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章 最終節點0;5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904 字
[……?]
『小鬼』伊安睫毛輕顫。
睜眼便撞見成年的自己。
[啊……!]
他突然驚跳起來,狼狽逃竄。可悲的是無處可逃,最終只能躲在那具固定過軀體的猩紅黏液固體後面。
[走、走開……!]
『小伊安"從猩紅黏液固體後探出半個腦袋。那充滿警戒的模樣,讓我這個喚醒者都感到難爲情。
「別怕。不都看見了嗎?我雖算不上好人,但也不是惡棍。」
沉睡在心象世界中的靈魂們。
他們以夢爲眼窺視人間。
掌控肉身主導權的魂魄。
說的正是伊安眼中的世界。
[可、可是……你剛纔殺人……還折斷人家手指……]
「最後那下其實挺解氣的吧?」
[才、纔沒有……]
『小伊安"分明在說謊。
他想反駁些什麼。
卻難以啓齒。
那份"快意"
雖不甚明瞭
「嗯?」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伊安胡亂揉着小伊安的頭髮,低聲吟誦般說道。
但有幾處倒是聽明白了——不用再挨鞭子,還能讓母親過得更舒坦,光是這兩點就讓他心滿意足。
「你這般純真模樣,我年少時也曾有過。」
那傢伙可是城裏首屈一指的幫派成員。他們定然會糾集人馬報復。單憑小伊安的力量絕對無法抵擋。
尤其是伊安·佩奇那股子倔脾氣,肯定半點沒改。說到底還是本性難移。」
莫非這就是痛快?
真正的麻煩這纔開始。教訓酒館混混蘭博不過是開場。
難以名狀的滿足
「總之小傢伙,現在該送你回到原來的地方了。你也看到了,你母親很快就會康復。所以今後要好好過活。」
電流般的戰慄感
真正的重點尚未道出。
湛藍光球隨即凝結成型。
[好、好像是有那麼點兒……]
母親痊癒本是大喜事。可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小伊安』臉上綻放的光彩簡直要灼傷人——儘管他早就知曉這個結果。
正是一發魔法飛彈。
「雖說初期免不得要受偵訊魔法盤問,但你只需宣稱:『覺醒是因終日捱揍所致』——橫豎算不得謊言,他們查不出端倪。畢竟…」
被推向心象世界最深處後,那些如夢似幻的異質記憶與經歷。他話中之意,是所有這些都將從腦海中徹底抹除。
[其實我到現在還搞不清]
「總之要道別了,小鬼。」
[……]
「大叔」這稱呼倒是久違了。
『小伊安』支吾着沒有回應,似乎還有話要說。
「也罷,好事總不嫌多。」
他要抹去那些與記憶融合的學識,唯獨留下魔法飛彈的術式結構與發動條件。
伊安心裏泛起微妙漣漪。
[可、可是……]
伊安伸出雙手,輕輕揉了揉小伊安的頭髮。約定的離別時刻如期而至。
「看吧,你我本無差別。」
「這些時日你見證的一切,很快都會從記憶裏抹去。永遠地。」
[……]
伊安對此早有經驗。他深諳法師們的秉性:這些狂信者既篤定魔法的萬能,就絕不會懷疑自家偵訊魔法的可靠性——正如前世審訊他時那樣。
[雖然不太明白……但聽您的。啊不……請您務必幫我!大叔!]
這是最基礎的攻擊魔法——
[……]
伊安的話語仍在繼續。
只不過早已備好後手。
不,簡直像頭回聽聞。
他怎能不明白。
「但。」
他隱約體會到了
「沒必要擔心。」
他倏然攤開掌心,
伊安開口道。
「不過這孩子的相貌還是小時候更討喜呢。真叫人懷念啊,懷念。」
雖是不同的人,卻是同樣的存在。
「只讓你記住這道咒術便夠。往後既不會被地痞流氓報復,不管是魔塔還是象牙塔,自然都會尋上門來。」
「雖說被人捧成天才什麼的怪累人的,但總比天天挨鞭子強吧?這樣也能輕鬆供養母親。對吧?」
[那個,大叔]
「不過啊,用不着。」
『小伊安』並未完全聽懂伊安的話。
[……]
[唔……]
[……?]
[……什麼?]
尤其當這稱呼來自自己。
「搞不清什麼?」
[這到底是夢,還是真的]
一夜大夢,本該如此。對年僅十三歲的孩子而言,那些記憶與經歷實在太過龐雜虛幻。
[不過……萬一是真的呢?還是要道謝。謝謝您治好了媽媽的病。]
『小伊安9;的聲音裏盛滿真誠。到底還是那個伊安。光是這副惦念母親的模樣,任誰都能立即認出來。
「知道就好,給我好好伺候着。」
[是!包在我身上!叔叔!]
「嗯。」
這簡短的對白,已然完成了告別儀式。
伊安的精神體如春雪消融,猩紅瀰漫的心象世界也開始漩渦般崩塌。在這扭曲的空間裏,『小伊安』也闔上了雙眼——洶湧襲來的睡意令人無法抗拒。
「……」
不知時光流逝幾許。
供奉着母親的破敗凶宅裏。
『小伊安9;猛地睜眼。
「唔嗯……」
最先襲來的是頭痛。
莫名的混沌感揮之不去。
但這混亂不過瞬息。
很快,一切重歸清明。
該被抹去的記憶,半分不存。
砰!
「哦?總算會看人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世上萬事都講究個先來後到對吧?咱們憋着沒動她就怕染病,誰知道那位老爺聽說後,連『聖水』都賞下來了。」
哐啷——!
「狗崽子!今天非活剮了你不可。把你那病癆鬼老孃一起剁了喂野狗!」
「爲、爲什麼突然……」
呼吸也相當平穩。
就在『小伊安』長舒口氣時,凶宅腐朽的門板突然爆裂飛散。來自屋外的衝擊力直接轟碎了門框。
「所以嘛,既然到這地步了,咱們得嚴格按順序來。直接賣掉總覺得——該怎麼說呢——太浪費了。各方面都是。」
蘭博的皮靴狠狠踹中小伊安的腹部。劇痛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噴着血沫癱倒在地,像條蚯蚓般抽搐。
今日氣色格外紅潤。
『我爲何要出生?難道就爲了整天捱打,最後被人活活打死?』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
「媽媽她……」
那惡棍不知爲何用繃帶纏滿整條胳膊,每根手指都固定着夾板。
他感到恐懼。
這麼想來實在蹊蹺。
「突、突然發什麼瘋……」
「呼,幸好。」
所謂『聖水』,實則是當下最頂級鍊金術淬鍊出的昂貴祕藥別稱。貝妮莎的病症源於先天虛弱的體質,加之長期營養不良與惡劣環境的多重摧殘,只需一瓶聖水便能期待可觀的轉機。
「乖乖坐着看好戲。我們要怎麼玩弄你孃親——這就是你用邪術掰斷我手指的代價。」
「來!要死也得等會兒,先給我把眼皮撐開。對嘍,就這麼坐直了瞧這兒。看好了——啪嗒!現在看清了吧?」
反過來說,小伊安正是連一瓶聖水都無力籌措,才救不了母親。
「你接下來要做的差事嘛——簡單來說就是把你娘給賣了。我們剛談成筆油水足的買賣。有位老爺在找這樣兒的貨色:臉蛋漂亮、皮膚白皙、屁股夠大、性子安靜,既能隨便玩弄又不用費神『處理』的活人玩具。這不正巧想到你娘了嗎?」
「睡得可真香啊,你那個娘。」
「……」
小伊安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雖然那羣流氓確實是羣畜生,但像這樣突然打上門來鬧事,對他來說也是頭一遭。
咚!砰!咔嚓!
看來今日『小伊安』的祈禱起了作用。雖說效果轉瞬即逝,但總比病情惡化強過千百倍。
『就這樣……』
「還他媽能是誰!」
「喲,這就想嚥氣啦?不行不行可不行。剛纔在酒館不都告訴你了嗎?你小子還有活要幹呢。」
蘭博不知何時已晃到婦人身邊,正用黏膩陰毒的目光盯着『小伊安』,連嗓音都泛着腥氣。
酒館管事兼打手蘭博蹲在『小伊安』跟前擠眉弄眼,嘴裏還絮叨着什麼還有任務沒完成的鬼話。
「誰、誰啊……?」
沒想到自己的人生竟會這樣落幕。
明明鬧出這麼大動靜。
『小伊安』額頭瞬間暴起青筋。這話分明是要把母親當作玩物賣給富豪或貴族。
「死吧!去死!給老子死!」
還帶着幾分不甘。
母親正在安眠。
「我要死了嗎?」
流氓陰惻惻的嗓音裏,那駭人的話語愈發扭曲蠕動着。光是聽着就讓人噁心得汗毛倒豎。
「呃啊……!」
孩童充滿困惑的顫音尚未落地。
兇戾的咆哮破空而至。這嗓音『小伊安』再熟悉不過——正是鎮上酒館那羣流氓頭子的聲音。尤其此刻罵罵咧咧闖進來的蘭博,素日裏最熱衷毆打這個瘦弱孩童。
說着突然拽起『小伊安』的上半身,咣噹按在牆上坐着。那個方向正對着仍未甦醒的母親。
怎會還沒醒過來?
死亡近在咫尺。
暴徒蘭博咂摸着嘴嘀咕道。其他混混也紛紛附和。他們眼中翻湧着淫邪,嘴角掛着穢語,連腦髓都被骯髒慾念浸透了。
『小伊安』猛地抬起原本耷拉的腦袋,腫脹的眼皮拼命撐到最開。他得先確認母親的情況。
『不對勁……』
「果然貴族老爺們出手闊綽啊?爲滿足那種變態嗜好,真不知要揮霍多少金子。不過對咱們倒是位慷慨的貴客。」
意識逐漸模糊。
暴徒的踢打接連不斷。退路被封死,逃生無門。小伊安眼前發黑,連痛覺都開始麻木。
「那位老爺剛說完條件,我立馬就——不開玩笑是真真切切地——想起你娘來了!嘿嘿,反正這婆娘快嚥氣了,白浪費糧食的貨色。你也能落個輕鬆不是?」
局勢已然明朗。連小伊安都能感受到那股粘稠的惡意,以及精心設計的陷阱。
「……好。」
「嗯?說啥?」
「不好……。」
幾乎陷入昏迷的『小伊安』艱難地蠕動着嘴脣發出囈語,這分明是拒絕的表示。
「哈!有什麼不行的?」
「住、住手……快停下……」
「真是見鬼了。」
蘭博無視『小伊安』的懇求,徑直向昏迷不醒的貝妮莎伸出雙手。他盤算着先扶她坐起,再給她灌下聖水。
「這樣還不醒?喂,你娘該不會已經斷氣了吧?明明還有呼吸……莫非是瀕臨崩潰了?這可難辦啊。嗯……」
那隻醜陋骯髒的手在貝妮莎身上摸索着。散發着惡臭的呼吸也緊貼在她母親臉上。
「住手……。」
「不過長得倒挺標緻?雖然會勾引人的妓女也不錯,但偶爾也要嚐嚐這種風味……」
就在那一刻。
「那隻手!」
『小伊安』的尖叫聲驟然炸響。不僅如此,他對稱合攏的雙掌間竟震顫着凝聚出一顆湛藍光球——正是伊安留下的唯一記憶碎片,『魔法飛彈』。
「給我散開!」
殘存的記憶如同本能般烙印在軀體裏,化作最原始的行動反應。尤其沸騰的怒火,恰似喚醒這段記憶的最佳催化劑。
「你這狗雜種啊啊啊——!」
方纔浮現心頭的疑問。
究竟爲何降生於世?
就爲了捱打至死嗎?
全繫於那位喚作貝妮莎的母親。
『小伊安』存在的意義。
那顆掙脫『小伊安』掌心的魔法飛彈驟然炸裂,火光不偏不倚吞噬了混混頭子蘭博猙獰的腦袋。
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