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章 反擊的序幕0;31;

［若不想隱藏行蹤，就無需派我這監視者前來。那個固執己見的利希斯·拉登朱，定是將你列爲清除目標。但我只求片刻喘息，逃離那令人窒息的囚籠。想嚐嚐久違的人間空氣，曬曬暖陽——嗯，果然暢快。］

幽邃嗓音道出的回答，與伊安的預料大相徑庭。

這副漆黑身軀、凜冽氣魄，若真要說緣由，至少也該是部族叛亂這等大事才相襯。

結果竟突然唸叨起外界陽光？活像地下牢獄囚犯的碎碎念。

「區區這種理由，不像會接近監視目標的作風。潛伏暗處不也能完成？」

［要人直奔主題的話，你說得未免太囉嗦。］

「託某個終日胡言亂語的傢伙所賜，最近我可頭疼得很。」

這場對話寸步不讓。

阿塔爾·哈卡嘴角掠過一絲冷笑。

［不繞彎子了。就直截了當告訴你結論吧。簡單來說，我看你挺順眼。經過長期觀察，發現你這人類倒有諸多可取之處。］

直擊腦海的精神傳音震得伊安顱骨發麻。尤其是阿塔爾·哈卡沙啞渾厚的嗓音，簡直像兩口銅鐘在腦殼裏對撞，震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當然族長利希斯·拉登朱顧忌你是弗蘭·佩奇的血脈。下令若發現威脅苗頭，須不計手段即刻剷除。但那又如何？我中意你。身爲龍族二把手，這點決定權還是有的。］

黑龍阿塔爾·哈卡——他顯然是整個龍族的副統領，即僅次於族長利希斯·拉登朱的第二位階。

［與其徒勞提防不如結盟。我希望你能成爲徹底消滅弗蘭·佩奇的助力。看樣子…你似乎發現了什麼？比如不死之力的源頭？］

誠然，阿塔爾·哈卡並不知曉弗蘭那不死之身的源泉。看來他未曾竊聽到伊安與弗蘭的對話。

「知道。正在找那個弱點。」

伊安沒有否認。畢竟那源泉本就不是關鍵。他只是揣測着不斷擊殺對方終有一日會奏效——雖然面對弗蘭·佩奇這樣的對手，連這念頭都顯得不切實際。

試想，那般強者能殺得了多少次？弗蘭敢分享祕密，自然有不被破解的自信。

［所以伊安·佩奇，我決定助你一臂之力。］

黑龍阿塔爾·哈卡短暫沉默後，突然向伊安噴出股漆黑的陰影。那氣息既不顯攻擊性，也無半分詭異。

確切地說，伊安想弄清楚赫伯特究竟是通過什麼『手段』掌握了那種境界的黑魔法。

［弗蘭·佩奇，我早已知曉你心中最理想的結局。有朝一日你不僅希望弗蘭·佩奇徹底消亡，甚至期盼着我們整個種族灰飛煙滅。只不過眼下力有未逮，纔不得不先撲滅燃眉之火罷了。］

［來，試試施法。］

［此乃我黑龍一族專屬的「暗蝕」權能。］

［可還滿意？］

「……姑且一聽。」

伊安催動傳送咒語。隨着白光迸現，他瞬間出現在城外荒野——正是當年赫伯特被處決後，企圖以亡靈之軀復生的那座山頭。連焚燒屍塊的焦土痕跡都分毫不差。

［希望你暫且跳出當局者的迷思。弗蘭·佩奇確實對你構成了明晃晃的威脅，這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的事。但我們種族呢？除卻弗蘭·佩奇的欺詐伎倆，你可曾真正遭受過來自我們種族的威脅？］

唯有那位在黑魔法造詣上更勝伊安的存在——前代象牙塔之主赫伯特·萊昂，方能助他突破瓶頸。

眼下他揹負着三重目標：融合『語言之力』與『黑魔法』，完成終極進化，同時洞悉不死軍團的命門。要實現這宏圖，必須掌握更精深黑暗奧義。

隨着黑龍監視者阿塔爾·哈卡的助力，伊安計劃所需的最後拼圖終告完整。

［但在那之前，有句話不吐不快。既然我已送上大禮，想必你不會吝嗇傾聽片刻？］

其實野田早已察覺到異樣。龍族當真曾插手過自己的人生嗎？

「……」

伊安喉頭猛然發緊。若他的直覺與線索無誤，這個質問根本找不到任何邏輯破綻。

「嗯？」

伊安將全部心神沉浸於體內微弱的能量流動中——這本是他的習慣。

他完全洞悉了伊安的心思。當然這並非難事，但凡知曉當下局勢之人——不，但凡站在伊安立場思考過，任誰都能得出相同的結論。

在如此嚴苛的管控下，接觸研究黑魔法的機會理應寥寥無幾。可他卻能達到相當高深的造詣，必定存在某種隱祕的黑魔法供給渠道。

一枚巨型魔法飛彈呼嘯着射向阿塔爾·哈卡，轟然炸裂。

「……」

『絕不只是從幾本黑魔法書的邊角料裏自學成才的程度。』

『…絕不成立』

黢黑的陰影蠕動着爬上伊安腳背，逐漸與他本體的影子交融。這番景象詭譎得令人屏息。

伊安迅速收束思緒。此刻絕非呆立沉思之時——即便思索，也必須保持行進。

『雖然尚無確證…』

隨着尖銳的話音落下，浸染四周的漆黑緩緩退散。阿塔爾·哈卡的軀體也如海市蜃樓般簌簌分解。

唯獨龍牙兵與本龍的入侵事件存在矛盾。雙方忙着互相推諉責任。但縱觀所有蛛絲馬跡，那場災厄恐怕也是弗蘭·佩奇劇本的篇章。

『當面問個明白就是了。』

不論大型魔法還是小型術式，施放後總會留下特有的餘韻。

當最後一絲黑暗消散時，歷經漫長對話的結界徹底崩塌。外界卻恍如未變，彷彿這場對話開始後連數秒都未曾流逝。

『若假設至今獲得的情報全部屬實…』

『前任象牙塔主，赫伯特·萊昂』

沒有證據便無從確信。

僅憑假設進行推演的話——

發現龍語書的際遇，前世遭遇的毒殺，九死一生完成的時間迴歸，黃金龍現身的剎那，乃至龍牙兵軍團與本龍盯上伊安的危機——

「這是？」

［這既是忠告，也是請求。請你慎重考慮。究竟何種選擇纔是正確，又該將怎樣的存在視爲真正的敵人。］

［怎麼做到的？］

轟——！

［對我而言易如反掌。若非如此，怎會派我擔任監視者？啊，事先聲明——這並非語言之力。正如你和人類驅使術式，我族也將獨有權能…逐步淬鍊。］

此刻無論怎樣移動都不會泄出一絲氣息，縱使心潮起伏生理反應仍靜若止水，即便施展再強力的魔法也不會蕩起半分波動或紊亂——逃離弗蘭監視的所有條件已然齊備。

伊安雖疑惑仍彈出記基礎魔法飛彈。這本是最初階的攻擊咒術，但出自他手的飛彈，其規模與破壞力已遠超常人想象。

『前往下一處』

但若將其視作事實——

這絕非弗蘭·佩奇的欺詐手段，而是徹頭徹尾來自龍族的陰毒算計。

［你此刻最渴求之物。］

但這種程度的攻擊根本無法在龍族二把手的軀體上留下半點傷痕。只見陳年積灰蓬散飛揚間，哈塔爾·哈卡揮動前爪發問：

正是如此。龍族帶給伊安的傷害根本子虛烏有。何況龍族不是連他的存在都無從知曉嗎？

『先行動吧』

黑龍甩尾揚起新的塵霧，

『全是弗蘭·佩奇撰寫的劇本』

與前世遨遊世界的伊安不同，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赫伯特幾乎都在教廷和象牙塔中度過。

『真正的敵人麼……』

伊安聞言身形猛然一滯。

如同憋足氣後的暢快吐息，此刻卻連這種微妙的震顫都感受不到。

『沒想到竟要做到這般地步。』

若有選擇餘地，這法子絕對會被他摒棄——與伊安的作風簡直南轅北轍。但眼下時間緊迫，由不得挑剔。

「永眠於黃土與憎惡之下，睜着空洞雙眼的受詛亡魂啊——」

伊安開始施展前世學過的黑魔法之一，雖然只是通曉理論卻從未實踐過的咒術——『招魂術』。

「起。」

霎時四面八方湧來翻騰着陰森霧氣的鬼影，顯然都是長眠在這座野山的遊魂。

「醒。」

那些霧氣發出毛骨悚然的尖嘯，打着旋兒將伊安團團圍住。

「歸。」

當第三個咒言落下，浮動的幽魂漸漸凝出人形輪廓。

「赫伯特·萊昂。」

可這模仿持續不過片刻——隨着特定姓名從伊安口中迸出，衆鬼魂四散奔逃。唯剩一道孤影留在原地。

0;是…是你…？1;

遊魂震顫的聲音

絕非人類聲帶能發出的響動。

單是入耳就叫人泛起雞皮疙瘩。

0;螻…蟻…！1;

那詭異聲響逐漸演變成人聲，最終化作飽含怒意的老者腔調。

「老傢伙，別來無恙啊。」

伊安施展招魂術喚出的亡靈，其真身竟是前任象牙塔主、高階黑魔法師赫伯特·萊昂。這位曾將包括高階法師海倫娜在內的衆多魔法師淪爲自己僕從的邪惡存在。

「說過有事請教。」

赫伯特的幽魂聽到質問。

0;等、等等！站住小鬼！我說！我全招！求你了！真的求你了！1;

「我理解你見我心潮澎湃，不過先平心靜氣談談如何？正需要借重閣下的…淵博學識。」

那幽魂周身翻湧着癲狂的憎惡與絕望。不，或許早在死去前他就已經瘋了？

發出的咯咯笑聲

0;混蛋！這種鬼話怎能輕信！1;

伊安擲地有聲的威脅讓尖嘯驟然沉寂。徹底湮滅靈魂的恐嚇，顯然奏效了。

「再敢胡言亂語，就讓你魂飛魄散。」

「不，答案先行。」

「若答得痛快，賜你肉身也未嘗不可。這點本事我還是有的。」

前任塔主赫伯特的幽魂狐疑地瞪着伊安，卻沒敢再發出先前那般嘶吼。

0;嗡——1;

0;……！1;

0;無、無關緊要！後續老夫自會料理！快，速速予我肉身。只要得償所願，定知無不言……！1;

「不信就滾。我橫豎不喫虧——能給出答案的又不只你。不過是挑條最快捷徑罷了。」

充滿譏誚。

「當然只能是東拼西湊的破布軀體。」

「問題很簡單。你修煉的黑魔法，絕非憑一己之力能觸及的境界——尤其對被囚禁的象牙塔主而言。我猜另有黑魔法的情報與器物供應源，在哪兒？莫非陰影裏還藏着黑魔法師公會？」

伊安轉身時毫無留戀，赫伯特的幽魂卻閃電般攔在跟前。那疾掠之勢簡直像支離弦箭。

0;……當真？當真願給老夫重塑軀殼？你這宵小？1;

0;……你這孽障，意欲何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