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章 此番終有時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596 字
「果然!果然不曾離去!我就知道你會這般歸來!哈哈!究竟去了何處?嗯?莫非是雲遊四方?還是閉關修煉?若都不是……」
皇太子連珠炮似地追問着。
要問的又何止三言兩語。
但皇太子很快按捺住心緒。
於他尚有更要緊的事。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父王他此刻正……」
「臣已經知曉。」
「你說…知曉了?」
「陛下昏厥的病因已然查明,眼下正在研製解藥。爲此事特來向殿下求個方便——冒昧前來,還望海涵。」
皇太子蒼白的臉上倏然湧起血色。不僅早已知情,竟連父王病根都已查明?甚至解藥都開始研製?不愧是伊安。這個人生至交兼福星,哪還顧得上什麼冒不冒犯?此刻就算扇自己耳光都能笑出聲來。
「胡說什麼冒昧!快說說要什麼方便?但凡我能辦到,定當全力以赴。」
伊安匆忙面見皇太子的緣由,
正是受了雷迪奧與道格拉斯的請託。
「稟殿下,所求並非難事。只需特許使用皇室鍊金術士的研究室與器具。」
「研究室…與器具?」
雷迪奧與道格拉斯剛開始研究蘭德奧之花,就立刻撞上了『工具限制』的壁壘。雖然宅邸實驗室配備了所有能用金錢購置的器具,但那些特殊工具卻成了難題——比如國家級禁售品、唯有皇宮才準使用的高階鍊金裝置。此刻他們急需的,正是這類超凡器具的助力。
「您可還記得與我同住的那兩位?」
「是說那個總冒汗的管家?」
「並非管家……是鍊金術師。」
「嗯?那小子竟是鍊金術師?」
「另外,懇請殿下對我歸來的事保密。」
「爲何?」
那金髮青年只是微微頷首。
蘭德奧之花對魔法師而言乃致命威脅,研究必須絕對保密。若能取得鍊金術長權限,既能自由調控進出實驗室的術士,又可隨心使用設備,嚴守機密也會容易許多。
『雖不知是否明智』
「……別再像上次那樣不告而別」
「原來如此,我明白其中深意了。」
皇太子海登與團長奧利弗
皇太子臉上分明寫着詫異。
但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
『當真脫胎換骨了。』
用鐵鏈絞碎那畜生的骨頭。
與前世相比。不,甚至不必追溯那麼遠。即便與初見時相較,如今也判若兩人。彼時的伊安只將皇太子海登視作可隨意擺弄的棋子——用罷即棄的消耗品罷了。
「尚有許多善後事宜……恕我失禮。」
「殿下很快會知曉。在此之前請按下消息——纔好讓那羣人露出狐狸尾巴。」
「用膳去。」
「啊?」
他恨不得即刻揪出元兇。
伊安略帶訝異地望向皇太子。
只要父王龍體康復。
皇太子遲疑片刻
奧利弗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皇太子猛然直起身子,鎏金椅腳在地面刮出刺響。
「……」
再者。
「請吩咐」
「什麼?隱情?」
這突如其來的消失令皇太子與奧利弗怔忡片刻,旋即釋然。畢竟伊安是超越常識的大魔法師,如今無論他做什麼,衆人都會坦然接受
「也該去拜見父王了。」
皇室鍊金師們此刻怕是有十張嘴都難辯駁。縱使外來的鍊金術師暫掌大權,他們也無力反對。更何況這位還手握皇太子與象牙塔的雙重許可。
「團長。」
伊安嗤笑應聲,化作白光倏然消逝
最先打破沉寂的是皇太子。
「豈敢」
餘光瞥見奧利弗正與他四目相對。
艱澀地擠出話語
歷經背叛的淬鍊,他的目光愈發銳利。自詡已練就識人之明,斷不會重蹈覆轍。
「鑑於我的迴歸需要保密,推薦雷迪奧的事宜將以象牙塔的名義對外公佈。這是臨時塔主德卡德大人與羅南大人的意思,名義上是舉薦象牙塔主伊安·佩奇的專屬鍊金術師進入皇室效力。」
「鍊金術師們不會激烈反對?」
皇太子拇指重重碾過權杖頂端的寶石。
他便再無所求。
「走吧。」
「在,殿下。」
「嗯……」
「幕後黑手是誰?」
但此刻已非昔比,他一點就透。
伊安話中的深意他已瞭然。
望着皇太子遺憾的神情,伊安忽然驚覺二次生命的造化。他原本篤信人性難移,可眼前這位儲君——
「這就要走?我們才重逢多久……」
只要一切迴歸正軌。
「陛下的病情惡化……另有隱情。」
六年的打磨終現棱角。
「這是象牙塔的推薦函。只要殿下您肯簽署最終許可,那位雷迪奧就能獲得皇室鍊金術長權限——自然只是臨時性的。時效持續到陛下健康狀況出現重大變故爲止。」
『且靜候佳音。』
「我早有預料。但他們鬧不出太大風浪——畢竟這羣人連陛下病根都查不出,更別說醫治了。如今不過是抱着看戲的心態罷了。」
「伊…伊安!」
皇太子原本晦暗如深潭的面容。
顯然至今都把雷迪奧當作管家。
若在從前,他定要反覆追問幾句。
與皇太子過分親近真是正確選擇嗎?他尚無十分把握。但可以肯定,今生已與前世全然不同。
「改日必當正式覲見。」
二人靜立無言
皇太子聞言點了點頭。
皇太子多日未面聖,皆因自責作祟。而今卻不同——既有伊安在,必能使聖躬康泰。
「那麼屬下先行告退」
此刻漸漸泛起了生氣。
『盡我本分。』
身爲一國儲君。
亦爲家中長子。
皇太子的步伐忽而輕快起來。
是近來最輕快的腳步。
* * *
自伊安的專屬鍊金術師雷迪奧與道格拉斯掌控皇室鍊金機構,已逾旬日。五皇子拉格納爾初聞消息時惴惴不安——莫非費伊·佩奇捲土重來?此慮確非空穴來風。
『果然庸人自擾。』
那些憂慮最終證明不過是杞人憂天。伊安·佩奇依舊下落不明,他手下的鍊金術師們也沒搞出什麼名堂。一切都按拉格納爾的計劃順利推進。
『現在連教團都開始全力支持我了』
自前些日子起,龍之教團也開始鼎力相助。那位長着翅膀的半龍人教主——實力超羣的魔法師甚至親自出馬,不僅追查伊安·佩奇的蹤跡,連象牙塔推薦來的鍊金術師們的成果都一一過問。
『這意味着勝利在望』
那位教主大人親口作了保證。
絕無問題,儘管放手去做。
說真的,再沒有比這更令人安心的了。
比起當年受前塔主赫伯特庇護時更靠譜百倍。雖說擺脫舊主費了些功夫,但眼下當務之急是解決那些礙事的傢伙。
『要不是那個公主礙事,事情早該了結了』
唯一的變數就是公主。
最近連皇太子也摻和進來。
兩人日夜不離皇帝左右。
害得投毒都難以下手。
嘶啞的笑聲裏潛伏着晦暗的瘋狂。
此刻他連最後一絲愧疚都已消散。
保溫魔法縈繞瓶身,觸手生溫。
那頑強的生命之火已搖搖欲熄。
此刻不下殺手更待何時?
萬千思緒在電光石火間奔湧。
正猶豫是否盤問殿前衛兵。
不過是爲父皇侍藥盡孝。
『兩個煩人的東西』
卻發現今日情形大異往常。
可這分明是天賜良機。
「……?」
正是追加劇毒的絕佳時機。
唯獨這碗湯藥安然殘留。
這早已成爲他清晨的固定儀式。
不過是提早嚥氣罷了。
『橫豎都是將死之軀』
踏進瀰漫着腐朽氣息的寢殿時。
『湯藥……?』
頂多就是皇太子和公主起疑心。
當真能行得通?
他總要親眼確認生命消逝的進程。
那張日漸灰敗的面容。
誰也驗不出毒素痕跡。
徑直投入湯藥之中。
不如干脆下手?
拉格納爾照例前往皇帝寢宮。
更無旁觀之眼。
『就是此刻了。』
拉格納爾突然迸發出癲狂的笑聲。
到底有什麼問題?
現場沒有罪證。
病榻上的父皇,溫熱的湯藥。
『……動手吧。』
桌面上孤零零立着一個藥瓶。
總覺得蹊蹺——
拉格納爾的肩頭劇烈震顫着。
老騎士鄧菲爾·莫里特亦未當值。
用不了多久就能徹底了結。
徹底褪去人類僞裝的拉格納爾。
毫無證據,談何猜疑?
沒錯,這很正常。
再正常不過了。
『最好能在我眼前斷氣……』
不忘隨手掐斷幾片盆栽的嫩葉。
忽聽得瓷盞碰撞清響——
既不見公主蹤影。
疑雲倏地掠過心頭。
皇太子與公主雙雙缺席。
那種程度只管置之不理便是。
『今天也該去驗收成果了。』
正是盛着湯藥的那隻琉璃瓶。
皇帝仍在病榻上苟延殘喘。
他從袖中拈出幾片落葉。
「哈哈哈……!」
『該當如何?』
不會出任何岔子。
不過無妨。
『這些礙事的傢伙去哪兒了?』
「……」
『竟還沒喂他喝下?』
不過見着湯藥擺在眼前。
唯有垂死的皇帝獨臥龍榻。
拉格納爾下定了決心。
指節反覆摩挲袖中葉片。
當然或許會招來些許懷疑。
葉片漸漸消融無蹤。
連色澤與氣味都未改變。
這碗『絕命毒湯』沒留下任何破綻。
「呼!呵!呼……」
拉格納爾端起湯藥。
粗重的喘息在喉間翻滾。
連指尖都感受到極度的震顫。
莫非是突然萌生了愧疚?
不,似乎並非這個緣故。
「父王……」
不多時,拉格納爾便立於皇帝榻前。沉睡的帝王身姿端正,鼻息均勻,連心域的搏動都平穩有力。除卻那雙不曾睜開的眼,他仍是一副威儀凜然的模樣。
「您的心域……原來也會跳動啊。」
拉格納爾喃喃道,眼底晃過一絲訝異。
他托起父親的上身,
舀起一勺湯藥湊近。
「倘若真到了黃泉路上……」
他壓低嗓音呢喃着,
手中藥勺突然盛得極滿。
五皇子早已鐵了心。
半點猶豫都嫌多餘。
鋼鐵般沉重的嗓音砸落,
他扳開父親的下頜,
皇帝的聲音在寢殿內沉沉震盪。
藥勺傾斜着抵向脣縫。
「當真如此?」
那個被認定瀕死的帝王,
「果然。」
「千萬別……原諒我。」
這本該易如反掌——
就在此刻,
「我不求寬恕,也不配得到。」
他瞪大充血的雙眼。
若非他渾身顫得厲害。
那個所有人都以爲油盡燈枯的帝王。
裹挾着沉痛的嘆息。
拉格納爾的父親,泰瑞·格林裏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