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章 語言之力0;11;

「……母親？」

絕不會錯認。

正是母親的面容。

怎可能認錯？

怎可能混淆？

若非法術幻象，便千真萬確。

「母親。」

「是……是我？」

伊安直直凝視着那名女子喚道。

她也驚得渾身一顫，慌忙應聲。

突然喊母親？莫非我聽錯了？

「……」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這女子手足無措。

她只是瑟瑟發抖地偷瞄着伊安的神色。

這位第二救世主的表情。

『絕對是母親』。

兒子的眼睛瞞不過。唯一區別在於她看起來比母親年輕十歲左右，稚氣未脫的臉龐最多不過二十歲。除了這份青澀，簡直如同雙生子。

『怎麼看都是……』

正當伊安目不轉睛時，帶着皇太子氣質的族長上前。那聲音昂揚如展示部族榮耀，每個音節都裹着篤定。

「啊，這是我們部族培養的聖女。每次救世主大人造訪時，都會嚴格篩選出能誠心侍奉的人選，接受作爲聖女必需的教導。雖說尚不成熟……」

佇立原地陷入沉思。

臉龐與名字，不都一模一樣嗎？

『前者絕無可能，後者？』

他猛然掐斷了推演。

「小、小女名叫……」

『萬一真是回到過去的話……』

彷彿有拼圖正在咔嗒歸位。

亦或該深究事件真相？

「財寶我們會送到祕法之門對面……」

「我該走了。」

伊安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現在保持沉默纔是上策。

他幾乎要脫口追問。

前世的母親最後怎樣了？

「如何稱呼您？」

無論眼前這一切是幻象還是現實，那身影確是我的母親無疑。

是否該透露真名

極可能擾亂時間洪流。何況眼前極可能是母親大人？這直接關係到伊安自身存在的問題。與他曾用「語言之力」引發的「迴歸」有着本質區別。

卻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繼續禁錮也理不出頭緒。

明知故問。言下之意是他早在伊安殲滅巨怪前就來觀戰了。當然也暗示自己負責的區域早已清理完畢。

畢竟無法確定這段過往是幻術作祟

伊安的腦海霎時一片空白。

而那位救世主名叫『弗蘭』。

當作虛妄置之不理纔是正解？

『若這段往事確有其事。』

人類守護者——"過去的弗蘭"。

『這究竟……』

輕聲問道

「……」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那小女子就告退……」

爲侍奉救世主而存在的『聖女』。

若千年光陰並非虛度，此刻真是遠古時代？

換言之，是這個世界的弗蘭。

據伊安所知，永生唯有兩種途徑：如弗蘭或龍族般精通語言之力，或像八匠那樣在語言之力下淪爲『至上亡靈』。

伊安停止了思考。此刻必須做個了結。除非見到現世的弗蘭·佩奇當面詢問，除非親耳聽到真相，否則找出任何正確答案都近乎不可能。

婦人如驚鹿般踉蹌後退。

思緒至此。

卻在彼端撞見熟悉的面容。

伊安的嘴脣微微顫抖着。

「……無事。」

只是少了佩奇的姓氏

伊安靜靜凝視她遠去的背影。

『難道母親也獲得了永生？』

持續49天的淨化儀式？

得到族長首肯後

用眼神向族長請示

伊安快步穿過傳送門。

「已經解決了？巨怪數量可不少。」

還是真實發生的歷史

該怎樣面對這番景象？

「……貝妮莎！尊貴的救世主大人」

女子躊躇着沒有立即回答

「您、您怎麼了……？」

弗蘭·佩奇與貝妮莎·佩奇。

縱有萬千思緒在腦中翻湧。

貝妮莎

「這孩子的身心都如雪花般純潔無瑕，連持續49天的淨化儀式都成功完成了。我敢向您保證，她絕不會辱沒救世主大人的威名。」

他終究先鬆開了鉗制婦人的手。

「請便吧。」

腦袋不自覺地搖了搖。

不是因病去世了嗎？

伊安凝視着疑似母親的女子

「不必，原樣放着。」

「您可沒立場說這話。」

「我這把老骨頭三下五除二就解決啦……」

弗蘭正要開啓新一輪吹噓。

卻不知爲何戛然而止。

爲什麼？伊安順着弗蘭的視線望去。

『……爲什麼要看母親？』

弗蘭的目光正直直鎖定貝妮莎。難道是一見鍾情的俗套橋段？或是遇見了命中註定的伴侶？若真如此，我敢打賭這必定是幻術——是弗蘭·佩奇用幻術編織的廉價劇本。

「還算趁手的巢穴。」

弗蘭的低語

並非對話，只是自言自語

恰巧被伊安聽了去

他眼底剎那閃過寒芒

『巢穴？』

伊安正疑惑時

弗蘭已收回視線轉向傳送門

他比劃着催促返回的手勢

「走吧，該推進研究了。」

將語言之力系統化的研究

他指的是這項研究的進度

其實尚未真正開始

只不過其中橫亙着難以逾越的鴻溝。

若論魔法悟性，伊安從不落於人後。但此次卻震驚到失語——他耗費兩世光陰錘鍊的八階精粹，弗蘭僅用十日便融會貫通。雖說弗蘭原本就強於伊安，但純粹的力量指標與頓悟速度終究不可同日而語。

卻又難以開口質疑。

被譽爲創造術式魔法的始祖魔法師，此刻竟在向我討教術式之道。這事想來實在荒唐，可又能如何？形勢已然演變至此。

「伊安大人。」

即便以現世的弗蘭爲標準，這話也絕非虛言。畢竟在這段過往中，他儼然是人類守護者，甚至對犧牲與責任甘之如飴。

這已然超越了術式魔法的境界。

「細想起來豈非萬幸？若這力量並非與我共生，而是落在旁人身上——只怕這世間早已天翻地覆。不，或許早就迎來滅頂之災……」

這般比喻倒也不算荒謬。

「您突然說什麼？」

「您找到方法了？」

「關鍵在於刺激。人類顱腔內有個稱作大腦的器官，而極少數幸運兒腦內會生有名爲瑪那之腦的『核心』。術式正是爲了激活這顆核心而存在的手段。」

『簡直荒唐……』

「隱約抓住些頭緒……」

唯有這股力量，能通往八階之上的蒼穹。

「唔…瑪那之腦，刺激，刺激啊……」

「伊安大人，再講講那個理論吧。」

這實在令人費解。

「唔，總之是刺激。通過術式來激活瑪那之腦……嗯……似乎摸到些門道。」

「全看如何定義罷了。」

語言之力本無章法可循。

「算不上禁忌。我來爲您解惑吧。」

弗蘭反覆攥拳又鬆開，眉頭擰成結。

弗蘭的眉峯久久未能舒展。

「語言之力，要接受傳承嗎？」

冥冥中似有答案。

弗蘭全身心體驗着術式魔法那股神祕而便利的力量，對伊安說道。那雙慣常充滿戲謔的眼睛此刻沉澱着罕見的專注，彷彿頓悟了什麼。

「啊。」

畢竟世界各地仍動盪不休

八階魔法師伊安·佩奇耗費近半年才完成傳承，最終領悟到：超越八階的境界——那曾被推測爲『九階』的領域確實存在。只是依靠常規手段永遠無法觸及。

正是通往『九階魔法師』之境的『鑰匙』。

「細想之下，倒與我的力量異曲同工。都是與生俱來的天賦，無需後天錘鍊。或許我的計劃本質上…就像將瑪那之腦移植給他人？」

弗蘭哆嗦着走向實驗室中央，無數典籍自動從四面升起展開。無需咒語甚至手勢，一切如呼吸般自然運作

『那傢伙真是人類而非怪物？』

沉默醞釀着思緒。

此後十日——確切說是十日半便已足夠。那正是弗蘭從伊安處習得全部術式所用的光陰。

接連數日，伊安不得不向弗蘭講解術式魔法的原理。起初他滿心荒謬——創造出這套術式體系的不正是『最初魔法師』弗蘭·佩奇本人嗎？可對方竟連最基礎的原理都顯得茫然無知。

「這恐怕是實驗而非傳承吧？」

他謹慎地重新組織言辭。

此乃伊安肺腑之言。

「我想我明白了。」

「關於術式魔法的構想。」

弗蘭·佩奇與生俱來的是語言之力。

魔法師與生俱來的是瑪那之腦。

「……」

「哈。」

最終他只得繼續講解。

若要將這混沌之力馴化爲可傳承的體系——

本傳說中由龍族傳承的語言之力，其首位繼承者竟是來自未來的魔法師『伊安·佩奇』。已知的歷史軌跡已然偏移，又或許，塵封的暗流正悄然湧動。

終於見他緩緩啓脣。

「敢問閣下，可否正式傳授我那術式魔法？若參透天界之力，或許能窺見門徑。當然，若觸犯禁忌，您隨時可以拒絕。」

「還是總部暖和吧？」

伊安嘴角牽起微弱的弧度。

不都是萬中無一的魔法天賦麼？

＊ ＊ ＊

「理論？」

「哈！感激不盡！這必是莫大助力！」

沒錯。弗蘭晉升八階境界，不過耗費區區十日。其術式效力甚至凌駕於伊安之上。

弗蘭的話語微妙地停頓了片刻。

「……尚不能完全確信。」

思緒化作深沉的溝壑。

『語言之力』