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章 龍裔0;11;

紅龍五息

五年前，當伊安將『石像鬼之眼』呈遞給雷迪奧時，他們從先祖遺留的圖鑑中發現了這劑未知靈藥。因其所需材料近乎瘋狂，雷迪奧與道格拉斯持續研究至今，連能用金錢購置的原料都已備齊。

「我想盡快集齊所有材料。如今已摸清門道，調製法的研究成果也好，我與道格拉斯的實力也罷——雖說眼下還停留在理論階段。」

數月前，雷迪奧向伊安如此透露。這意味着既有材料、圖鑑記載與其他研究可得的成果已達頂峯。現在只差那些千金難買的珍稀素材，便能着手熬製靈藥。

『多數藥材正收在象牙塔裏。』

前世的伊安也曾是象牙塔主。天生對鍊金術興趣寡淡，加之任期短暫，雖不諳詳情，卻處理過不少藥材保管事務。畢竟魔法與鍊金術本就密不可分。

『若能悉數到手便好了』

縱是塔主之尊，也難隨意支取象牙塔之物。不過少許藥材倒不打緊——以個人鍊金研究之名調用，本就在塔主權責之內。煉製上乘靈藥祕方，本身便是增強象牙塔底蘊之舉。

『值得捎帶的物件倒也有限』

作爲塔主直管的藏寶閣，所貯神器品相實在平平。這也難怪——先代塔主赫伯特私藏的珍寶，本就大半該收在這象牙塔的倉庫之中。

嗡嗡嗡嗡——！

當伊安將瑪那注入水晶球時，書房後方的祕密門扉應聲洞開。歷代塔主兼任倉廩總管的原因，其實毫不玄妙——只因這寶庫就藏在塔主寢室背後。

轟隆！咔啦啦啦……！

隨着一陣轟鳴，書架後方顯露出巨大的倉庫。單是可見的規模就已令人咋舌。這倒不足爲奇——塔主的寢室雖寬敞，但比起其他樓層仍屬狹小。那麼其餘空間去了何處？約莫半數都劃給了這座倉庫。

「藥草儲藏室……」

穿過堆積如山的藏品，掠過魔法器物、神器、成品靈藥與古籍。這些雖值得細究，眼下卻要以存放藥材的儲藏室爲先。

「是那邊嗎？」

倉庫最幽深的角落。

右側盡頭現出一道門扉。

懸着『藥草儲藏室』的標牌。

伊安將倉庫裏取來的藥材交給雷迪奧父子的第二天，兩位鍊金術士便一頭扎進宅邸地下的研究室徹夜未出。他也輾轉難眠——若維持好瑪那呼吸本不會感到疲倦，偏偏連這基礎修習都被他拋諸腦後。

『七階、八階乃至更高…道阻且長』

「這是什麼意思？」

「團長，請您過目這段記載。」

『究竟會——不，該說是會產生何種效果呢？』

那枚發育不良的魔力核心如鐐銬般束縛着他，令他在五階停滯整整五年。雖前些時日僥倖晉升六階，可很快又陷入桎梏。雖未形於色，伊安此刻的焦躁卻勝過任何人。屬於魔法師特有的慾求不滿，已然達到頂點。

保管中的藥材很快尋獲。醜陋花瓣下掩藏的根莖倒似尋常植物，只是那血漬般殷紅的色澤格外扎眼。

「最初我只當是抽象描寫，以爲先人用詩化語言強調加熱步驟。畢竟整本圖鑑都是這種風格——從命名到說明，活像吟遊詩人手筆……本打算忽略這段，後來發現它竟是調製法的關鍵步驟。」

『須傾盡所有可能』

雷迪奧解釋道。他們原以爲只需尋常加熱即可完成靈藥，但反覆嘗試均告失敗。即便從頭開始重新調製，依舊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徹夜鑽研後，他們不得不承認碰上了死衚衕。

雷迪奧說着令人費解的話。隨着他手勢示意，道格拉斯捧着雷迪奧家族祕傳的《圖鑑》走向伊安。

「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 ＊ ＊

仙靈女王驕傲地宣告着。

「這個……」

「我們也很困惑，完全沒料到會是材料問題。」

『安布羅西亞之花。』

0;汝等所說的半龍人，本宮倒是知曉1;

伊安一把撈起粉毛貓咪艾斯佩爾問道。無人知曉她是仙靈女王的真相，所以他總像對待普通寵物貓那樣擺弄她。

自然無人保證"紅龍五息"靈藥真能催熟魔力核心。莫說藥效記載，連成功調配的記錄都遍尋不得。這道理如同要幼童軀體一夜成人。不過…

「缺哪種材料？」

『至少該保持專注』

見伊安主動請纓，雷迪奧反倒面露難色。這哪像是當初理直氣壯要求清空象牙塔倉庫的那個雷迪奧？能讓他如此爲難，想必絕非尋常材料。

『先取曼德拉草之根。』

儲藏室內部與外圍倉庫迥異。依藥材特性差異，從溫度、照明到容器形制皆千差萬別。

『也是，如今可是位列一國次席的人物了。』

伊安快速掃視着那部分內容。

紫色的巨大花瓣傲然綻放的安布羅西亞之花，同樣被收藏在象牙塔的倉庫裏。就在不久前，這些珍貴材料還是萬金難求的奇珍異寶。可轉眼間，獲取它們竟變得如此輕而易舉——僅僅因爲當上了塔主而已。

清泉般的聲音驟然在伊安腦海中漾開。這是直接響徹精神的仙靈女王之聲，不經過耳朵的傳導。

伊安從細微處切實感受到象牙塔主之位蘊含的權力。過去的自己太過習以爲常，甚至從未動用過塔主特權謀取利益。此刻他才真切體會到，轉世前的自己有多麼不諳世事。

就在伊安、雷迪奧和道格拉斯陷入沉思的當口，有東西自剛纔起就頻頻輕叩伊安的腳踝。要問這宅邸裏誰會專挑腳踝下手，除了那位也沒別人了。不，眼下該說『那位』還是『那隻』呢？

「……嚴格說來，是材料不足。」

「唔……」

0;簡單得很，一看便知1;

這些材料簡直超乎常理。用它們煉製出的靈藥，那個名字就足夠震撼的靈藥，效果會何等驚人？即便無法確知，也定與他至今服用過的所有靈藥有着天壤之別。伊安邁步走出倉庫，腳步是前所未有的輕快。

「唯有身負龍血的半龍人吐納灼息，紅龍五息方能顯現真色。」

所需藥材已盡數備齊。所幸清單上的每種材料都安然存放在此。只要再稍等片刻，史上最頂級的靈藥便將問世。期待之情油然而生，在胸中不住翻湧。

面對伊安謹慎的詢問。

「是。確實存在重大問題。」

「當然也可能是調製法出了錯，但想來想去還是卡在這句話上。半龍人熾熱的吐息——總不至於真指半人半龍的生物吧……」

道格拉斯指向圖鑑上的段落。

『這些應該足夠了。』

「啊，伊安大人。」

道格拉斯也深深嘆了口氣。

伊安聞言望向雷迪奧：

「具體是什麼問題？」

「艾斯佩爾，怎麼了？出什麼事？」

滿臉倦容的雷迪奧和道格拉斯率先行禮。但兩人神色頗爲凝重，伊安輕易就讀懂了他們的表情。

雷迪奧沉重地點頭。

這頁記載靈藥基礎素材與調製法的尾段文字，令伊安完全摸不着頭腦。

「團長。」

心底究竟等待了多久？地下研究室終於傳來動靜。雷迪奧和道格拉斯整夜都在與『稻草』藥劑搏鬥，此刻正傳來他們上樓的腳步聲。

「這個問題，我好像有眉目了」

「啊？您、您是說真的？」

「需要去確認些事情，能稍等片刻嗎？」

「當然！請您快去快回。一定要快」

伊安向雷迪奧致歉後快步走進書房，反手鎖緊房門又迅速佈下寂靜術。無人對他攜帶黑貓進出起疑——畢竟誰會把仙靈女王當作寵物呢？

「可以開始了。」

0;哎，我這是什麼命啊。1;

仙靈女王抖落僞裝現出真身，

連聲嘀咕都浸着怨氣，

「請您繼續剛纔的話題吧。」

0;真想聽？1;

「當然。」

0;那得先應了我這樁交易——告訴你情報可以，但你要替我取回棲巢的月光羅盤。1;

女王指尖捻動塵晶細沙，

懸空旋身時裙襬綻開虹光，

紛揚的粉晶簌簌墜落。

「您所謂的交易是？」

0;立刻送我回棲巢……1;

「橫豎都要吐露實情，不如趁我給您臺階時提個合理要求。念在您爲家族操勞的份上纔給這個機會——女王陛下。」

伊安斬釘截鐵截住話頭，轉手竟將協商變成脅迫。偏偏字字屬實，若他直接下令坦白，她終究得和盤托出。

伊安思來想去，總覺得保持貓的模樣更爲自在。以超越想象的絕美女子姿態生存——那種生活註定與安寧無緣。

「好，如您所願。」

「今後『狂妄的人類』這種表述也禁止使用。」

僅是聽見一句告誡，仙靈女王竟真無法吐出『狂妄的人類』四字。氣得她渾身發抖，胸脯劇烈起伏着。

0;狂妄的人類！要不是這該死的眷屬之力……！1;

0;呼……也罷。1;

「事先聲明，人形狀態同樣會有諸多不便。」

她終於認命般長嘆一聲，呢喃低語。

0;無所謂！總強過當貓！1;

「哦？當真如此？」

「不過還請容我推遲幾日。總得向家族衆人做個交代。」

0;半龍人，亦稱"龍裔"。乃是與我同源的——龍族眷屬。1;

0;哼，這有何難？簡單得很。1;

0;狂……！狂……噫！1;

0;受夠了1;

他將話題拉回正軌。

「您想說什麼？」

「現在能否告知了？所謂半龍人究竟是何物？」

仙靈女王的話語讓伊安嗤地笑出聲。

飄浮而起的仙靈女王落在伊安肩頭，湊近他耳畔低語。

0;他竟答應了？1;

0;當然。若貓咪突然消失，他們定會傷心。尤其你母親待我……不，待那隻貓兒格外親厚。1;

看來當真厭惡至極。伊安暗自思忖，畢竟堂堂仙靈女王被迫扮演寵物貓，任誰都難以忍受。若非眷屬之力壓制，整座城池怕早已化爲齏粉。

0;貓！扮作寵物貓的鬧劇該結束了！恥辱難忍、渾身不自在！讓我恢復人形吧——縱使同樣羞恥，至少不必蜷縮在這毛團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