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章 突破極限0;1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966 字
『切記勿觸,此魔杖』
遍體鱗傷的伊安突然現身。
這是他在昏迷前最後的囑託。
「呃啊……」
三日後伊安才甦醒。
他先是猛地睜眼,發出一聲痛吟。
劇烈的頭痛幾乎要掀開天靈蓋。
『這是…?』
恢復意識的伊安立即環視四周。
素淨的房間雖無裝飾,卻格外整潔。
『在領主城麼』
伊安用力按壓着抽痛的太陽穴,飛快做出判斷——在皮埃裏克領地,能擁有如此潔淨寬敞房間的,恐怕只有領主城。
『看來傳送術確實生效了。』
當他抵達峽谷時,
瑪那與體力早已枯竭。用『神志恍惚』來形容再貼切不過——倒非咒術師之王負隅頑抗,那傢伙反而容易對付。問題全在魔杖上,那根銘刻着咒術符文的『大草原之杖』。
『沒想到竟是幻術。』
魔杖鐫刻的術式並非控制魔物精神的咒術,只是誘發特定「幻象」的幻術。連伊安也窺見了幻覺內容——
『整片大草原化作火海的幻象。』
更準確地說,是隕石墜落毀滅草原的幻象。咒術師之王持續維持着幻術,魔物們被幻象所懾,纔會拼死逃離大草原。
『魔物最易受幻術侵蝕。』
「整整三天三夜」
咯吱、咯吱……
藉着強化的視力將魔杖裏外掃描個遍。
「我帶回的魔杖在哪?」
伊安的專注力簡直駭人。可憐麥吉迪錯失脫身時機,像塊木頭似地杵在原地,莫說挪動腳步,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他邊說邊走向保管箱,抬手掀開箱蓋。
伊安眯眼打量着麥吉迪沾着草藥漬的圍裙。雖不知爲何由派遣法師擔任看護,此刻卻有更要緊的事。
這魔杖處處合他心意。尤其杖首分岔的枝椏結構,正是鑲嵌水晶球與寶石的絕佳位置。
『可沒嘴上說的輕巧。』
前世經手的諸多神器法杖中——
晃動的銅壺在左手中叮噹作響,右臂還夾着條冒着熱氣的絨布。
杖身鐫刻的術式仍未被完全清除。只是暫時壓制後草草帶回,畢竟當時正疲於擺脫掙脫幻術的大批魔物。
『暴殄天物啊。』
「處理得不錯」
橫豎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伊安左手食指一抬,一截冰錐倏地刺出,正是篆刻術式的絕佳冰鑿。
少女指尖落處,櫃面符文正流轉着青芒。
吱呀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
從杖身的木紋到鐫刻的符文。
「啊,您還不能亂動……!」
唯有這沙沙作響的刻痕聲迴盪不絕。
倒是把伊安專注的側臉瞧得真切。
陽光透過彩窗,在石室角落的金屬櫃上投下斑駁光紋。
生存本能的偉力在此刻彰顯。從未集結的魔物們不僅瞬間結成同盟,更在上位個體的指揮下展現出井然有序的軍團級行動。
『要嵌入通訊珠,非此杖不可。』
想必是三階魔法師們的傑作吧。
那沉浸於工作中的神情格外令人印象深刻。
來人是派遣魔法師麥吉迪。
樺木魔杖表面刻下符文的聲響。
『得像死老鼠般紋絲不動纔行。』
咯吱咯吱,又咯吱咯吱。
麥吉迪忽然好奇心大作。
『完全看不出門道。』
她催動瑪那灌注雙眼。
「我昏迷了多久?」
他顯然沒打算草草收工。
這正是他選擇『大草原之杖』的原因。
這堪稱教科書級的危機應對。
『唔——』
「您終於醒了!」
他——不,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來時。
從魔法學院畢業方纔一年光景。
「無妨。」
所謂見其所知——她現在根本兩眼一抹黑。
「三天麼…」
伊安滿意地支起身子。
狹長箱蓋開啓的剎那,一根白樺木魔杖靜靜躺在絲絨襯裏上。焦黑如遭雷擊的表面,密密麻麻鐫刻着螞蟻大小的術式符文。
『開始吧。』
她連猜測伊安的意圖都力有不逮。
既存符文無法抹除,卻可覆蓋改寫。要麼疊加新式,要麼銜接轉化——
「伊安大人?」
咯吱——!
「啊!法師大人們收在特製容器裏了』她指向牆角,『說是仿照魔力牢籠原理打造的封印櫃——」
絕非易事。既要匹配原有術式脈絡,更需與神器載體共鳴。倘若鐫刻失誤,神器便會失卻力量,淪爲凡鐵。
『必須優先處理魔杖……』
『得先從幻術術式着手修復。』
『但他到底在幹嘛?』
「……」
在魔法學院偶遇時,他還是個少年。坊間流傳的『最年輕魔法師』、『少年天才』等傳聞,更強化了那種稚嫩印象。
『少年個頭啊。』
如今他渾身散發着成熟青年的氣息。
更重要的是,從他在風雪中初現的那一刻起——
『長得還挺……』
「麥吉迪先生。」
「哇哈!」
既不是『啊』也不是『呀』,
麥吉迪發出了一聲怪異的驚叫。
她猛地扭過頭去,耳尖泛着可疑的紅暈。
「請您站到那邊去。」
「啊?噢?」
「靠後些,窗邊那個位置。」
伊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是隨意抬手比劃着方位。
「明白!」
麥吉迪竟乖乖照做了。
畢竟這可是高階魔法師的指令。
她小碎步挪到落地窗前,
「您…您是怎麼發現的?」
「……您說什麼?」
伊安像撫摸寵物般輕撫大草原之杖,隨後收回凝聚的精神力環顧四周,正好與麥吉迪四目相對。
「大領主閣下身在何處?」
麥吉迪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
伊安從座位起身,魔杖直指對方面門。杖身灌注的瑪那已足夠激活新術式——
「原來如此……」
麥吉迪——不,本名瑪麗的臉上泛起紅潮。
確實如此。
魔杖吸入少許瑪那後,杖尖立刻泛起微光。不是幻術的血紅霧氣,而是澄澈透亮的灰白色光芒。
『現在只差嵌入通訊珠』
能有反應就是明證。
她雖不能施展魔法,卻也學過些名門法術。此刻杖尖閃爍的灰色符文再明顯不過,正是那赫赫有名的「解魔術」,能強行剝離目標身上的輔助魔法。
眉眼漸顯柔美曲線。
『我、我真是個傻瓜……』
伊安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這是怎麼……嗚!」
恰好發現絕佳對象。
「請、請等一下!伊安大人!」
麥吉迪橫跨一步攔住正要離開房間的伊安。雖意識到這近乎以下犯上,但那些解釋他非聽不可——哪怕只有一句。
(很好)
「不錯,幹得好。」
「一…一開始?」
這本是常識,偏生瑪麗面紅耳赤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但凡有點腦子早該想到,自己怎會犯這種蠢?
想不知道都難。
「呃……哎?」
「接下來要……」
「只當是個人癖好。領主想必也知曉此事,畢竟派遣魔法師的人事檔案都要呈報領主過目。」
麥吉迪被我的聲音驚得倒抽涼氣,手忙腳亂地摸索着臉龐——縮小的鼻樑與尖削的下頜說明了一切。所有讓他男性化的魔法都被徹底解除了。
「啊?」
術式修正首戰告捷。
「發現什麼?」
「那、那您爲何故作不知……」
「啊。」
「象牙塔派遣法師的檔案裏都寫着,我豈會不知?來之前就查閱過了——麥吉迪…不,瑪麗女士。」
灰白光流自魔杖迸射,瞬間纏繞住麥吉迪。緊接着奇蹟上演:她身上所有魔法效果——包括令其男性化的『易容術』與『變聲術』——竟開始層層剝落。
「給我。」
現在只剩實測檢驗。
魔杖力量也未衰竭。
伊安本就是象牙塔的實權首腦。
面容與聲線正迴歸本來模樣。
「該去向閣下辭行……」
「我女扮男裝的事……」
畢竟如期激發出灰白光暈了。
往事如走馬燈浮現:在伊安面前強撐男子氣概的每個瞬間。何止?在領主跟前亦是如此。樁樁件件都想起來了。
「伊、伊安大人……?」
隨着最後一道術式刻入大草原之杖,成敗在此一舉——若符文修正成功,魔杖將與瑪那產生共鳴;若失敗,這件珍寶就會淪爲普通木棍。現在正是見證時刻。
「麥吉迪閣下。」
「解魔術?」
『切換得很成功』
而伊安依然從容不迫。
聽罷才覺理所當然。
他手指一勾,行囊裏的通訊珠便凌空飛來。這顆玲瓏剔透的寶珠正適合嵌在魔杖頂端。
『再堅持片刻……』
她瞪圓了兔子般的眼睛望過來,任誰都看得出那雙瞳仁裏燒着的追問。
嗡——!
魔杖頂端那些嶙峋的枝椏突然延展,將通訊珠層層包裹起來。交錯的枝幹緊扣珠體,看樣子絕不會輕易鬆脫。
「稍等。」
但伊安根本無法回應。此刻他腦海裏只剩下魔杖,麥吉迪的質問與目光如同消散在虛空裏。
「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恐怕確實如此。
自己分明是個蠢貨。徹頭徹尾的。
「那、那士兵們莫非也……」
「不,他們不知情。僅有我與領主——啊,同批外派的魔法師們應該也略知一二。」
不知該慶幸還是懊惱,聽聞士兵們並不知情,瑪麗終究鬆了口氣。若連那些糙漢都知道她是女兒身還那般對待,羞也該羞死了。
「我並非有意裝作知曉此事,實在抱歉。」
「啊,不,您不必道歉。只是……」
瑪麗瑟縮着向後退去。她只是感到困惑,想理清這團亂麻罷了,並非刻意阻攔對方致歉。
「那、那麼請繼續辦正事吧!」
她終究沒能忍住,奪門而出。
「唔。」
似乎犯了什麼錯。
值得羞恥到這般地步?
伊安的眉頭擰得更深了。
『女扮男裝重新來過便是。』
難以理解。
他撓着頭邁步。既已甦醒,該向大領主覆命了。東部事件既已解決,使命便算完成。
『回去吧,回我的家。』
有家可歸這件事——
竟比預想中更令人雀躍。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未曾體驗過。即便飲下再多瓶號稱能激活魔力核心的半靈藥祕藥,也不會達到這種程度。
『莫非』
他的瑪那呼吸逐漸逼近臨界點。
「呼嗚嗚……!」
此刻連痛感都清晰可辨。
伊安迅即盤腿坐下。
恐怕會當場昏厥吧。
難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那顆心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想起那顆尚未成熟的魔力核心。
這五年來反覆衝擊的瑪那極限。
超越五階大師之境。
愈發急促猛烈的心域搏動。
萬千思緒湧入腦海。
這是成長痛?
源自心域的劇痛如潮襲來。他強忍撕心裂肺的痛楚沉入呼吸法,每次吐息都伴隨着成倍痛感,卻始終咬牙硬撐。
準備開啓瑪那呼吸。
咚!咚!咚!咚!
但絕對值得探究。
只要能跨過去。
逆流的血沫從嘴角一路湧向鼻孔和耳道。這是早已死去的暗紅血液。這般駭人模樣任誰瞥見都會驚叫——幸虧母親不在場。
『若是讓母親看見,恐怕不只是驚叫……』
「……咦?」
但這動靜顯然超乎尋常。歸家喜悅雖會令人心跳加速,卻不至於如此劇烈。
魔力核心開始噴湧瑪那。
『若推測無誤』
光是想象就令他胸口發燙。
從未有過這般劇烈的心跳。
『爲何突然如此?』
『即將踏入六階門檻。』
雖難下定論。
終於要突破那道極限了。
劇痛中的伊安竟嗤笑出聲。
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震響……
甚至引發了眩暈感。
「呃啊……!」
『或許……』
咚!咚!
一個念頭如閃電劃過伊安腦海。
正是未成熟魔力核心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