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章 突破極限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4116 字
「伊安公!聽說您醒了……伊、伊安公?」
大領主卡利恩·皮埃裏克慌慌張張衝進寢室,卻在看見血人的瞬間僵住。這也難怪——從臉龐到法袍再到地磚,到處浸着粘稠的血漬。
「這是……您沒事吧?」
「無妨。」
伊安撐起身子應答,臉上的血痂竟簌簌碎落如粉塵。法袍上的血斑也隨之剝落。
「不過是蛻了層皮。」
「蛻皮……?」
大領主咀嚼着這個古怪的比喻。
結論仍是撲朔迷離,難道只是些捕風捉影的閒談?
『魔法師們不都這樣麼。』
大領主如此定論後,直接切入正題。
「啊,總之您能甦醒真是萬幸。無論是表達謝意還是其他,我有很多話想說,但覺得該先把這個交給您,便匆匆趕來了。」
大領主遞來的是一顆水晶球。
作爲通信驛棧傳遞瑪那信件的媒介。
與通訊珠性質迥異。
「十天前您前往大草原時,象牙塔來了信函。特意囑咐等任務結束後給您過目,可您突然昏迷……請您先過目吧。」
象牙塔的來信?
莫非出了什麼變故?
伊安公敏捷地接過水晶球,立即注入瑪那想要查看信函內容。
「且慢,還有件東西要轉交。」
-貴府邸遭遇了一場小小的騷亂。身份不明的歹徒侵入了宅邸,所幸近衛軍英勇護主,家族成員與財產皆安然無恙。眼下皇室與象牙塔正全力護佑,特修此書以釋君憂。
-卿的摯友皇太子海登·格林裏弗、五皇子拉格納爾·格林裏弗,以及象牙塔塔主赫伯特·萊昂與帝國軍大將軍鄧肯·米託斯等人,均已內定爲協定使節團成員。待卿展信時,赴德米德拉的車駕想必已啓程。
要麼就是信函內容會促使象牙塔有意拖延傳達。歸根結底都是一回事——這封信多半與象牙塔所求之事立場相悖。
陽謀昭然若揭。可惱的是明知有詐仍心神激盪,最擔憂的禍事終究爆發。此刻恨不能插翅飛歸,急得五臟俱焚。
這是他前世今生都足以自傲的『人類首次』突破。
遠超他前世記憶中的進程。
大領主卡利恩說着將手探入內袋,取出的竟是一封蓋有皇帝璽印的紙質信函——而非通過通信驛棧傳遞的瑪那信件。
不,只要別捅婁子就行。
澎湃的瑪那湧動在四肢百骸。
-想必遠行履行神聖職責的高階魔法師尚未聽聞,東部大草原的怪物討伐協定三國會議,將於近期在自由都市『德米德拉』召開。
此番連伊安也不禁愕然。
絕非敕令,而是懇託。
『且先閱罷御筆再作計較。』
『討伐協定竟提前啓動了?』
-致摯愛的魔法師,吾兒摯友伊安·佩奇閣下:
這分明是抓住救命稻草的絕望。
這正是要捆住伊安的算計。
「……」
『亦是皇太子走向衰亡的致命轉折。』
從東部大草原變故到三國協定,或許整個局勢皆在塔主謀劃之中,又或僅局部受其操控。萬千推測浮現腦海,但此刻必須當機立斷。
「這是今日信使送來的皇帝陛下親筆函,嚴令必須親自交到您手中。」
「正是如此。」
後續文字繼續在虛空中顯現。
-若此信順利送達,便意味着我與皇兒的命運尚未終結。謹向幸運女神獻上感激,朕有一事相求。
『妨礙當前任務的要務?』
『應該說片刻之前。』
那廝正式登上權力舞臺的起點。
無論是否圈套,事態必然如此發展。
伊安向水晶球灌注瑪那,湛藍的能量符文噴湧而出。如往常般熟悉的通信特效在空氣中流轉。
那些襲擊宅邸的暴徒——
比起象牙塔公事公辦的簡訊,御筆雖在機密急遞中仍恪守禮法。羊皮紙展開時,金箔徽章在燭火下泛起莊重的光暈。
他轉而展開那道蓋着皇家火漆的紙箋。
『這分明是封求憂信。』
而拉格納爾卻在此次協定中展現出驚人的外交手腕。貴族階層乃至平民百姓都因此認識到他的才能,同時切身感受到皇太子的無能——這成爲關鍵的轉折點。
無異於繼承之戰的初次亮相。
伊安確已踏入六階之境。
果然另有深意。
信中還提及些許瑣事,核心內容大抵如此。無非是大宅遭賊、近衛擒敵,如今皇室和象牙塔出面護得家人周全,望君安心云云。
「致高階魔法師伊安·佩奇:因涉及可能妨礙當前任務的要務,請求暫緩信函傳遞。迫不得已之舉,萬望體諒。」
「是用傳令騎兵送達的嗎?」
開始梳理當前局勢:
『莫非是塔主佈下的棋局?』
就在昨天——不。
皇帝陛下捨棄象牙塔的通信驛棧不用,偏偏選擇派遣騎兵投遞紙質書信。這種容易延誤錯漏的古老方式,究竟藏着什麼深意?
皇帝刻意強調這是請求。
前世的記憶,眼下的困局。
『要麼是需要瞞過象牙塔的機密。』
『先看象牙塔的來信。』
『畢竟我肯定會直奔家人而去。』
塔主恐怕從未停止對伊安的背景調查。就連伊安異常重視家人的性情都被他拿捏——若真是佈局,這確實是步妙棋。
唯獨這條脈絡與前生無異。
伊安閉目凝神片刻。
此協定最關鍵的棋子正是拉格納爾。
既定歷史線驟然提前了數年。
難辨其中虛實深淺。
『他把我摸透了。』
只求皇太子能勉強撐住場面。
「此次使節團中無人能擔任皇太子的耳目。團長奧利弗·雷伍德雖忠誠卻僅是騎士之才,故特此委託皇太子摯友伊安·佩奇前往德米德拉襄助殿下。汝珍視的家族將受召入皇宮,帝國必以最高規格護其周全。」
伊安深吸三口氣,硬壓下翻湧的心潮。
多半也是塔主的手筆。
『家族安危,皇帝重託。』
『六階自有六階的魔法。』
即便是塔主也想象不到的術式。
連古籍都未曾記載的祕法。
如今他已能施展其中一二。
這便是六階大魔法師的威能。
「哈哈。」
伊安脣角泄出一絲輕笑。
當敵人顯得滑稽可笑時。
總會浮現這般笑容。
「究竟寫了什麼內容?」
沉默許久的大領主卡利恩終於發問。以他的性子,能忍到現在實屬難得。
「領主大人。」
「我在聽。」
「我曾守護您與這片領地,可對?」
伊安這突如其來的發問。
卡利恩卻仍點頭承認。
「當然。您是我與領地的恩人。」
「那能答應我個請求嗎?」
「但說無妨。我正愁不知該如何報答伊安公的恩情,思來想去始終未能決斷。」
卡利恩拍着胸脯咚咚作響地說道。
當然沒有直接動其家人,不過製造了些許毛賊鬧事的假象。夠用了——既無實證,又早早將人支開。只需刺激其本性迫使他返家,棋局便再無變數。
塔主欣慰地凝視着這一幕。經年培育的果實已飽含甘美果肉與汁液,豐收時節終於來臨。這將是帝國蛻變爲『象牙塔帝國』的第一顆紐扣。
「請殿下振作。無人能傷皇太子分毫。」
何止於此?他勒轉馬頭融入使節團護衛騎士中談笑風生,活脫脫展現着『明主風範』。就連底層士兵都開始將五皇子視作未來帝王。
「伊安!」
* * *
伊安的性情早被摸透。
帝都格林裏弗迪姆皇宮。
『連可能的絆腳石也清除了。』
此人正是本應趕往皇城的伊安·佩奇,此刻卻現身中立都市德米德拉,站在皇太子與格林裏弗使節團面前。
「諸位辛苦了。今夜特設宴席犒勞各位,望盡情暢飲,一解疲乏。」
將家族安危置於首位的男人。
貝妮莎、雷迪奧和道格拉斯此刻都身在皇宮。自從宅邸遭不明人士入侵那日起,他們便一直待在皇宮的別館。四周戒備森嚴,巡邏侍衛如同鐵桶般將別館圍得水泄不通。
怎麼看都更像戰士而非統治者。
自由、中立、商貿、港口——
「請暫時守護在我身邊。」
「伊——安——!」
『時機成熟了嗎。』
「他很快會來的。」
車廂內皇太子面色格外陰沉。從塔主到大將軍,使節團核心成員盡數效忠五皇子拉格納爾,這般處境豈能安然?
天空中有異物飛來。
衆人仰首凝望那不明物體。
塔主瞳孔劇烈收縮。
「難道他捨棄了家族?」
皇太子身邊最棘手的攪局者。
「真希望老大能快點趕到。」
「噢噢噢!」
與皇太子的憂心忡忡相反,五皇子拉格納爾的神情比任何時候都從容。胯下戰馬載着他從皇城一路馳騁至此,渾身散發着強者特有的凜然自信,連護衛隊列都親率同行。
人羣突然騷動起來。
正當塔主胸有成竹之際。
『此刻該在趕往皇城的路上。』
奧利弗說得對。那羣人不僅毫無此意,既然肩負守護皇族的使命,更不可能有此妄念。使節團中除塔主等少數人外,多數追隨拉格納爾只因視其爲『合適繼承者』,尚未奉作『主君』。既已受命護衛當今儲君,反倒該竭力保障皇太子安危。
「還是令人不安啊。這種時候若能有伊安在身邊……偏巧遇上高階魔法師述職,他竟親自出徵——」
「現在召喚伊安還來得及嗎?」
伊安懇求時雙眼亮得驚人。
道格拉斯嘀咕着。這傢伙對於襲擊事件似乎並不怎麼害怕,反倒因無法返回魔法學院而焦躁不已。
藍袍男子降落在太子面前。
塔主順着衆人的視線抬頭,只見藍天之上,身着法袍的男子正振翼而至。那襲藍袍、驚人的飛行能力、熟悉的輪廓——
身爲六階法師的他心知肚明。
爲這一天籌謀已久。將淪爲廢人的海倫娜收爲心腹,驅使她處理諸多見不得光之事——在大草原製造混亂,藉此促成和談。這背後是整張獨立勢力關係網的總動員。
他蹦跳着揮舞雙臂,活像只興奮的雲雀。
那扭轉局勢的完美對策。
貼着諸多標籤的都市德米德拉,此刻迎來了綠河帝國使節團。隨着約定協定的日期臨近,連皇太子海登·綠河也親臨此地。
單膝跪地行了個標準禮。
同一時刻。
無論如何推演都說不通。
皇太子扯着嗓子呼喊伊安的名字。
『待和談落幕時,皇子就…』
若事關家族,即便謀逆也在所不惜。
「臣救駕來遲,皇太子殿下。」
* * *
這已並非誤差範圍內的變故,而是徹底脫離掌控的變數。
皇太子率先認出對方,撞開馬車門衝了出來。先前的頹唐一掃而空,雕塑般完美的臉龐泛起血色,眼看就要歡呼出聲。
「……?」
『時機成熟了。』
此人怎會出現在此?
『怎麼回事?』
雷迪奧對兒子甩出這句話後,轉頭望向貝妮莎。漫長的等待似乎並未緩解她的焦慮。
「佩奇夫人,請不必過分憂心。這裏可是陛下起居的皇宮,全天下再沒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了。」
即便雷迪奧說着俏皮話,貝妮莎也只能回以虛弱的微笑。她強自按捺着情緒,卻抑制不住想見伊安的衝動——唯有親眼看見兒子的面容,握緊那雙溫暖的手,才能讓她真正安心。
「象牙塔不是傳來書信說快到了嗎?待會兒伊安大人就會啪地推開門——」
雷迪奧試圖活躍凝固的空氣。
這不過是沒話找話的安慰。
然而——
「啪。」
預料精準命中。大門洞開,身穿藍色法袍的青年踏入。衆人翹首以盼的存在,正是伊安。從他那不合時宜的挑眉動作來看,想必在外頭聽夠了雷迪奧的絮叨。
「嗯……?」
「隊長!」
雷迪奧和道格拉斯最先對伊安的現身作出反應。伊安也輕輕點頭致意,隨後大步流星地走向母親。
「兒臣來遲了,母親大人。」
伊安緊緊握住母親顫抖的手。這位本該向皇太子單膝跪地的將領,此刻卻站在皇宮親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