗？您不是总把合伙精神挂嘴边吗？」

然而。

纵是哈迪斯大人，这回也碰上棘手难题了。不，准确说是白费心思的烦恼。

哈迪斯虽难以苟同，但见他这般坚决，也就不再多费唇舌。

［哼！先背弃合伙精神的可是你这混账。现在倒来装……］

［……什么？］

「雅典娜被抽干了生机，同行的执行者们都被撕成碎片。那个性情乖张的混沌君主干的。」

［……］

「可我呢？连道伤疤都没有就出来了。」

这么一说确实反常。

这家伙全身而退。

水晶球没捕捉到过程，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除了混沌君主和伊安·佩奇两位当事人。

「不知为何，他竟肯听我说话。所以我想再见一面，尝试一次真正的对话。」

［嗯……］

哈迪斯听罢，眼中闪过一瞬疑虑。

不过转瞬即逝，他很快恢复常态，低声沉吟道。

［……既然你非要走这条险路，也罢。我会送你去时计塔地底。但有个问题——］

「请讲。」

［你当真能在混沌君主面前毫无异状？譬如舌根僵硬、双目失明之类的……］

「呃，这个嘛。起初确实慌张，后来便适应了。或许因为那位并未对我显露敌意？」

［是吗……］

哈迪斯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神情微妙。

［……但愿你好运。希望那位会倾听你的言语。］

至少这份祝福是真诚的。正因深知混沌君主的可怕，哈迪斯才格外郑重。

＊ ＊ ＊

若记忆无误，这带肯定有蹊跷。当时明明看见巨大门扉，如今怎会凭空消失？

自缝隙渗出的威压令人战栗。

沿途遍布着原生怪物，但此刻他的实力已远超执行额外任务之时，因此一路畅通无阻。

「咳呃呃呃……！」

当伊安穿过哈迪斯开启的次元门抵达时计塔地下时，他循着额外任务期间的记忆线索，朝当初遇见混沌君主的位置前进。

隆隆隆隆……！

面对接踵而至的险境，

略显耳熟的声线钻入伊安耳蜗。

虚无中突然迸发靛蓝光芒划出矩形，光纹迅速扩张成巍峨门扉，终于与记忆中的场景重叠。

反倒是得以尽情衡量积累的「格」之力的珍贵时机。

门扉终于开始开启。

［哦，有客人来访啊］

片刻之后。

就在这刹那。

『等等，这附近应该是……』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