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章 紅龍五息0;11;

「公主殿下，您這是去哪兒了？」

「不過是去辦點私事。」

海莉公主踏着月色回到公主宮。

專屬侍女們連忙圍上來詢問。

「您回來得太晚，可把咱們嚇壞了！」

「只有驚嚇沒有擔憂？」

「要說擔心……也是有一點的？」

雖說她往日也常瞞着皇宮衆人偷溜出遊，但像今夜這般遲歸卻是頭一遭。侍女們倒也不曾真正憂心——這些自幼相伴的姑娘們早已知曉，她們侍奉的可是位深藏不露的魔法師。

「塞娜、阿莉亞、凱瑟琳。」

「在？」

突如其來的呼喚讓侍女們慌忙應答。雖說公主平日也常喚她們名字，但這次的聲音裏分明透着沉重。

「對不起。」

「殿、殿下何出此言？」

「爲所有的事。」

這沒來由的道歉。

莫非真有什麼禍事要發生？

侍女們眼底浮起憂慮。

「別那樣盯着我。早該向你們道歉的——這些年總讓你們受牽連，既要應付象牙塔的監視……」

自打任性隱瞞魔法師身份那日起，公主便再未得過安寧。倒非憂心自身安危，而是此刻圍在身邊的侍女親隨們。今日答應伊安的請求亦是爲此。

「真的……很對不起大家。」

聽到致歉的宮女們說道。

晃得髮絲都散亂開來了。

公主派？

『只需再突破一個境界。一個就好。』

爲了那些無辜相助之人。

也是決心繼續行走魔法之路的緣由。

各色珠寶首飾琳琅滿目堆疊其中。

這便是選擇成爲伊安弟子的緣由。

海莉砰地合上匣蓋。

至少此刻，她連想起聯姻都覺得煩厭。

「派、派系？」

「哎呀，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漂亮就行啦！」

「就是前些日子來議親的那位大人呀。」

『爲何總是想起那張臉？』

『我、我胡思亂想什麼』

「對了公主殿下，請您看看這個。」

「啊……」

「哎呀，您何必道歉呢？」

那日伊安突然現身時，她驚得幾乎打翻茶盞。更遑論他竟開口求助——當年說着「皇宮不需要公主」讓她瀟灑去過活的人，如今帶着交易而來。條件倒也簡單。

「您不知道吧？別看咱們這樣……」

皇城實權世家之一的馬隆家族少家主——那位名叫亞當·馬隆的俊美青年，正是與海莉公主締結強聯姻的貴族。

單是外盒就綴滿華麗紋飾與繁複雕花。

但轉念間又改了主意。想起黑魔法審訊時伊安展現的固執，她不敢輕易動搖他的信念。於是轉而請求他擔任導師。

全然不知情的公主低聲呢喃。揹負着危險祕密的她，其實正收穫着某種補償。雖說這份重量難以衡量，但光是看着她們展露的明朗笑容，海莉·格林裏弗公主心中便泛起暖意。

「八成是讓他們家公女或女僕挑的。」

自那日聽取伊安建議後，海莉輾轉反側整夜難眠。真要走出宮牆嗎？還是裝作無事繼續當個快樂公主？不，她早該明白該做什麼。

她可不記得經營過什麼勢力。

「多虧分擔了這個祕密，殿下反倒更疼惜我們啦。其實咱們現在可威風了，私下都被稱作——」「公主派呢。」

象牙塔年輕的塔主伊安·佩奇。他冷峻的面容和嗓音不斷浮現。明明只是個保護周遭的工具人，比起馬隆家族的小公子算不得英俊，甚至比自己還小兩歲——可爲什麼？

『或許該再請他幫個忙……』

既然機會來了，她決定再次懇求。希望對方能寬恕那些掩護她魔法師身份的人們，即便那是他們的罪過。

「很美吧？少家主大人眼光真不錯。」

「……哎？」

「實際掌控着公主宮呢。」

『倘若我能踏入高階魔法師的境界。甚至更進一步的話……』

讓伊安成爲非法魔法教育的共犯，這就是公主構想的保險栓。當然，渴望向他學習魔法也是真心的。

女僕凱瑟琳捧來一個精美的匣子。

海莉猛地甩了甩腦袋。

咔噠！

「馬隆家族？聘禮？」

「連女官長都不敢造次。」

「掌、掌控？」

她們臉上寫滿不以爲然。

但似乎還不止如此。

縱使伊安閉口不言，祕密能守一輩子嗎？東窗事發時首當其衝的不會是她，而是那些守護過祕密的人們。

『把同謀拉上船，總會更安全些。』

「這是馬隆家族少家主送來的聘禮。」

『必須擔起責任，無論如何。』

沒錯，她肩負的使命還很長。

女僕們七嘴八舌議論時，

她對婚姻的抗拒感另有緣由。

一切只爲履行她應盡的責任。

「我…我不需要。」

她想成爲更強大的魔法師，爬上更高的位置。但這絕非爲了個人榮光。

或許就能憑自己的力量做到？那些曾應允任性公主請求的人，若說有罪，也不過是對抗不了皇族的命令。我要還他們清白。

『爲我犯下的過錯。』

海莉聽得瞠目結舌。

『還有太多事要辦。』

三名婢女異口同聲的回答。

開啓的內裏更令人瞠目。

＊ ＊ ＊

伊安選擇公主參與拍賣會的理由很簡單。

這位『公主』身居高位卻以無所事事著稱，既能不持邀請函混進貴族消遣的場合，又因其身份不易惹人懷疑。

『還有把柄在握』

更妙的是她恰好有三階魔法師資質，遇險時足以自保，簡直是擺在檯面上的完美棋子。

『原以爲會再來求我呢』

有一點出乎意料，竟然是公主發出的請求。原以爲她會重提黑魔法審訊時那樁舊事——懇求用自首換取身邊人的清白。可沒想到，她竟提出要拜我爲師。當然，那點小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即便如此——』

反倒更喜歡她這樣。確實出人意料。

這位公主比預想中更懂進退。

能坦然認錯，還願意擔起責任。與前世那個囚籠中早逝的金絲雀不同，此刻的她渾身透着鮮活的魄力。

0;究竟在打什麼主意？1;

這時——

有聲音斬斷了伊安的思緒。

是紅鱗龍裔埃凡圖斯。

他早已等候多時。

等着聽伊安要說的『正事』。

「抱歉，剛走神了。」

伊安先道了聲歉，迅速理清頭緒。

將關於公主的種種猜測鎖進腦海抽屜。

轉而抽出眼下亟待處理的正事。

龍裔埃範圖斯凝視着自己的子女。

埃凡圖斯的應答聲拖得很長。

真摯的哀慼之情瀰漫開來。

0;我的孩子們。1;

說白了就是讓他們當『實權派』。

貴族們的貪慾就這樣被撩撥起來。

0;……這世間九成疆域不都已被你們人類佔據？我們不過是想借遍佈各處的你們來尋找龍族下落的線索。1;

這些傢伙前世爲何…

「很好。教團具體成員和規模容後再議，我先問其他問題。你們究竟有何目的？我是指這個教團的根本宗旨。」

是該揭開謎底的時候了。

0;比如任由擺佈的傀儡皇帝、國教的更迭，還有我以強大魔法與器物提供的絕對庇護…這些他們渴求的東西，我都允諾了。1;

「……」

0;爲了尋找龍族。1;

規模如此龐大的教團。

埃凡圖斯的子孫們都誕生於龍族消失之後。即便渴望獲得那所謂的『歲月恩許』，也只是癡心妄想。

「幻夢？」

龍裔卻斷然拒絕。

當然不能單刀直入。

伊安壓根沒放在心上。

某人的兩世壽命加起來都未必滿百年，此刻伊安這個短命種竟品出了幾分惺惺相惜。

0;當然，我也給人類的統治階層編織了些幻夢。1;

通過埃凡圖斯的回答。

「是閣下親手創立的沒錯吧？」

「詳細道來。」

0;雖然你這螻蟻再輪迴幾十世都不及吾輩年歲，但像現在這樣煽動人類卑劣慾望的舉動，倒是最近纔開始的。1;

0;我的孩子們…時日無多了。1;

0;他們必須獲得龍族賜予的歲月恩許，才能享盡龍裔與生俱來的漫長壽命。我早年便獲此恩典，但這些孩子…還未得到。1;

0;因爲有了目標。1;

「倘若真能尋得龍族達成目的。就是說獲得歲月恩許後，後代子孫的壽命得以延長的話。」

「首先請教幾個問題。關於龍之教團——」

伊安完全無法共情——

斯巴託伊選擇臣服。

與先前的語氣截然不同。

「連奧本·帕克這等在皇城貴族圈頗有影響力的人物都能收作手下，看來教團規模不小啊。我說得可對？」

正因如此才更覺蹊蹺。

龍裔埃範圖斯的回答很是簡短。雖迫於眷屬之力勉強作答，卻始終擺出一副抗拒姿態。不同於自暴自棄的仙靈女王或是認命的斯巴託伊，他既不甘心屈服，也無法坦然接受。

竟將區區百年稱作時日無多。

0;連百年都撐不到…1;

『竟毫無作爲？』

只能將前世今生的差異逐項比對。

他決定先釐清這個教團的所有底細。

0;沒錯。1;

龍裔竟敢敷衍回答？

0;恐怕…不足百年了。1;

想必指的是壽命。

他還想確認。

聽到這裏時。

「那教團會怎麼樣？」

「具體還剩多少時間？」

字句間滲着悲愴。

那兩位子嗣的壽命。

「突然正式運作有何特殊緣由？」

「目標？」

這本就在伊安的預料之中。

教團隱匿於世的原因。

當然，隨你便。

0;這話倒也不假。1;

"時日無多"四個字

各自性格躍然紙上。

仙靈女王與斯巴託伊聞言色變。

0;即便只爲讓孩子們獲得完整壽數，我也必須找到龍族。教會不過是搜尋手段之一，僅此而已。1;

伊安已經能猜到。

「這是龍裔大人們的目的吧？像奧本·帕克那樣的貴族可不會這麼想。」

0;這實在是…致命問題…1;

『區區凡人豈配擁有龍族之力？』

細細盤問便是了。

仙靈女王選擇放棄。

連核心目標都明確的教團。

『荒唐。』

「貴教團是何時開始活動的？」

0;我們龍裔雖說是那位的血脈，卻也是種恥辱——正是與卑賤種族通婚的鐵證。只要那位動動手指，隨時都會被抹去的存在，這就是我與同族，以及後代的宿命。1;

0;關我屁事1;

這回答既乾脆又甩鍋。

但確實是真心話。

而且很可能是事實。

『轉世前的龍裔已經實現目標』

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失去價值的龍之教團被拋棄，核心消逝的教團自然分崩離析。眼下這是最合理的推測。

「唔…」

情況大致明朗了。

龍之教團的真實面目。

其宗旨與未來走向也已明晰。

剩下的就是處置問題。

「那個教團。」

結束沉思的伊安開口道。

對象是龍裔埃範圖斯。

「請您繼續培養。」

0;……繼續？1;

埃凡圖斯略顯意外地追問。人類魔法師伊安·佩奇不是號稱綠河帝國的英雄、聲名顯赫的象牙塔主嗎？他本該期望解散教團，或親手將其摧毀——畢竟對帝國而言，這是何等傲慢的勢力。現在卻要反其道而行之？

「正是如此，繼續維持。」

0;不解散…反而要壯大？1;

「是的，搜尋龍族的工作也不要停。」

0;那是何物？1;

埃凡圖斯目光在伊安與藥瓶間遊移，突然若有所思地低吟：

伊安將藥瓶豎在森林地面的苔蘚上。

0;所求何事？1;

咕咚！

象牙塔憑塔主之權。

「尚未完成。」

伊安的聲線與眼神紋絲未動。雖是難以信賴的人類，但眷屬之力早已剝奪了他拒絕的權利。

0;靈藥？1;

「不是談話。」

伊安暫時結束了關於教團的談話。雖然後續還有事項需要補充，但他決定先告一段落——真正的目標尚待達成。

「您看出什麼了？」

「靈藥。」

不過是個被眷屬之力操控的傀儡。

0;……此話當真？1;

0;莫非這是……1;

掀開特製的瓶塞，濃烈香氣噴湧而出。這是任何擁有魔力核心與魔力腦的生物都無法抗拒的魔藥芬芳，連眷屬們都驚得渾身震顫。

伊安從亞空間口袋掏出一隻小巧藥瓶。層層防護魔法包裹的瓶身比尋常石塊更爲堅硬。

這絕非尋常靈藥。

「請對準這個藥瓶釋放。」

焰流本就是龍族意志的延伸——說不得蔓延便絕不蔓延，道不可熄滅便永世燃燒。此乃真正的【龍息】奧義。

0;還有話要說？1;

烈焰吞噬了伊安

讓燃燒的未知液體傾瀉而下

「尋找龍族。」

『紅龍五息』

0;那是我的權能之一。1;

伊安眼中精光一閃。

『喝下去』

皇室以皇太子爲棋。

0;明白了。姑且信你一回。1;

『本質上與握在我掌心無異。』

「您能否施放龍息？」

『皇室、象牙塔、皇城貴族。』

飲下這沸騰的液體吧

根本無法抗拒

霎時

伊安其實早有推測。試想：需要龍裔吐息煉製的靈藥，當事人怎會不知其存在？

橫豎主人是埃凡圖斯。

這意味着什麼？

至少能將皇城格林裏弗迪姆築成銅牆鐵壁，爲伊安與家族打造絕對庇護所。

龍息淬鍊過的瓶身竟不燙手。

埃凡圖斯按記憶中的方法停住火焰，他的直覺分毫不差。那曾盛滿粉色液體的藥瓶，此刻正從液體內部——而非表面——滲出血一般的紅芒。

轟——！

啵！

絕非比喻

伊安拾起那瓶煉製完成的靈藥。

霎時暗紅火舌自埃凡圖斯咽喉深處噴湧而出。那龍息竟未引燃四周雜草地面，唯獨將盛放靈藥的琉璃瓶燒得通紅。

莫非這是連龍族都曾飲用的靈藥？

伊安的心域微微震顫起來。

「請如法炮製。只要完美完成，我自會助您一臂之力。」

他繼續說明道：

紅龍五息湊到嘴邊

『從此再無勾心鬥角之憂。』

規模超乎想象的龍之教團，如今竟要收入囊中。這等有用的勢力，豈有解散之理？

0;火候應當足矣。1;

貴族借龍之教團制衡。

此刻全部淪陷

伊安將小藥瓶裏的靈藥

仰頭灌入咽喉

「這就是我尋找埃凡圖斯大人的原因。」

伊安的理性、本能與知識

王權鼎立的三足。

「接着說。」

很快都將盡在掌控。

0;……要對瓶子？1;

你絕不後悔

0;……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依稀記得，龍族的大人們也曾提出過類似請求。他們讓我對着盛滿液體的器皿噴吐龍息，說是普通龍息會使液體承受不住那股力量。1;

「千真萬確。」

隨着沖天火柱爆發

他的肉體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