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章 了結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864 字
弗蘭奔赴的方向,正是伊安安置族人的避難所——龍裔一族世代棲居的『龍巢』。
雖然伊安早爲防萬一轉移了全族,但作爲精神體的連接讓這番佈置形同虛設。
「弗、弗蘭大人……?」
匠人會的成員們最先被這突兀降臨嚇得魂飛魄散。
除東部大草原的斯拉姆與克萊班外,其餘五位匠人皆面色慘白。
畢竟眼前出現的,是消逝悠久歲月卻又讓他們苦等相同光陰的存在。
「我親愛的匠人們。久違了。」
「爲何……爲何直到此刻才……」
「事務纏身。至今仍未得閒。敘舊之事不妨容後再議……」
弗蘭抬起單臂。
同時像驅趕蚊蟲般橫向揮動。
分明是示意衆人退避的手勢。
「能否暫且讓出通道?我要與藏在後方洞穴裏的妻子貝妮莎談話。」
龍巢深處蟄伏着貝妮莎、萊迪奧與道格拉斯,匠人會成員把守着入口。克萊班的幾尊石像鬼雕像也協同構築了防禦陣線。
「請、請留步。弗蘭大人。」
匠人們因弗蘭的突然現身而騷動不安,裁縫師貝托爾多終於鼓起勇氣上前。
「雖十足冒犯,但後方僅允許伊安·佩奇大人通行。即便您是那位大人的生父弗蘭閣下,恕我等難以放行。萬望海涵。」
略顯膽怯卻字字鏗鏘的語氣,連弗蘭都驚訝地圓睜嘴脣盯着這位裁縫師。
「嚯,貝托爾多。何時練就這般膽魄?活得久了果真什麼稀奇事都能見識。嗯,歲月之力確實不容小覷。」
儘管嘴上還在打趣,弗蘭的眼角卻已陡然鋒利。原本如溪流般純淨的魔力此刻震顫不已,彷彿在宣泄怒火。
「『適可而止吧,再反抗我可不會手下留情。識相的就讓開,拖欠的對話日後自會補上。」
弗蘭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擴散開來。那聲音清明透徹,尋不出一絲癲狂,連慣常的戲謔腔調也消失無蹤。
擋路的匠人們連同克萊班的龍形戰傀盡數彈飛,更有些在半空便支離破碎。
「我竟改變至此嗎?」
「我來了。與您締結千年誓約的弗蘭·佩奇——您此生唯一的伴侶。」
橫亙在貝妮莎與弗蘭之間的身影,正是萊迪奧。他高舉懷中魔法提燈緩步上前,燈芯在黑暗中劃出琥珀色光弧。
「真的是……您嗎?」
慘笑之後是『扭曲』。
弗蘭也認出了萊迪奧。
同時也終於明悟。
那笑聲近乎慘笑。
雖知這般拙劣把戲騙不過弗蘭,他卻意外配合地踩着對方節拍前行。
「家事?少在這胡扯!伊安大人早就告訴我你的真面目——」
「貝妮莎,吾妻啊。」
一語既出,威壓炸裂。
「要背叛我?」
「但我無法苟同。」
「哼,原來如此。」
「佩奇夫人,這男人絕非您記憶中的模樣。請退回伊安大人設下的防護結界內,絕對不要踏出半步。」
「何苦執迷不悟?就爲那個賜予死亡的承諾?這等小事我動動手指就能辦到——現在立刻都行。所以乖乖讓開吧。你們渴求的終結,我會親手奉上。」
已永遠消逝。
面容猙獰地扭曲着。
匠人們熟識的那個弗蘭·佩奇,
「弗蘭……?」
弗蘭摩挲着下巴似是認同貝托爾多的鋒銳之言,呼出濁白霧氣低聲道。
伊安所言非虛。
貝托爾多打斷弗蘭的話語。他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斬釘截鐵。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這段日子承蒙你悉心照料我的妻子和兒子,老夫着實感激。不過這是家事,你該明白自己沒有插手的餘地。」
「啊,鍊金術士。」
「哈哈,真是……」
弗蘭笑了。
弗蘭劃下親疏的界線。雷迪奧卻寸步不讓,反倒輕哼一聲厲聲喝止:
「嚴禁繼續接近。此路唯伊安·佩奇大人可過。」
「是我。快過來。」
貝托爾多的態度卻愈加頑固。匠人會的成員們同樣如此。他們難以相信伊安·佩奇描述的弗蘭變化,執意要親眼確認,此刻終於得見真容。
強如龍龍也在對方揮手間土崩瓦解。匠人會衆人又能如何?換作常人早已命喪黃泉。好在他們都掌握着不死之力,此刻正從滿地碎片中重組身軀,踉蹌着爬起擋在弗蘭面前。
畢竟他早已透過伊安的眼睛與情緒,將這個身影烙印在記憶裏。
「正因如此才需要區分!這就是爲何必須甄別該受庇護的人類與該被剔除的敗類!像你們這般虎視眈眈的機會主義者,哪怕只爲篩除這些渣滓——!」
「從太久的時光裏歸來,我迫不及待想重逢您美麗的笑靨——還有那嘴脣。」
「是的,確實判若兩人。」
面對這般頑強的阻撓,弗蘭困惑地歪着頭。那雙眼睛裏盛滿難以理解的情緒。
穿越豁然洞開的通道,弗蘭向着巢穴深處的洞窟邁進。
「蜥蜴種如此,血親這般,如今連你們也……」
「既然代價相同,在最後時刻選擇與善者爲伍互相扶持,豈不更心安理得?當然那位伊安先生也算不得什麼善人…可如今的弗蘭大人,您變得實在太過面目全非了。」
片刻後黑暗彼端傳來腳步聲,但那氣息並非屬於貝妮莎。
「容我再重申一次——」
「承諾固然重要,我等確實渴望終結這腐朽的生命。但是——」
面對弗蘭持續的呼喚,
「……」
霎時無數觸手從四面八方暴起,將五名匠人捆得紋絲不動。連口腔都被黏液徹底封死,短短數秒便成就完美鎮壓。
黑暗深處傳來伊安之母貝妮莎的回應。她是唯一沒聽過關於弗蘭蛻變傳聞的人,這源自伊安擔憂母親承受不住衝擊的體貼安排。
洞窟深處熄滅最後一點燈火,儼然與黑暗融爲一體。想必是聽聞騷動後慌忙所爲。
萊迪奧的聲線明顯發顫。他攔住的可是堪比伊安、甚至更強的存在啊。
「你早不配做貝妮莎夫人的伴侶,更不配當伊安大人的父親!不過是個——」
可他半步未退。
連撤退的念頭都沒有。
氣勢上竟不相上下。
彷彿押上了畢生的決意。
「醜陋的怪物罷了!」
隨着這聲斷喝,萊迪奧猛地展開厚外套兩側。提燈光芒照出內襯——
「敢上前半步,我就引爆所有爆藥!聽說你懂鍊金術?那該知道這些藥劑意味着什麼吧?」
弗蘭外套內側密密麻麻掛滿了各式藥瓶。有的祕藥劇烈沸騰彷彿隨時會爆裂,有的溫和得難辨是恢復藥還是爆藥,藥品種類多達數十種。
「那是拜昂的爆藥吧?」
「知道就立刻住手!手指都別動一下!你清楚吧?這點刺激就夠引爆了。」
這可不是普通爆藥。它們混合了鍊金術士拜昂精粹煉製的高級爆藥,甚至摻入了萊迪奧父子的特製祕方。
「確實,要是被正面波及可就糟了。畢竟不是尋常爆藥,而是拜昂那傢伙的手筆……」
也不知是故作誇張,
還是發自內心。
弗蘭的語調令人難以捉摸。
「不過啊,鍊金術士。」
弗蘭繼續道,
「你真敢引爆這些嗎?我死亡的幾率不到十分之一,而你——必死無疑。」
「那便夠了。足夠。」
本就脆弱的玻璃瓶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分明見萊迪奧捏碎了藥瓶。
「實在難以理解。我知道你對我妻子懷有何種心思。但,竟值得賠上性命?那份感情當真珍貴至此?」
「您爲何尋到此處?理由顯而易見。要麼把佩奇夫人當做邪惡魔法的祭品,要麼挾持她脅迫伊安大人。無論如何,都會讓我和犬子、佩奇夫人與伊安大人陷入絕境。我說錯了嗎?」
他說得沒錯。註定死亡的只有萊迪奧,
眨眼間在他掌中迸裂。
「佩奇夫人。不,貝妮莎夫人。道格拉斯就託付給您了。雖說是已長大的孩子……終歸還是孩子啊。永遠的孩子。」
雷迪奧五指驟然收緊。
只見弗蘭緩緩踏出第一步。
要爲他爭取片刻喘息之機。
「哈!不是說是什麼了不起的魔法師嗎?我看落水了也只有嘴巴會浮起來吧?嗯?有種你倒是過來啊!過來!有本事過來!」
可爆炸並未發生。
「做到這份上……」
「來吧,是時候了。」
面對逼近的身影,萊迪奧抹了把冷汗,終於咬牙開口。
這專爲此刻設計的容器
「我明白必須阻止您。不……雖說您這樣的人絕非阻攔得住,但至少也該死死拽住衣角拼死拖住。」
當連弗蘭都面露疑色時,驀然響起破局之音。那聲音於萊迪奧耳中,恰似救世福音。
萊迪奧的推測分毫不差。
弗蘭已失去不死之力。
「……?」
萊迪奧心知肚明——即使賭上性命也殺不死弗蘭·佩奇這頭怪物。伊安曾警告過,那傢伙的實力與自己不相上下,甚至更勝一籌。
一步,再一步。
可是——
莫非帶了顆啞彈?
「……」
語調裏透着真切的困惑。
「道格拉斯,好好活着。爲父思來想去,唯有此法可行。」
攪亂那怪物的謀劃。
他乾澀的嗓音響起。
二人的預料落了空。
至少能拖住時間。
但話語並未就此打住。
萊迪奧的聲音傳向退入龍巢深處、伊安所設防護罩內的貝妮莎與道格拉斯。
從剛纔起——不,或許自詡爲人類守護者的那一刻起,弗蘭便編織着詭辯,同時築起堅固的屏障。只爲抵禦爆炸的餘威。
「若當真不惜性命,現在就動手試試。我會讓你體會魂魄與肉身熔化的痛楚。若只是虛張聲勢——」他靴跟碾碎落葉,「趁早滾開。我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正是因此才需要劃分人類。若像你這般愚蠢之徒滅絕,這世間便能臻至完美,享有永恆的和平與繁榮。」
萊迪奧的挑釁奏效了嗎?
「……或許你說得對。」
萊迪奧清楚這一點,豆大的冷汗不斷順着額頭滑落。但他沒有退縮,反倒用盡全力高喊出聲。
弗蘭對萊迪奧的最終抉擇報以冷笑。
究竟出了什麼岔子?
這不正是陷入絕境了嗎?
久候亦無動靜。
萊迪奧的手猛地探向懷中炸藥,同時攥住一枚藥瓶。只要捏碎它,連環大爆炸就會瞬間爆發。
萊迪奧以輕快的語調喃喃道。
伊安很快就會趕來拯救所有人。
弗蘭的足音在枯枝間逼近。
儘管他們已聽不見,他仍用平淡語氣繼續訴說。
但萊迪奧與弗蘭。
「那些爆藥會讓你痛不欲生。血肉會像蠟油般融化滴落。」
他轉向後方的貝妮莎。
「愚不可及……」
「無從否認。」
「總要扯住他褲腳試試吧?」
他胸有成竹。區區鍊金術士的犧牲,連自己一根汗毛都傷不到。不過是配合這有趣的節奏打拍子罷了——至少弗蘭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嗤!」
「已經足夠了。」
問題不在爆藥。
而在被碾碎的藥瓶。
看似粉碎,實則未破。
覺得此言荒謬?
道理很簡單。
「萊迪奧閣下,不……」
有人施法維持着藥瓶形態。內裏之物始終未接觸空氣,啞火自是必然。
「該稱您一聲新父神。」
施法者正是伊安·佩奇。
萊迪奧眼前人影倏現。
拖延戰術大獲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